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7〕先是，世祖保母窦氏，初以夫家坐事诛，与二女俱入宫。操行纯备，进退以礼。太宗命为世祖保母。性仁慈，勤抚导。世祖感其恩训，奉养不异所生。及即位，尊为保太后，后尊为皇太后，封其弟漏头为辽东王。太后训釐内外，甚有声称。性恬素寡欲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好扬人之善，隐人之过。世祖征凉州，蠕蠕吴提入寇，太后命诸将击走之。真君元年崩，时年六十三。诏天下大临三日，太保卢鲁元监护丧事，谥曰惠，葬崞山，从后意也。初，后尝登崞山，顾谓左右曰：“吾母养帝躬，敬神而爱人，若死而不灭，必不为贱鬼。然于先朝本无位次，不可违礼以从园陵。此山之上，可以终托。”故葬焉。别立后寝庙于崞山，建碑颂德。
先前，世祖的乳母窦氏，当初因为夫家犯法被诛杀，她和两个女儿一起被没入宫中。她品行纯正完备，举止合乎礼仪。太宗命她做世祖的乳母。她性格仁慈，勤于抚育教导。世祖感激她的恩德教诲，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奉养她。等到世祖即位后，尊她为保太后，后来又尊为皇太后，封她的弟弟窦漏头为辽东王。太后治理内宫，很有名声。她性格恬淡朴素，清心寡欲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，隐瞒别人的过错。世祖征讨凉州时，蠕蠕（柔然）的吴提入侵，太后命令诸将击退了他们。真君元年去世，享年六十三岁。皇帝下诏全国哀悼三天，太保卢鲁元主持丧事，谥号为惠，葬在崞山，这是遵照太后生前的意愿。当初，太后曾经登上崞山，环顾左右说：“我养育皇帝的身体，敬神爱人，如果死后灵魂不灭，一定不会成为低贱的鬼。但我在先朝本来没有位次，不能违背礼制陪葬皇陵。这座山上，可以作为最终的托身之所。”所以葬在那里。另外在崞山修建了太后的寝庙，立碑歌颂功德。
〔18〕太武皇后赫连氏，赫连屈丐女也。世祖平统万，纳后及二妹俱为贵人，后立为皇后。高宗初崩，祔葬金陵。
太武皇后赫连氏，是赫连屈丐的女儿。世祖平定统万后，娶了她和她的两个妹妹，都封为贵人，后来立她为皇后。高宗初年去世，附葬在金陵。
〔19〕太武敬哀皇后贺氏，代人也。初为夫人，生恭宗。神元年薨，追赠贵嫔，葬云中金陵。后追加号谥，配飨太庙。
太武敬哀皇后贺氏，是代地人。起初是夫人，生了恭宗。神䴥元年去世，追赠为贵嫔，葬在云中金陵。后来追加了尊号和谥号，配享太庙。
〔20〕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，河东王毗妹也。少以选入东宫，有宠。真君元年，生高宗。世祖末年薨。高宗即位，追尊号谥。葬云中金陵，配飨太庙。
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，是河东王郁久闾毗的妹妹。年轻时被选入东宫，得到宠幸。真君元年，生了高宗。世祖末年去世。高宗即位后，追尊了尊号和谥号。葬在云中金陵，配享太庙。
〔21〕高宗乳母常氏，本辽西人。太延中，以事入宫，世祖选乳高宗。慈和履顺，有劬劳保护之功。高宗即位，尊为保太后，寻为皇太后，谒于郊庙。和平元年崩，诏天下大临三日，谥曰昭，葬于广宁磨笄山，俗谓之鸣鸡山，太后遗志也。依惠太后故事，别立寝庙，置守陵二百家，树碑颂德。
高宗的乳母常氏，本来是辽西人。太延年间，因事入宫，世祖选她做高宗的乳母。她慈祥和顺，有辛勤养育保护之功。高宗即位后，尊她为保太后，不久又尊为皇太后，到郊庙祭拜。和平元年去世，皇帝下诏全国哀悼三天，谥号为昭，葬在广宁的磨笄山，俗称鸣鸡山，这是太后的遗愿。依照惠太后的旧例，另外修建了寝庙，设置守陵的二百户人家，立碑歌颂功德。
〔22〕文成文明皇后冯氏，长乐信都人也。父朗，秦、雍二州刺史、西城郡公。母乐浪王氏。后生于长安，有神光之异。朗坐事诛，后遂入宫。世祖左昭仪，后之姑也，雅有母德，抚养教训。年十四，高宗践极，以选为贵人，后立为皇后。高宗崩，故事：国有大丧，三日之后，御服器物一以烧焚，百官及中宫皆号泣而临之。后悲叫自投火中，左右救之，良久乃苏。
文成文明皇后冯氏，是长乐信都人。父亲冯朗，曾任秦州和雍州刺史，封西城郡公。母亲是乐浪王氏。皇后生于长安，出生时有神光的异象。冯朗因事被诛杀，皇后于是被没入宫中。世祖的左昭仪，是皇后的姑姑，很有母德，抚养教育她。十四岁时，高宗即位，她被选为贵人，后来立为皇后。高宗去世时，按照旧例：国家有大丧，三天之后，皇帝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器物都要烧掉，百官和后宫都号哭着参加仪式。皇后悲痛地叫着跳入火中，左右侍从救起她，很久才苏醒过来。
〔23〕显祖即位，尊为皇太后。丞相乙浑谋逆，显祖年十二，居于谅暗，太后密定大策，诛浑，遂临朝听政。及高祖生，太后躬亲抚养。是后罢令，不听政事。太后行不正，内宠李弈。显祖因事诛之，太后不得意。显祖暴崩，时言太后为之也。
显祖即位后，尊她为皇太后。丞相乙浑图谋叛逆，显祖当时十二岁，正在守丧，太后秘密制定了重大策略，诛杀了乙浑，于是临朝听政。等到高祖出生，太后亲自抚养他。此后她停止发布命令，不再听政。太后行为不端正，在内宠幸李弈。显祖借故杀了李弈，太后很不高兴。显祖突然去世，当时有人说太后害死了他。
〔24〕承明元年，尊曰太皇太后，复临朝听政。太后性聪达，自入宫掖，粗学书计。及登尊极，省决万机。高祖诏曰：“朕以虚寡，幼纂宝历，仰恃慈明，缉宁四海。欲报之德，正觉是凭，诸鸷鸟伤生之类，宜放之山林。其以此地为太皇太后经始灵塔。”于是罢鹰师曹，以其地为报德佛寺。太后与高祖游于方山，顾瞻川阜，有终焉之志。因谓群臣曰：“舜葬苍梧，二妃不从。岂必远祔山陵，然后为贵哉！吾百年之后，神其安此。”高祖乃诏有司营建寿陵于方山，又起永固石室，将终为清庙焉。太和五年起作，八年而成，刊石立碑，颂太后功德。太后以高祖富于春秋，乃作《劝戒歌》三百余章，又作《皇诰》十八篇，文多不载。太后立文宣王庙于长安，又立思燕佛图于龙城，皆刊石立碑。太后又制：内属五庙之孙，外戚六亲缌麻，皆受复除。性俭素，不好华饰，躬御缦缯而已。宰人上膳，案裁径尺，羞膳滋味减于故事十分之八。太后尝以体不安，服庵{艹闾}子。宰人昏而进粥，有蝘蜓在焉，后举匕得之。高祖侍侧，大怒，将加极罚。太后笑而释之。
承明元年，她被尊为太皇太后，再次临朝听政。太后天性聪慧通达，自从入宫后，粗略学习了文字和计算。等到登临尊位，她亲自裁决各种政务。高祖下诏说：“我以虚薄之德，年幼继承皇位，依靠太后的慈爱明察，才得以安定天下。想要报答她的恩德，只能依靠佛法，那些猛禽伤害生灵的，应该放归山林。就把这块地方作为太皇太后兴建灵塔的基地。”于是撤销了鹰师曹，用这块地建造了报德佛寺。太后与高祖游览方山，眺望山川，有终老于此的意愿。于是对群臣说：“舜葬在苍梧，他的两个妃子没有陪葬。难道一定要远祔皇陵，才算尊贵吗？我百年之后，神灵就安息在这里吧。”高祖于是下诏有关部门在方山营建寿陵，又修建了永固石室，准备最终作为祭祀的庙宇。太和五年开工，八年建成，刻石立碑，歌颂太后的功德。太后因为高祖年纪尚轻，就作了《劝戒歌》三百多章，又作了《皇诰》十八篇，文字太多不记载。太后在长安立了文宣王庙，在龙城立了思燕佛塔，都刻石立碑。太后又规定：宗室五庙的子孙，外戚六亲中服缌麻丧的，都免除赋税徭役。太后本性节俭朴素，不喜欢华丽的装饰，只穿粗糙的丝织品。厨师进奉膳食，食案直径只有一尺，菜肴的味道比旧例减少了十分之八。太后曾经因为身体不适，服用庵闾子。厨师昏暗中进粥，粥里有只壁虎，太后用勺子舀到了它。高祖在旁边侍奉，大怒，要重重处罚厨师。太后笑着释放了他。
〔25〕自太后临朝专政，高祖雅性孝谨，不欲参决，事无巨细，一禀于太后。太后多智略，猜忍，能行大事，生杀赏罚，决之俄顷，多有不关高祖者。是以威福兼作，震动内外。故杞道德、王遇、张祐、苻承祖等拔自微阉，岁中而至王公；王叡出入卧内，数年便为宰辅，赏赉财帛以千万亿计，金书铁券，许以不死之诏。李冲虽以器能受任，亦由见宠帷幄，密加锡赉，不可胜数。后性严明，假有宠待，亦无所纵。左右纤介之愆，动加捶楚，多至百余，少亦数十。然性不宿憾，寻亦待之如初，或因此更加富贵。是以人人怀于利欲，至死而不思退。
自从太后临朝专权，高祖天性孝顺谨慎，不想参与决定，事无大小，都禀告太后决定。太后很有智谋策略，猜忌残忍，能办大事，生杀赏罚，片刻之间就决定，很多都不经过高祖。所以威福并行，震动朝廷内外。因此杞道德、王遇、张祐、苻承祖等人从卑微的宦官中被提拔，一年之内就升至王公；王叡出入太后卧室，几年就成为宰相，赏赐的财帛以千万亿计，还赐予金书铁券，允许他终身免死。李冲虽然凭借才能被任用，但也因为受到太后内宫宠信，秘密加赏的物品不可胜数。太后性格严厉明察，即使有宠爱的人，也不放纵。左右的人有微小的过失，动不动就鞭打，多到一百多下，少也有几十下。但她不想记仇，不久又像当初一样对待他们，有时反而因此更加富贵。所以人人都怀恋利欲，到死也不想退隐。
〔26〕太后曾与高祖幸灵泉池，燕群臣及藩国使人、诸方渠帅，各令为其方舞。高祖帅群臣上寿，太后忻然作歌，帝亦和歌。遂命群臣各言其志，于是和歌者九十人。
太后曾经和高祖临幸灵泉池，宴请群臣以及藩国使者、各方首领，让他们各自表演本地的舞蹈。高祖率领群臣为太后祝寿，太后高兴地作歌，皇帝也和歌。于是命令群臣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，当时和歌的有九十人。
〔27〕太后外礼民望元丕、游明根等，颁赐金帛舆马。每至褒美叡等，皆引丕等参之，以示无私。又自以过失，惧人议己，小有疑忌，便见诛戮。迄后之崩，高祖不知所生。至如李、李惠之徒，猜嫌覆灭者十余家，死者数百人，率多枉滥，天下冤之。
太后对外礼遇有民望的元丕、游明根等人，赏赐金银布帛车马。每当要褒奖赞美王叡等人时，都让元丕等人参与，以显示没有私心。但她又因为自己有过失，怕别人议论自己，稍有疑忌，就加以诛杀。直到太后去世，高祖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。至于李䐶、李惠这些人，因为猜忌而被灭门的有十余家，死了数百人，大多冤枉，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。
〔28〕十四年，崩于太和殿，时年四十九。其日，有雄雉集于太华殿。高祖酌饮不入口五日，毁慕过礼。谥曰文明太皇太后，葬于永固陵。日中而反，虞于鉴玄殿。诏曰：“尊旨从俭，不申罔极之痛；称情允礼，仰损俭训之德。进退思惟，倍用崩感。又山陵之节，亦有成命：内则方丈，外裁掩坎；脱于孝子之心有所不尽者，室中可二丈，坟不得过三十余步。今以山陵万世所仰，复广为六十步。辜负遗旨，益以痛绝。其幽房大小，棺椁质约，不设明器。至于素帐、缦茵、瓷瓦之物，亦皆不置。此则遵先志，从册令，俱奉遗事。而有从有违，未达者或以致怪。梓宫之里，玄堂之内，圣灵所凭，是以一一奉遵，仰昭俭德。其余外事，有所不从，以尽痛慕之情。其宣示远近，著告群司，上明俭诲之善，下彰违命之失。”及卒哭，孝文服衰，近臣从服，三司已下外臣衰服者，变服就练，七品已下尽除即吉。设祔祭于太和殿，公卿已下始亲公事。高祖毁瘠，绝酒肉，不内御者三年。
太和十四年，太后在太和殿去世，当时四十九岁。那天，有野鸡聚集在太华殿上。高祖五天不喝水，悲伤过度超过了礼制。谥号为文明太皇太后，葬在永固陵。中午返回，在鉴玄殿举行了虞祭。高祖下诏说：“遵照太后的旨意从俭办理，但无法表达无尽的悲痛；权衡情理合乎礼制，又担心损害了太后勤俭的教诲。反复思考，更加悲痛。关于陵墓的规格，太后也有遗命：墓室内部一丈见方，外面只把墓穴掩盖；如果孝子之心觉得不够，墓室可以扩大到二丈，坟头不得超过三十步。现在因为陵墓是万代瞻仰的，所以又扩大到六十步。辜负了太后的遗旨，更加痛心。墓室的大小，棺椁要质朴简约，不设明器。至于素帐、粗席、瓷器瓦器之类，也都不放置。这是遵循先前的意愿，按照册令，完全遵从遗命。但有些遵从有些违背，不了解的人可能会感到奇怪。棺椁里面，墓室之内，是神灵凭依的地方，所以一一遵从，以彰显勤俭之德。其余外部的事情，有些没有遵从，以表达悲痛思念之情。应当将此事宣示远近，明确告知各部门，上以彰明太后节俭教诲的善举，下以显示违反遗命的过失。”等到卒哭祭之后，孝文帝穿着丧服，近臣跟着穿丧服，三公以下的朝臣穿丧服的，变服改穿练冠，七品以下全部脱掉丧服，换成吉服。在太和殿设祔祭，公卿以下才重新处理公务。高祖哀伤消瘦，断绝酒肉，三年不近女色。
〔29〕初，高祖孝于太后，乃于永固陵东北里余，豫营寿宫，有终焉瞻望之志。及迁洛阳，乃自表缠西以为山园之所，而方山虚宫至今犹存，号曰“万年堂”云。
当初，高祖对太后很孝顺，于是在永固陵东北一里多的地方，预先建造了自己的寿宫，有终老后瞻望太后的志向。等到迁都洛阳后，他亲自在洛阳城西选择了一块地方作为陵园，而方山的虚宫至今还在，称为“万年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