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〕燕凤，字子章，代人也。好学，博综经史，明习阴阳谶纬。昭成素闻其名，使人以礼迎致之。凤不应聘。乃命诸军围代城，谓城人曰：“燕凤不来，吾将屠汝。”代人惧，送凤。昭成与语，大悦，待以宾礼，后拜代王左长史，参决国事。又以经授献明帝。
燕凤，字子章，是代郡人。他爱好学习，广泛通晓经书史籍，熟悉阴阳谶纬之学。昭成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，派人以礼相邀。燕凤没有应召。昭成帝就命令各军包围代城，对城中的人说：“燕凤不来，我将屠城。”代地的人害怕了，就把燕凤送来了。昭成帝和他交谈，非常高兴，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，后来任命他为代王左长史，参与决策国家大事。又让他教授献明帝经书。
〔3〕苻坚遣使牛恬朝贡，令凤报之。坚问凤：“代王何如人？”凤对曰：“宽和仁爱，经略高远，一时之雄主，常有并吞天下之志。”坚曰：“卿辈北人，无钢甲利器，敌弱则进，强即退走，安能并兼？”凤曰：“北人壮悍，上马持三仗，驱驰若飞。主上雄隽，率服北土，控弦百万，号令若一。军无辎重樵爨之苦，轻行速捷，因敌取资。此南方所以疲弊，而北方之所常胜也。”坚曰：“彼国人马，实为多少？”凤曰：“控弦之士数十万，马百万匹。”坚曰：“卿言人众可尔，说马太多，是虚辞耳。”凤曰：“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，北山至南山百有余里，每岁孟秋，马常大集，略为满川。以此推之，使人之言，犹当未尽。”凤还，坚厚加赠遗。
苻坚派使者牛恬前来朝贡，命令燕凤回访。苻坚问燕凤：“代王是个怎样的人？”燕凤回答说：“他宽厚仁爱，谋略高远，是一代的雄主，常有吞并天下的志向。”苻坚说：“你们北方人，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，敌人弱就进攻，强就退逃，怎么能兼并天下？”燕凤说：“北方人强壮彪悍，上马手持三种兵器，奔驰如飞。我们的君主雄俊杰出，统率北方，拥有百万弓箭手，号令统一。军队没有辎重和打柴做饭的劳苦，轻装快速，依靠敌人获取物资。这就是南方疲敝而北方常胜的原因。”苻坚说：“你们国家的人马，到底有多少？”燕凤说：“弓箭手数十万，马一百万匹。”苻坚说：“你说人数还可以，说马太多，这是虚言。”燕凤说：“云中川从东山到西河二百里，北山到南山一百多里，每年初秋，马匹常常大群聚集，几乎布满整个川谷。由此推算，我所说的恐怕还不足以形容。”燕凤返回后，苻坚厚加赏赐。
〔4〕及昭成崩，太祖将迁长安。凤以太祖幼弱，固请于苻坚曰：“代主初崩，臣子亡叛，遗孙冲幼，莫相辅立。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，铁弗卫辰狡猾多变，皆不可独任。宜分诸部为二，令此两人统之。两人素有深仇，其势莫敢先发。此御边之良策。待其孙长，乃存而立之，是陛下施大惠于亡国也。”坚从之。凤寻东还。
等到昭成帝驾崩，太祖（拓跋珪）将要迁往长安。燕凤因为太祖年幼弱小，坚决向苻坚请求说：“代主刚刚去世，臣子们叛逃，遗孙年幼，没有人辅佐。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敢而有智谋，铁弗卫辰狡猾多变，都不能单独任用。应该将各部一分为二，让这两人分别统领。这两人素有深仇，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先动手。这是防御边境的良策。等到代主的孙子长大，再扶立他，这是陛下对亡国施予的大恩惠。”苻坚听从了他。燕凤不久东还。
〔5〕太祖即位，历吏部郎、给事黄门侍郎、行台尚书，甚见礼重。太宗世，与崔玄伯、封懿、梁越等入讲经传，出议朝政。世祖初，以旧勋赐爵平舒侯，加镇远将军。神元年卒。
太祖即位后，燕凤历任吏部郎、给事黄门侍郎、行台尚书，很受礼遇尊重。太宗时期，他和崔玄伯、封懿、梁越等人入宫讲解经传，出宫议论朝政。世祖初年，因旧功赐爵平舒侯，加授镇远将军。神䴥元年去世。
〔8〕许谦，字元逊，代人也。少有文才，善天文图谶之学。建国时，将家归附，昭成嘉之，擢为代王郎中令，兼掌文记。与燕凤俱授献明帝经。从征卫辰，以功赐僮隶三十户。昭成崩后，谦徙长安。苻坚从弟行唐公洛镇和龙，请谦之镇。未几，以继母老辞还。
许谦，字元逊，是代郡人。年轻时就有文才，擅长天文图谶之学。建国年间，带领家人归附，昭成帝赞赏他，提拔为代王郎中令，兼管文书记录。和燕凤一起教授献明帝经书。跟随征讨卫辰，因功赐予僮仆三十户。昭成帝去世后，许谦迁到长安。苻坚的堂弟行唐公苻洛镇守和龙，请许谦到镇所。不久，因继母年老辞别返回。
〔9〕登国初，遂归太祖。太祖悦，以为右司马，与张衮等参赞初基。慕容宝来寇也，太祖使谦告难于姚兴。兴遣将杨佛嵩率众来援，而佛嵩稽缓。太祖命谦为书以遗佛嵩曰：“夫杖顺以翦遗，乘义而攻昧，未有非其运而显功，无其时而著业。慕容无道，侵我疆场，师老兵疲，天亡期至，是以遣使命军，必望克赴。将军据方邵之任，总熊虎之师，事与机会，今其时也。因此而举，役不再驾，千载之勋，一朝可立。然后高会云中，进师三魏，举觞称寿，不亦绰乎！”佛嵩乃倍道兼行。太祖大悦，赐谦爵关内侯。重遣谦与佛嵩盟曰：“昔殷汤有鸣条之誓，周武有河阳之盟，所以藉神灵，昭忠信。夫亲仁善邻，古之令轨，歃血割牲，以敦永穆。今既盟之后，言归其好，分灾恤患，休戚是同。有违此盟，神祗斯殛。”宝败，佛嵩乃还。
登国初年，许谦归附太祖。太祖很高兴，任命他为右司马，与张衮等人参赞初创基业。慕容宝前来侵犯，太祖派许谦向后秦姚兴告急。姚兴派将领杨佛嵩率军来援救，但杨佛嵩行动迟缓。太祖命令许谦写信给杨佛嵩说：“依顺正道来剪除残余，乘着正义攻打昏昧，没有不逢其时运而显功，没有不遇时机而立业。慕容氏无道，侵犯我国疆土，军队疲惫，灭亡的日期已到，因此派遣使者请命于贵军，一定希望您能如期赶来。将军您负有方叔、邵虎那样的重任，统率熊虎之师，事情与机会相合，现在正是时候。趁此行动，一役便可成功，千载的功勋，可以一朝建立。然后我们在云中高会，进军三魏，举杯祝寿，不是很宽裕吗！”杨佛嵩于是日夜兼程。太祖非常高兴，赐许谦爵位关内侯。又派许谦与杨佛嵩盟誓说：“从前殷汤有鸣条之誓，周武有河阳之盟，都是借助神灵，昭示忠信。亲近仁人，善待邻国，是古代的好规矩，歃血割牲，以促进永久的和睦。现在盟誓之后，说好恢复友好，分担灾难，共忧同乐。有违背此盟的，神灵惩罚他。”慕容宝战败，杨佛嵩才返回。
〔10〕明年，慕容垂复来寇。太祖谓谦曰：“今事急矣，非卿岂能复致姚师？卿其行也。”谦未发而垂退，乃止。及闻垂死，谦上书劝进。太祖善之。
第二年，慕容垂又来侵犯。太祖对许谦说：“现在事情紧急了，不是你还能请来姚兴的军队吗？你走一趟吧。”许谦还没出发，慕容垂就退兵了，于是停止。等到听说慕容垂死了，许谦上书劝太祖称帝。太祖认为很好。
〔11〕并州平，以谦为阳曲护军，赐爵平舒侯、安远将军。皇始元年卒官，时年六十三。赠平东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、幽州刺史、高阳公，谥曰文。
并州平定后，任命许谦为阳曲护军，赐爵平舒侯、安远将军。皇始元年死于任上，时年六十三岁。追赠平东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、幽州刺史、高阳公，谥号文。
〔18〕从太祖征蠕蠕。蠕蠕遁走，追之五六百里。诸部帅因衮言于太祖曰：“今贼远粮尽，不宜深入，请速还军。”太祖令衮问诸部帅，若杀副马，足三日食否。皆言足也。太祖乃倍道追之，及于广漠赤地南床山下，大破之。既而太祖问衮：“卿曹外人知我前问三日粮意乎？”对曰：“皆莫知也。”太祖曰：“此易知耳。蠕蠕奔走数日，畜产之余，至水必留。计其道程，三日足及。轻骑卒至，出其不意，彼必惊散，其势然矣。”衮以太祖言出告部帅，咸曰：“圣策长远，非愚近所及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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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9〕衮常参大谋，决策帏幄，太祖器之，礼遇优厚。衮每告人曰：“昔乐毅杖策于燕昭，公达委身于魏武，盖命世难可期，千载不易遇。主上天姿杰迈，逸志凌霄，必能囊括六合，混一四海。夫遭风云之会，不建腾跃之功者，非人豪也。”遂策史委质，竭诚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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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0〕时刘显地广兵强，跨有朔裔。会其兄弟乖离，共相疑阻，衮言于太祖曰：“显志大意高，希冀非望，乃有参天贰地，笼罩宇宙之规。吴不并越，将为后患。今因其内衅，宜速乘之。若轻师独进，或恐越逸。可遣使告慕容垂，共相声援，东西俱举，势必擒之。然后总括英雄，抚怀遐迩，此千载一时，不可失也。”太祖从之，遂破走显。又从破贺讷，遂命群官登勿居山，游宴终日。从官及诸部大人请聚石为峰，以记功德，命衮为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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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2〕皇始初，迁给事黄门侍郎。太祖南伐，师次中山。衮言于太祖曰：“宝凭三世之资，城池之固，虽皇威震赫，势必擒殄，然穷兵极武，非王者所宜。昔郦生一说，田横委质；鲁连飞书，聊将授首。臣诚德非古人，略无奇策，仰凭灵威，庶必有感。”太祖从之。衮遗宝书，喻以成败。宝见书大惧，遂奔和龙。既克中山，听入八议，拜衮奋武将军、幽州刺史，赐爵临渭侯。衮清俭寡欲，劝课农桑，百姓安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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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3〕天兴初，徵还京师。后与崔逞答司马德宗将郗恢书失旨，黜衮为尚书令史。衮遇创业之始，以有才谟见任，率心奉上，不顾嫌疑。太祖曾问南州人于衮。衮与卢溥州里，数谈荐之。又衮未尝与崔逞相见，闻风称美。及中山平，卢溥聚党为逆，崔逞答书不允，并乖本言，故忿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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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4〕衮年过七十，阖门守静，手执经书，刊定乖失。爱好人物，善诱无倦，士类以此高之。永兴二年疾笃，上疏曰：“臣既庸人，志无殊操，值太祖诞膺期运，天地始开，参戎氛雾之初，驰驱革命之会，托翼邓林，寄鳞溟海，遂荷恩宠，荣兼出内。陛下龙飞九五，仍参顾问，曾无微诚，尘山露海。今旧疾弥留，气力虚顿，天罚有罪，将填沟壑。然犬马恋主，敢不尽言。方今中夏虽平，九域未一，西有不宾之羌，南有逆命之虏，岷蜀殊风，辽海异教。虽天挺明圣，拨乱乘时，而因几抚会，实须经略。介焉易失，功在人谋。伏愿恢崇睿道，克广德心，使揖让与干戈并陈，文德与武功俱运，则太平之化，康哉之美，复隆于今，不独前世。昔子囊将终，寄言城郢；荀偃辞唅，遗恨在齐。臣虽暗劣，敢忘前志，魂而有灵，结草泉壤。”后数日卒，年七十二。后世祖追录旧勋，遣大鸿胪即墓策赠太保，谥曰文康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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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9〕衮次子度，少有志尚，袭爵临渭侯。上谷太守，入为武昌王师。加散骑常侍，除使持节，都督幽州广阳、安乐二郡诸军事，平东将军，崎城镇都大将。又转和龙镇都大将。所在著称。还朝为中都大官。卒，赠征东大将军、冀州刺史，谥康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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