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5〕王伽,河间章武人也。开皇末,为齐州行参军,初无足称。后被州使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。时制,流人并枷锁传送。伽行次荥阳,哀其辛苦,悉呼而谓之曰:“卿辈既犯国刑,亏损名教,身婴缧绁,此其职也。今复重劳援卒,民独不愧于心哉!”参等辞谢。伽曰:“汝等虽犯宪法,枷锁亦大辛苦。吾欲与汝等脱去,行至京师总集,能不违期不?”皆拜谢曰:“必不敢违。”伽于是悉脱其枷,停援卒,与期曰:“某日当至京师,如致前却,吾当为汝受死。”舍之而去。流人咸悦,依期而至,一无离叛。上闻而惊异之,召见与语,称善久之。于是悉召流人,并令携负妻子俱入,赐宴于殿庭而赦之。乃下诏曰:“凡在有生,含灵禀性,咸知好恶,并识是非。若临以至诚,明加劝导,则俗必从化,人皆迁善。往以海内乱离,德教废绝,官人无慈爱之心,兆庶怀奸诈之意,所以狱讼不息,浇薄难治。朕受命上天,安养万姓,思遵圣法,以德化人,朝夕孜孜,意在于此。而伽深识朕意,诚心宣导。参等感悟,自赴宪司。明是率土之人非为难教,良是官人不加晓示,致令陷罪,无由自新。若使官尽王伽之俦,人皆李参之辈,刑厝不用,其何远哉!”于是擢伽为雍令,政有能名。
王伽,河间章武人。开皇末年,任齐州行参军,起初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。后来被州中派送流放囚犯李参等七十多人到京师。当时制度,流放犯人要带枷锁传送。王伽走到荥阳,哀怜他们辛苦,全部叫来对他们说:“你们既然犯了国法,亏损名教,身系缧绁,这是你们的职责。现在又劳累押送的士兵,你们难道内心不惭愧吗?”李参等人谢罪。王伽说:“你们虽然犯法,但枷锁也很辛苦。我想给你们去掉枷锁,走到京师集中,能不违期吗?”都拜谢说:“一定不敢违期。”王伽于是全部去掉他们的枷锁,停止押送士兵,与他们约定说:“某日应当到京师,如果延误,我当为你们受死。”放他们离去。流放犯人都很高兴,按期到达,没有一个叛离。皇帝听说后惊异,召见王伽交谈,称赞了很久。于是全部召见流放犯人,并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起进入,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。于是下诏说:“凡是有生命的,含灵禀性,都知道好恶,都认识是非。如果用至诚对待,明白劝导,那么风俗必然顺从教化,人都会迁善。以前因为海内乱离,德教废绝,官员没有慈爱之心,百姓怀奸诈之意,所以狱讼不息,浇薄难治。朕受命上天,安养万姓,想遵循圣法,以德化人,朝夕孜孜,意在于此。而王伽深知朕意,诚心宣导。李参等感悟,自己到司法机关。说明普天之下的人并非难教化,只是官员不加晓示,致使他们陷罪,无由自新。如果使官员都像王伽这样,百姓都像李参之辈,刑罚搁置不用,那还会远吗!”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令,政绩有能名。
〔16〕魏德深,本巨鹿人也。祖冲,仕周为刑部大夫、建州刺史,因家弘农。父毗,郁林令。德深初为文帝挽郎,后历冯翊书佐、武阳司户书佐,以能迁贵乡长。为政清净,不严而治。会与辽东之役,征税百端,使人往来,责成郡县。于时王纲弛紊,吏多赃贿,所在征敛,下不堪命。唯德深一县,有无相通,不竭其力,所求皆给,百姓不扰,称为大治。于时盗贼群起,武阳诸城多被沦陷,唯贵乡独全。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贼,每战不利,则器械必尽,辄征发于人,动以军法从事,如此者数矣。其邻城营造,皆聚于厅事,吏人递相督责,昼夜喧嚣,犹不能济。德深各问其所欲任,随便修营,官府寂然,恒若无事。唯约束长吏,所修不须过胜余县,使百姓劳苦。然在下各自竭心,常为诸县之最。寻转馆陶长,贵乡吏人闻之,相与言及其事,皆歔欷流涕,语不成声。及将赴任,倾城送之,号泣之声,道路不绝。既至馆陶,阖境老幼皆如见其父母。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,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,前后令长未有不受其指麾者。自德深至县,君实屏处于室,未尝辄敢出门。逃窜之徒,归来如市。贵乡父老冒涉艰险,诣阙请留德深,有诏许之。馆陶父老复诣郡相讼,以贵乡文书为诈。郡不能决。会持节使者韦霁、杜整等至,两县诣使讼之,乃断从贵乡。贵乡吏人歌呼满道,互相称庆。馆陶众庶合境悲哭,因而居住者数百家。宝藏深害其能。会越王侗征兵于郡,宝藏遂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。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。德深所领,皆武阳人也,以本土从贼,念其亲戚,辄出都门东向恸哭而反。人或谓之曰:“李密兵马近在金墉,去此二十余里。汝必欲归,谁能相禁,何为自苦如此!”其人皆垂泣曰:“我与魏明府同来,不忍弃去,岂以道路艰难乎!”其得人心如此。后与贼战,没于阵,贵乡、馆陶人庶至今怀之。
魏德深,本是巨鹿人。祖父魏冲,在北周任刑部大夫、建州刺史,因而定居弘农。父亲魏毗,任郁林县令。德深起初任隋文帝的挽郎,后来历任冯翊书佐、武阳司户书佐,以能干升任贵乡县长。为政清净,不严厉而治理得很好。适逢辽东之役,征税百端,使者往来,责成郡县。当时纲纪废弛,官吏多贪赃,到处征敛,百姓不堪命。只有德深一县,有无相通,不竭尽民力,所求都能供给,百姓不受骚扰,称为大治。当时盗贼群起,武阳诸城多被攻陷,只有贵乡独自保全。郡丞元宝藏受诏追捕盗贼,每战不利,器械耗尽,就征发百姓,动辄以军法从事,如此多次。其邻城建造,都聚集在厅事,吏人互相督责,昼夜喧嚣,还不能完成。德深各问他们所愿任,随便修营,官府寂静,常若无事。只是约束长吏,所修不必超过其他县,使百姓劳苦。然而下面各自尽心,常为诸县之最。不久转任馆陶县长,贵乡吏人听说,互相谈论,都歔欷流涕,语不成声。等到赴任,全城送行,号泣之声,道路不绝。到了馆陶,全境老幼都如见父母。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,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,前后县令没有不受其指挥的。自德深到县,君实屏居于室,未曾敢出门。逃窜之徒,归来如市。贵乡父老冒涉艰险,到朝廷请求留任德深,有诏允许。馆陶父老又到郡相争,说贵乡文书是假的。郡不能决。适逢持节使者韦霁、杜整等至,两县到使者处争讼,于是判给贵乡。贵乡吏人歌呼满道,互相庆贺。馆陶众庶合境悲哭,因而迁居贵乡的有数百家。宝藏深害其能。恰逢越王杨侗征兵于郡,宝藏于是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。不久宝藏以武阳归附李密。德深所领,都是武阳人,因本土从贼,念其亲戚,就出都门东向恸哭而返。有人对他们说:“李密兵马近在金墉,离此二十余里。你们一定要回去,谁能禁止,何必如此自苦!”他们都垂泣说:“我们与魏明府同来,不忍弃去,岂因道路艰难!”其得人心如此。后来与贼战,没于阵,贵乡、馆陶人庶至今怀念他。
〔17〕时有栎阳令渤海高世衡、萧令彭城刘高、城皋令弘农刘炽,俱有恩惠。大业之末,长吏多赃污,衡、高及炽清节逾厉,风教大洽,狱无系囚,为吏人所称。
当时有栎阳县令高世衡(渤海人)、萧县令刘高(彭城人)、城皋县令刘炽(弘农人),都有恩惠。大业末年,官吏多贪赃污浊,高世衡、刘高和刘炽清廉节操更加严厉,风俗教化大行,狱中没有囚犯,为吏民所称道。
〔18〕史臣曰:古语云,善为水者,引之使平,善化人者,抚之使静。水平则无损于堤防,人静则不犯于宪章。然则易俗移风,服教从义,不资于明察,必藉于循良者也。彦光等皆内怀直道,至诚待物,故得所居而化,所去见思。至于景茂之遏恶扬善,公义之抚视疾病,刘旷之化行所部,德深之爱结人心,虽信臣、杜诗、郑浑、朱邑,不能继也。《诗》云:“恺悌君子,人之父母。”岂徒言哉!恭懿所在尤异,屡简帝心,追既往之一眚,遂流亡于道路,惜乎!柳俭去官,妻子不赡,赵轨秩满,酌水饯离,清矣!
史臣说:古语说,善于治水的人,引导它使之平缓;善于教化人的人,安抚他们使之安静。水平则不会损害堤防,人安静则不触犯法纪。那么移风易俗,服从教化,不依靠明察,必须借助循良的官吏。梁彦光等人都内心怀有正直之道,至诚待人,所以所到之处就能教化,离任后被人思念。至于公孙景茂的遏恶扬善,辛公义的抚视疾病,刘旷的教化所部,魏德深的爱结人心,即使是信臣、杜诗、郑浑、朱邑这样的良吏,也不能超过。《诗经》说:“和乐平易的君子,是人民的父母。”难道是空话吗!房恭懿所到之处尤为优异,多次被皇帝选中,但追念他过去的一次过失,就使他流亡道路,可惜啊!柳俭去官时,妻子不能自给,赵轨任满时,百姓酌水饯行,清廉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