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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书 · 卷七十八·列传第六十六

魏书 · 目录

〔1〕孙绍,字世庆,昌黎人。世仕慕容氏。祖志入国,卒于济阳太守。父协,字文和,上党太守。绍少好学,通涉经史,颇有文才,阴阳术数,多所贯涉。初为校书郎,稍迁给事中,自长兼羽林监,为门下录事。朝廷大事,好言得失,遂为世知。曾著《释典论》,虽不具美,时有可存。与常景等共修律令。

孙绍,字世庆,是昌黎人。世代在慕容氏政权中做官。祖父孙志进入魏国,死在济阳太守任上。父亲孙协,字文和,曾任上党太守。孙绍年少时好学,通晓经史,很有文才,对于阴阳术数也多有涉猎。起初担任校书郎,逐渐升迁为给事中,从长兼羽林监做到门下录事。对于朝廷大事,喜欢议论得失,于是被世人所知。曾著有《释典论》,虽然不算完美,但有些内容值得保存。与常景等人共同修订律令。

〔2〕延昌中,绍表曰:

延昌年间,孙绍上表说:

〔3〕臣闻建国有计,虽危必安;施化能和,虽寡必盛;治乖人理,虽合必离;作用失机,虽成必败。此乃古今同然,百王之定法也。伏惟大魏应天明命,兆启无穷,毕世后仁,祚隆七百。今二虢京门,了无严防;南、北二中,复阙固守。长安、邺城,股肱之寄;穰城、上党,腹背所凭。四军五校之轨,领、护分事之式,征兵储粟之要,舟车水陆之资,山河要害之权,缓急去来之用,持平赴救之方,节用应时之法,特宜修置,以固堂堂之基。持盈之体,何得而忽?居安之辰,故应危惧矣。

我听说治理国家如果有计谋,即使危险也能安定;施行教化如果能和谐,即使人少也能兴盛;治理如果违背人理,即使聚合也会离散;举措如果失去时机,即使成功也会失败。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,历代帝王的定法。我大魏顺应天命,开创无穷基业,世代仁德,国运盛隆七百年。如今二虢的京城门户,毫无严密防备;南北二中的守备,也缺乏坚固防守。长安、邺城,是得力助手所托;穰城、上党,是腹背所依赖。四军五校的规制,领军、护军分职的式样,征兵储粮的要务,舟车水陆的物资,山河要害的权柄,缓急去来的运用,维持平衡赴救的方法,节用应时的法令,特别应该修整设置,以巩固堂堂的基业。保持盈满的体制,怎么能忽视?在安定的日子,本应心怀危惧。

〔4〕且法开清浊,而清浊不平;申滞理望,而卑寒亦免。士庶同悲,兵徒怀怨。中正卖望于下里,主按舞笔于上台,真伪混淆,知而不纠,得者不欣,失者倍怨。使门齐身等,而泾渭奄殊;类应同役,而苦乐悬异。士人居职,不以为荣;兵士役苦,心不亡乱。故有竞弃本生,飘藏他土。或诡名托养,散在人间;或亡命山薮,渔猎为命;或投仗强豪,寄命衣食。又应迁之户,逐乐诸州;应留之徒,避寒归暖。兼职人子弟,随逐浮游,南北东西,卜居莫定。关禁不修,任意取适。如此之徒,不可胜数。爪牙不复为用,百工争弃其业。混一之计,事实阙如;考课之方,责办无日。流浪之徒,决须精校。今强敌窥时,边黎伺隙,内民不平,久戍怀怨,战国之势,窃谓危矣。必造祸源者,北边镇戍之人也。

况且法律本来要分清清浊,但清浊却不公平;申诉冤滞本应明辨是非,但卑贱寒门也得以免罪。士人和庶民一同悲伤,士兵心怀怨恨。中正官在乡里卖弄名望,主官在上台舞文弄墨,真伪混淆,知道却不纠正,得利的人不欣喜,失利的人加倍怨恨。使得门第相当、身份相同的人,却像泾水和渭水那样截然不同;同类应服同样的劳役,但苦乐却悬殊。士人担任官职,不以此为荣;士兵服役辛苦,内心不会不想作乱。所以有人争相抛弃本业,漂泊藏匿到其他地方。有的改名换姓托养,散落民间;有的逃入山林水泽,靠打渔狩猎为生;有的投靠强豪,靠别人施舍衣食。还有应该迁移的户,追逐享乐到各州;应该留下的流民,躲避寒冷去往温暖之地。再加上兼职人的子弟,游荡不定,南北东西,居住没有定所。关卡禁令不整饬,任意选择去处。这样的人,数不胜数。爪牙不再被用,百工争相抛弃本业。统一天下的计划,实际上缺漏很多;考核的方法,无法按时完成。流浪之徒,一定要精加核查。现在强敌窥伺时机,边境百姓窥伺空隙,内部百姓不满,长期戍守的人心怀怨恨,这种战国之势,我私下认为危险了。必定制造祸源的,是北部边境镇戍的人。

〔5〕若夫一统之年,持平用之者,大道之计也;乱离之期,纵横作之者,行权之势也。故道不可久,须文质以换情;权不可恒,随洿隆以收物。文质应世,道形自安;洿隆获衷;权势亦济。然则王者计法之趣,化物之规,圆方务得其境,人物不失其地。又先帝时,律令并议,律寻施行,令独不出,十余年矣。臣以令之为体,即帝王之身也。分处百揆之仪,安置九服之节;经纬三才之伦,包罗六卿之职;措置风化之门,作用赏罚之要;乃是有为之枢机,世法之大本也。然修令之人,亦皆博古,依古撰置,大体可观,比之前令,精粗有在。但主议之家,太用古制。若全依古,高祖之法,复须升降,谁敢措意有是非哉?以是争故,久废不理。然律令相须,不可偏用,今律班令止,于事甚滞。若令不班,是无典法,臣下执事,何依而行?臣等修律,非无勤止,署下之日,臣乃无名。是谓农夫尽力,他食其秋,功名之所,实怀于悒。

至于统一之年,公平理政,是大道之策;混乱分离之时,纵横捭阖,是行权之势。所以大道不可长久,需要用文质来变换人情;权变不能恒常,要随世道高低来收拢事物。文质适应世道,道形自然安定;世道高低适中,权势也能成功。那么王者制定法律的旨趣,化育万物的规则,方圆务必得其适宜,人物不失其地。又先帝时,律令同时讨论,律很快施行,令却单独没有颁布,已经十多年了。我认为令的体制,就是帝王自身。分别安排百官的礼仪,安置九服的节度;经纬三才的伦常,包罗六卿的职责;措置教化的门径,作用赏罚的要领;这是有为的枢机,世法的根本。然而修令的人也都博古,依据古制撰置,大体可观,比之前的令,精粗各有。但主持议论的人家,太重用古制。如果完全依古,高祖的法令又须升降,谁敢指摘是非呢?因此争论,久废不理。但律令相互依赖,不可偏用,现在律已颁布而令未行,对于事务很滞碍。如果令不颁布,就没有典法,臣下执事,依据什么行事?我们修律,并非没有勤勉,但签署之下之日,我却没有名字。这就是农夫尽力,别人享受秋收,功名所在,实在心怀郁闷。

〔6〕未几,出除济阴太守。还,历司徒功曹参军,步兵、长水校尉。正光初,兼中书侍郎,使高丽。还为镇远将军、右军将军。久之,为徐兖和籴使。还朝,大陈军国利害,不报。绍又表曰:“臣闻文质互用,治道以之缉熙;洿隆得时,人物以之通济。故能事恢三灵,仁洽九服。伏惟陛下,应灵践阼,冲明照物,宰辅忠纯,伊霍均美,既致升平之基,应成无为之业。而漠北叛命,陇右构逆,中州惊扰,民庶窃议,其故何哉?皆由上法不通,下情怨塞故也。臣虽愚短,具鉴始末。往在代都,武质而治安;中京以来,文华而政乱。故臣昔于太和,极陈得失,具论四方华夷心态,高祖垂纳,文应可寻。延昌、正光,奏疏频上,主者收录,不蒙报问,即日事势,乃至于此,尽微臣豫陈之验。今东南有窃号之竖,西北有逆命之寇,岂得怨天,实尤人矣。臣今不忧荒外,正虑中畿,急须改张,以宁其意。若仍持疑,变乱寻作,肘腋一乖,大事去矣。然臣奉国四世,欣戚是同,但职在冗散,不关枢密,宁济之计,欲陈无所,可谓经纬甚多,无机可织。夫天下者,大器也;一正难倾,一倾难正。当今之危,蹑足之急,臣备肉食,痛心无已。泣血上陈,愿垂采察。若得言参执事,献可替否,寇逆获除,社稷称庆,虽死如生,犬马情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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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7〕绍性抗直,每上封事,常至垦切,不惮犯忤。但天性疏脱,言乍高下,时人轻之,不见采纳。绍兄世元早卒,世元善弹筝,绍后闻筝声便涕泗呜咽,舍之而去,世以此尚之。除骁骑将军,使吐谷浑。还,为太府少卿。曾因朝见,灵太后谓曰:“卿年稍老矣。”绍曰:“臣年虽老,臣卿乃少。”太后笑之。迁右将军、太中大夫。绍曾与百僚赴朝,东掖未开,守门候旦。绍于众中引吏部郎中辛雄于众外,窃谓之曰:“此中诸人,寻当死尽,唯吾与卿犹享富贵。”雄甚骇愕,不测所以。未几有河阴之难。绍善推禄命,事验甚多,知者异之。建义初,除卫尉少卿,将军如故。转金紫光禄大夫。永安中,拜太府卿。以前参议《正光壬子历》,赐爵新昌子。太昌初,迁左卫将军、右光禄大夫。永熙二年卒,时年六十九。赠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、骠骑大将军、尚书左仆射、冀州刺史,谥曰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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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8〕子伯元,袭。齐受禅,例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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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9〕伯元弟叔利,右将军、太中大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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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0〕绍从父弟瑜,济州长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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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1〕瑜弟彝,字凤伦。太和中,举秀才,稍迁步兵校尉。卒于武邑太守。赠征虏将军、营州刺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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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2〕子伯融,出继瑜后。武定末,□□太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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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3〕伯融嫡弟子宽,开府田曹参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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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4〕张普惠,字洪赈,常山九门人。身长八尺,容貌魁伟。父晔,为齐州中水县令。随父之县,受业齐土,专心坟典,克厉不息。及还乡里,就程玄讲习,精于《三礼》,兼善《春秋》,百家之说,多所窥览,诸儒称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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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5〕太和十九年,为主书,带制局监,与刘桃符、石荣、刘道斌同员共直,颇为高祖所知。转尚书都令史。任城王澄重其学业,为其声价。仆射李冲曾至澄处,见普惠言论,亦善之。世宗初,转积射将军。澄为安西将军、雍州刺史,启普惠为府录事参军,寻行冯翊郡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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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6〕澄功衰在身,欲于七月七日集会文武,北园马射。普惠奏记于澄曰:“窃闻三杀九亲,别疏昵之叙;五服六术,等衰麻之心。皆因事饰情,不易之道者也。然则莫大之痛,深于终身之外;书策之哀,除于丧纪之内。外者不可无节,故断之以三年;内者不可遂除,故敦之以日月。《礼》:大练之日,鼓素琴。盖推以即吉也。小功以上,非虞祔练除不沐浴,此拘之以制也。曾子问曰:‘相识有丧服,可以与于祭乎?孔子曰:‘缌不祭,又何助于人?祭既不与,疑无宴食之道。’又曰:‘废丧服,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?’子曰:‘脱衰与奠,非礼也。’注云:‘为其忘哀疾。’愚谓除丧之始,不与馈奠,小功之内,其可观射乎?杂记云:‘大功以下,既葬适人,人食之,其党也食之,非党也不食。’食犹择人,于射为惑。伏见明教,立射会之限,将以二七令辰,集城中文武,肄武艺于北园,行揖让于中舍。时非大阅之秋,景涉妨农之节,国家缟禫甫除,殿下功衰仍袭,释而为乐,以训百姓,便是易先王之典教,忘哀戚之情,恐非所以昭令德、视子孙者也。按《射仪》,射者以礼乐为本,忘而从事,不可谓礼;钟鼓弗设,不可谓乐。舍此二者,何用射为?又七日之戏,令制无之,班劳所施,虑违事体。库府空虚,宜待新调。二三之趣,停之为便。乞至九月,备饰尽行,然后奏《狸首》之章,宣矍相之令,声轩悬,建云钲,神民忻畅于斯时也。伏惟慈明远被,万民是望,举动所书,发言唯则,愿更广访,赐垂曲采,昭其管见之心,恕其谠言之责,则刍荛无遗歌,舆人有献诵矣。”澄意纳其言,托辞自罢,乃答曰:“文武之道,自昔成规;明耻教战,振古常轨。今虽非公制,而此州承前,已有斯式,既不劳民损公,任其私射,复何失也?且纂文习武,人之常艺,岂可于常艺之间,要须令制乎?比适欲依前州府,相率王务之暇,肄艺良辰,亦未言费用库物也。《礼》:兄弟内除,明哀已杀;小功,客至主不绝乐。听乐则可,观武岂伤?直自事缘须罢,先以令停,方获此请,深具来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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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7〕澄转扬州,启普惠以羽林监领镇南大将军开府主簿,寻加威远将军。普惠既为澄所知,历佐二藩,甚有声誉,旋京之日,装束蓝缕,澄赉绢二十匹以充行资。还朝,仍羽林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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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8〕又澄遭太妃忧,臣僚为立碑颂,题碑欲云“康王元妃之碑”。澄访于普惠,答曰:“谨寻朝典,但有王妃,而无元字。鲁夫人孟子称‘元妃’者,欲下与‘继室声子’相对。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,更无声子、仲子之嫌,窃谓不假‘元’字以别名位。且以氏配姓,愚以为在生之称,故《春秋》:‘夫人姜氏至自齐。’既葬,以谥配姓,故经书‘葬我小君文姜氏’,又曰‘来归夫人成风之襚’,皆以谥配姓。古者妇人从夫谥,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,故特蒙褒锡,乃万代之高事,岂容于定名之重,而不称烈懿乎?”澄从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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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9〕及王师大举,重征钟离,普惠为安乐王诠别将长史。班师,除扬烈将军、相州安北府司马。迁步兵校尉。后以本官领河南尹丞。世宗崩,坐与甄楷等饮酒游从,免官。骁骑将军刁整,家有旧训,将营俭葬。普惠以为矫时太甚,与整书论之。事在《刁雍传》。故事:免官者,三载之后降一阶而叙;若才优擢授,不拘此限。熙平中,吏部尚书李韶奏普惠有文学,依才优之例,宜特显叙,敕除宁远将军、司空仓曹参军。朝议以不降阶为荣。时任城王澄为司空,表议书记,多出普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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