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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书 · 卷二十九·列传第十七

魏书 · 目录

〔1〕奚斤,代人也,世典马牧。父箪,有宠于昭成皇帝。时国有良马曰“騧骝”,一夜忽失,求之不得。后知南部大人刘库仁所盗,养于窟室。箪闻而驰往取马,库仁以国甥恃宠,惭而逆击箪。箪捽其发落,伤其一乳。及苻坚使库仁与卫辰分领国部,箪惧,将家窜于民间。库仁求之急,箪遂西奔卫辰。及太祖灭卫辰,箪晚乃得归,故名位后于旧臣。斤机敏,有识度。登国初,与长孙肥等俱统禁兵。后以斤为侍郎,亲近左右。从破慕容宝于参合。皇始初,从征中原,以斤为征东长史,拜越骑校尉,典宿卫禁旅。车驾还京师,博陵、勃海、章武诸郡,群盗并起,所在屯聚,拒害长吏。斤与略阳公元遵等率山东诸军讨平之。从征高车诸部,大破之。又破厍狄、宥连部,徙其别部诸落于塞南。又进击侯莫陈部,俘虏获杂畜十余万,至大峨谷,置戍而还。迁都水使者,出为晋兵将军,幽州刺史,赐爵山阳侯。

奚斤是代国人,世代掌管马匹放牧。他父亲奚箪受到昭成皇帝的宠信。当时国家有一匹好马叫“騧骝”,一夜之间忽然丢失,到处找不到。后来知道是南部大人刘库仁偷的,养在地窖里。奚箪听说后骑马去取马,刘库仁因为是皇帝的外甥,仗着宠信,觉得羞愧,反而攻击奚箪。奚箪揪住他的头发,打落头发,还伤了他一个乳房。等到苻坚派刘库仁和卫辰分别统领部落,奚箪害怕,带着家人逃到民间。刘库仁追捕得紧,奚箪就向西投奔卫辰。等到太祖灭掉卫辰,奚箪才得以回来,所以名位排在旧臣后面。奚斤机敏,有见识度量。登国初年,和长孙肥等人一起统领禁兵。后来任命奚斤为侍郎,在皇帝身边亲近侍奉。跟随在参合击败慕容宝。皇始初年,跟随征讨中原,任命奚斤为征东长史,拜越骑校尉,掌管宿卫禁军。皇帝车驾回到京师,博陵、勃海、章武等郡盗贼蜂起,到处聚集,抗拒杀害官吏。奚斤和略阳公元遵等人率领山东各军讨伐平定。跟随征讨高车各部,大破高车。又攻破厍狄、宥连部,将他们别部各部落迁到塞南。又进攻侯莫陈部,俘虏缴获各种牲畜十多万,到达大峨谷,设置戍守后返回。升任都水使者,出京担任晋兵将军、幽州刺史,赐爵山阳侯。

〔2〕太宗即位,为郑兵将军,循行州郡,问民疾苦。章武民刘牙聚党为乱,斤讨平之。诏以斤世忠孝,赠其父箪为长宁子。太宗幸云中,斤留守京师。昌黎王慕容伯儿收合轻侠失志之徒李沈等三百余人谋反,斤闻而召伯儿入天文殿东庑下,穷问款引,悉收其党诛之。诏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俱坐朝堂,录决囚徒。太宗大阅于东郊,治兵讲武,以斤行左丞相,大搜于石会山。车驾西巡,诏斤为先驱,讨越勒部于鹿那山,大破之,获马五万匹,牛羊二十万头,徙二万余家而还。又诏斤与长孙嵩等八人,坐止车门右,听理万机。蠕蠕犯塞,令斤等追之。事具《蠕蠕传》。拜天部大人,进爵为公,命斤出入乘轺轩,备威仪导从。世祖之为皇太子,临朝听政,以斤为左辅。

太宗即位后,任命奚斤为郑兵将军,巡视各州郡,询问百姓疾苦。章武百姓刘牙聚众作乱,奚斤讨伐平定。皇帝下诏因为奚斤世代忠孝,追赠他父亲奚箪为长宁子。太宗到云中,奚斤留守京师。昌黎王慕容伯儿聚集轻浮侠义不得志之徒李沈等三百多人谋反,奚斤听说后召慕容伯儿进入天文殿东厢房,彻底审问使他认罪,全部逮捕他的党羽杀掉。下诏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人一起坐在朝堂上,审理判决囚犯。太宗在东郊举行大阅兵,整治军队讲习武事,以奚斤代理左丞相,在石会山大规模狩猎。皇帝西巡,下诏奚斤为先锋,在鹿那山讨伐越勒部,大破越勒,缴获马五万匹,牛羊二十万头,迁徙二万余家返回。又下诏奚斤与长孙嵩等八人,坐在止车门右边,处理各种政务。蠕蠕侵犯边塞,命令奚斤等人追击。事情记载在《蠕蠕传》。拜奚斤为天部大人,进爵为公,命令奚斤出入乘坐轻便的轺车,配备威仪导从。世祖为皇太子时,临朝听政,以奚斤为左辅。

〔3〕刘义符立,其大臣不附,国内离阻。乃遣斤收刘裕前侵河南地,假斤节,都督前锋诸军事、司空公、晋兵大将军、行扬州刺史,率吴兵将军公孙表等南征。用表计攻滑台,不拔,求济师。太宗怒其不先略地,切责之。乃亲南巡,次中山。义符东郡太守王景度捐城遁走,司马楚之等并遣使诣斤降。斤自滑台趣洛阳,义符虎牢守将毛德祖遣其司马翟广、将军姚勇错、窦霸等率五千人据土楼以拒斤,斤进击,破之。广等单马走免,尽殪其众。斤长驱至虎牢,军于汜东。留表守辎重,自率轻兵徇下河南、颍川、陈郡以南,百姓无不归附。义符陈留太守严棱以郡降。斤遂平兖豫诸郡,还围虎牢。德祖拒守不下。及虎牢溃,斤置守宰以抚之。自魏初,大将行师,唯长孙嵩拒刘裕,斤征河南,独给漏刻及十二牙旗。太宗崩,斤乃班师。

刘义符即位后,他的大臣不服从,国内分裂阻隔。于是派奚斤去收复刘裕先前侵占的河南土地,授予奚斤符节,都督前锋诸军事、司空公、晋兵大将军、代理扬州刺史,率领吴兵将军公孙表等人南征。采用公孙表的计策攻打滑台,没有攻下,请求援兵。太宗愤怒他没有先攻占土地,严厉责备他。于是亲自南巡,驻跸中山。刘义符的东郡太守王景度弃城逃跑,司马楚之等人派使者到奚斤处投降。奚斤从滑台赶往洛阳,刘义符的虎牢守将毛德祖派他的司马翟广、将军姚勇错、窦霸等人率五千人据守土楼抵抗奚斤,奚斤进攻,击败他们。翟广等人单人匹马逃脱,全军被歼。奚斤长驱直入到虎牢,驻军于汜水东岸。留下公孙表守卫辎重,亲自率领轻兵攻取河南、颍川、陈郡以南,百姓无不归附。刘义符的陈留太守严棱率郡投降。奚斤于是平定兖州、豫州各郡,回军包围虎牢。毛德祖据守不降。等到虎牢被攻破,奚斤设置守宰安抚百姓。自北魏初年,大将出征,只有长孙嵩抵抗过刘裕,奚斤征讨河南,唯独给了他漏刻和十二面牙旗。太宗驾崩,奚斤才班师回朝。

〔4〕世祖即位,进爵宜城王,仍为司空。世祖征赫连昌,遣斤率义兵将军封礼等督四万五千人袭蒲坂。昌守将赫连乙升闻斤将至,遣使告昌。使至统万,见大军已围其城,还告乙升曰:“昌已败矣。”乙升惧,弃蒲坂西走。斤追败之,乙升遂奔长安。斤入蒲坂,收其资器,百姓安业。昌弟助兴,先守长安,乙升至,复与助兴弃长安,西走安定,斤又西据长安。于是秦雍氐羌皆来归附。与赫连定相持,累战破定。定闻昌败,遂走上邽,斤追之,至雍,不及而还。诏斤班师,斤上疏曰:“赫连昌亡保上邽,鸠合余烬,未有盘据之资。今因其危,灭之为易。请益铠马,平昌而还。”世祖曰:“昌亡国叛夫,击之劳伤将士,且可息兵,取之不晚。”斤抗表固执,乃许之。给斤万人,遣将军刘拔送马三千匹与斤。斤进讨安定,昌退保平凉。斤屯军安定,以粮竭马死,遂深垒自固。监军侍御史安颉击昌,擒之。语在《颉传》。

世祖即位后,进封奚斤为宜城王,仍然担任司空。世祖征讨赫连昌,派奚斤率领义兵将军封礼等人督率四万五千人袭击蒲坂。赫连昌的守将赫连乙升听说奚斤将至,派使者报告赫连昌。使者到达统万,看到大军已经包围了城池,回来告诉乙升说:“赫连昌已经败了。”乙升害怕,放弃蒲坂向西逃跑。奚斤追击击败他,乙升于是逃往长安。奚斤进入蒲坂,收缴物资器械,百姓安居乐业。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助兴,原先守卫长安,乙升到来后,又和助兴一起放弃长安,向西逃往安定,奚斤又向西占据长安。于是秦州、雍州的氐族、羌族都来归附。与赫连定相持,多次交战击败赫连定。赫连定听说赫连昌败了,就逃往上邽,奚斤追击,到雍州,没追上而返回。诏令奚斤班师,奚斤上疏说:“赫连昌逃亡据守上邽,聚集残余势力,没有盘踞的基础。现在趁他危困,消灭他很容易。请求增加铠甲战马,平定赫连昌后返回。”世祖说:“赫连昌是亡国的叛贼,攻打他会劳累损伤将士,暂且休兵,以后再取也不晚。”奚斤坚持上表固执己见,于是允许。给奚斤一万人,派将军刘拔送三千匹马给奚斤。奚斤进军讨伐安定,赫连昌退保平凉。奚斤驻军安定,因为粮尽马死,于是深挖壕沟加固营垒自守。监军侍御史安颉攻击赫连昌,擒获了他。事情记载在《安颉传》。

〔5〕昌众复立昌弟定为主,守平凉。斤自以元帅,而擒昌之功,更不在己,深耻之。乃舍辎重,轻赍三日粮,追定于平凉。娥清欲寻水而往,斤不从,自北道邀其走路。定众将出,会一小将有罪亡入贼,具告其实。定知斤军无粮乏水,乃邀斤前后。斤众大溃,斤及娥清、刘拔为定所擒,士卒死者六七千人。后世祖克平凉,斤等得归。免为宰人,使负酒食从驾还京师以辱之。

赫连昌的部众又拥立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为主,据守平凉。奚斤自认为是元帅,而擒获赫连昌的功劳不在自己,深感耻辱。于是丢弃辎重,只带少量三天的粮食,追击赫连定到平凉。娥清建议沿着水路走,奚斤不听,从北道拦截赫连定的退路。赫连定的部众将要出击,恰好一个小将有罪逃到敌营,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了赫连定。赫连定知道奚斤军队没有粮食缺乏水,于是前后夹击奚斤。奚斤军队大败,奚斤和娥清、刘拔被赫连定擒获,士兵死了六七千人。后来世祖攻克平凉,奚斤等人才得以回来。被免为宰人,让他背着酒食跟随皇帝车驾回京师来羞辱他。

〔6〕寻拜安东将军,降爵为公。车驾将讨冯文通,诏斤发幽州民及密云丁零万余人,运攻具出南道。太延初,为卫尉,改为弘农王,加征南大将军。后为万骑大将军。

不久拜奚斤为安东将军,降爵为公。皇帝将要讨伐冯文通,下诏奚斤征发幽州百姓和密云的丁零人一万多人,运送攻城器械从南道出发。太延初年,任卫尉,改封弘农王,加授征南大将军。后来担任万骑大将军。

〔7〕世祖大集群臣于西堂,议伐凉州平。斤等三十余人议曰:“河西王牧犍,西垂下国,虽内不纯臣,而外修职贡,宜加宽宥,恕其微愆。去岁新征,士马疲弊,未可大举,宜且羁縻。其地卤薄,略无水草,大军既到,不得久停。彼闻军来,必婴城固守。攻则难拔,野无所掠,终无克获。”世祖不从,征之。凉州平,以战功赐僮隶七十户。以斤元老,赐安车,平决刑狱,谘访朝政。

世祖在西堂大规模召集群臣,商议讨伐凉州。奚斤等三十多人议论说:“河西王沮渠牧犍,是西方偏远的小国,虽然内心不完全是臣服,但表面上遵守进贡的职责,应该加以宽恕,原谅他的小过错。去年刚出征,兵马疲惫,不可大举进攻,应当暂且笼络。那里土地盐碱贫瘠,几乎没有水草,大军到了,不能久留。他听说大军到来,必定据城固守。进攻难以攻克,野外又无物可掠,最终不会有收获。”世祖不听从,征讨凉州。凉州平定后,因战功赐给奚斤僮仆七十户。因为奚斤是元老,赐给安车,让他平决刑狱,咨询朝政。

〔8〕斤聪辩强识,善于谈论,远说先朝故事,虽未皆是,时有所得。听者叹美之。每议大政,多见从用,朝廷称焉。真君九年薨,时年八十。世祖亲临哀恸,谥曰昭王。斤有数十妇,子男二十余人。

奚斤聪明善辩,记忆力强,善于谈论,远说先朝旧事,虽然不一定都对,但时常有所收获。听者赞叹称美。每次商议大政,大多被采纳采用,朝廷称赞他。真君九年去世,时年八十岁。世祖亲自临丧哀恸,谥号昭王。奚斤有数十个妻子,儿子二十多人。

〔9〕长子他观袭爵。世祖曰:“斤关西之败,国有常刑。以其佐命先朝,故复其爵秩,将收孟明之效。今斤终其天年,君臣之分全矣。”于是降他观爵为公,除广平太守。后为都将,征悬瓠,卒于军。

长子奚他观承袭爵位。世祖说:“奚斤在关西的失败,国家有常刑。因为他辅佐先朝,所以恢复他的爵位俸禄,希望收到孟明那样的效果。现在奚斤寿终正寝,君臣的名分保全了。”于是降奚他观的爵位为公,任命为广平太守。后来担任都将,征讨悬瓠,死于军中。

〔10〕子延,袭爵。出为瓦城镇将。卒。

儿子奚延,承袭爵位。出京担任瓦城镇将。去世。

〔11〕子绪,袭爵。初为散令,后为太中大夫,加左将军。开建五等,封弘农郡开国侯,食邑三百户。后例降为县,改封澄城县开国侯,增邑九百户。卒。

儿子奚绪,承袭爵位。起初担任散令,后来担任太中大夫,加授左将军。开建五等爵制时,封为弘农郡开国侯,食邑三百户。后来按例降为县侯,改封澄城县开国侯,增加食邑九百户。去世。

〔12〕子遵,袭封。卒,赠镇远将军、洛州刺史,谥曰哀侯。无子,国除。太和中,高祖追录先朝功臣,以斤配食庙庭。世宗继绝世,诏以绪弟子鉴特绍其后,以承封邑。鉴卒于中坚将军、司徒从事中郎。赠龙骧将军、肆州刺史。

儿子奚遵,承袭封爵。去世后,追赠镇远将军、洛州刺史,谥号哀侯。没有儿子,封国被撤除。太和年间,高祖追录先朝功臣,让奚斤配享太庙。世宗延续断绝的世系,下诏以奚绪的弟弟的儿子奚鉴特别继承其后,以承继封邑。奚鉴死于中坚将军、司徒从事中郎任上。追赠龙骧将军、肆州刺史。

〔13〕子绍宗,武定中,开府田曹参军。

儿子奚绍宗,在武定年间,担任开府田曹参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