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7〕南室韦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韦，分为九部落，绕吐纥山而居。其部落渠帅号乞引莫贺咄，每部有莫何弗三人以贰之。气候最寒，雪深没马。冬则入山，居土穴中，牛畜多冻死。饶獐鹿，射猎为务，食肉衣皮。凿冰，没水中而网射鱼鳖。地多积雪，惧陷坑阱，骑木而行。俗皆捕貂为业，冠以狐狢，衣以鱼皮。
从南室韦北行十一日到北室韦，分为九部落，绕吐纥山而居。其部落首领号乞引莫贺咄，每部有莫何弗三人为副贰。气候最寒，雪深没马。冬天则入山，居土穴中，牛畜多冻死。多獐鹿，以射猎为生，食肉衣皮。凿冰，入水中网射鱼鳖。地多积雪，怕陷坑阱，骑木而行（滑雪）。风俗皆捕貂为业，戴狐皮帽子，穿鱼皮衣。
〔28〕又北行千里，至钵室韦，依胡布山而住，人众多北室韦，不知为几部落。用桦皮盖屋，其余同北室韦。
又北行千里，到钵室韦，依胡布山而住，人口比北室韦多，不知有几个部落。用桦树皮盖屋，其余与北室韦相同。
〔32〕史臣曰：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矣，北狄尤甚焉。种落实繁，迭雄边塞，年代遐邈，非一时也。五帝之世，则有獯粥焉；其在三代，则猃狁焉；逮乎两汉，则匈奴焉；当涂、典午，则乌丸、鲜卑焉；后魏及周，则蠕蠕、突厥焉。此其酋豪，相继互为君长者也。皆以畜牧为业，侵钞为资，倏来忽往，云飞鸟集。智谋之士，议和亲于庙堂之上，折冲之臣，论奋击于塞垣之下。然事无恒规，权无定势，亲疏因其强弱，服叛在其盛衰。衰则款塞顿颡，盛则弯弓寇掠，屈申异态，强弱相反。正朔所不及，冠带所不加，唯利是视，不顾盟誓。至于莫相救让，骄黠凭陵，和亲约结之谋，行师用兵之事，前史论之备矣，故不详而究焉。及蠕蠕衰微，突厥始大，至于木杆，遂雄朔野。东极东胡旧境，西尽乌孙之地，弯弓数十万，列处于代阴，南向以临周、齐。二国莫之能抗，争请盟好，求结和亲。乃与周合从，终亡齐国。高祖迁鼎，厥徒孔炽，负其众力，将蹈秦郊。内自相图，遂以乖乱，达头可汗远遁，启民愿保塞下。于是推亡固存，返其旧地，助讨余烬，部众遂强。卒于仁寿，不侵不叛，暨乎始毕，未亏臣礼。炀帝抚之非道，始有雁门之围。俄属群盗并兴，于此浸以雄盛，豪杰虽建名号，莫不请好息民。于是分置官司，总统中国，子女玉帛，相继于道，使者之车，往来结辙。自古蕃夷骄僭，未有若斯之甚也。及圣哲膺期，扫除氛祲，暗于时变，犹怀旅拒，率其群丑，屡隳亭鄣，残毁我云、代，摇荡我太原，肆掠于泾阳，饮马于渭汭。圣上奇谋潜运，神机密动，遂使百世不羁之虏一举而灭，瀚海龙庭之地，画为九州，幽都穷发之民，隶于编户，实帝皇所不及，书契所未闻。由此言之，虽天道有盛衰，亦人事之工拙也。加以为而弗恃，有而弗居，类天地之含容，同阴阳之化育，斯乃大道之行也，固无得而称焉。
史臣说：四夷成为中原的祸患由来已久，北狄尤其严重。种族繁多，迭雄边塞，年代久远，非一时之事。五帝时，有獯粥；夏商周时，有猃狁；两汉时，有匈奴；曹魏、西晋时，有乌丸、鲜卑；后魏及北周时，有蠕蠕、突厥。这些酋豪，相继互为君长。都以畜牧为业，以侵掠为资，倏忽往来，如云飞鸟集。智谋之士在朝廷上议论和亲，折冲之臣在边塞下讨论奋击。然而事无恒规，权无定势，亲疏因其强弱，服叛在其盛衰。衰则叩塞叩头，盛则弯弓寇掠，屈伸异态，强弱相反。中原的正朔不能到达，冠带礼仪不能施加，他们唯利是视，不顾盟誓。至于不相救让，骄黠凭陵，和亲约结之谋，行师用兵之事，前史已详论，故不再详究。及至蠕蠕衰微，突厥始大，到木杆可汗时，遂雄踞朔野。东极东胡旧境，西尽乌孙之地，弓箭数十万，列阵于代北，南向以威胁北周、北齐。两国不能抗，争相请盟好，求结和亲。于是突厥与北周联合，最终灭亡北齐。隋高祖受禅，突厥势炽，仗其众力，将犯秦地。内部自相图谋，遂致乖乱，达头可汗远遁，启民可汗愿保塞下。于是隋朝推亡固存，返其旧地，助讨余烬，部众遂强。启民终于仁寿，不侵不叛，到始毕可汗，未亏臣礼。炀帝抚之非道，始有雁门之围。不久群盗并起，突厥于此渐雄盛，豪杰虽建名号，莫不请好息民。于是突厥分置官司，总统中国，子女玉帛，相继于道，使者之车，往来结辙。自古蕃夷骄僭，未有如此之甚。及至圣主（唐太宗）应期，扫除妖氛，突厥暗于时变，犹怀旅拒，率其群丑，屡毁亭障，残毁我云州、代州，动摇我太原，肆意掠于泾阳，饮马于渭河。圣上奇谋潜运，神机密动，遂使百世不羁之虏一举而灭，瀚海龙庭之地，划为九州，幽都穷发之民，隶于编户，实帝王所不及，书契所未闻。由此言之，虽天道有盛衰，亦人事之工拙也。加之做了而不自恃，有了而不居功，类天地之含容，同阴阳之化育，斯乃大道之行也，固无得而称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