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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书 · 卷六十三·列传第二十八

隋书 · 目录

〔22〕卫玄,字文升,河南洛阳人也。祖悦,魏司农卿,父扌剽,侍中、左武卫大将军,玄少有器识,周武帝在藩,引为记室。迁给事上士,袭爵兴势公,食邑四千户。转宣纳下大夫。武帝亲总万机,拜益州总管长史,赐以万钉宝带。稍迁开府仪同三司、太府中大夫,治内史事,仍领京兆尹,称为强济。宣帝时,以忤旨免官。高祖作相,检校熊州事。和州蛮反,玄以行军总管击平之。及高祖受禅,迁淮州总管,进封同轨郡公,坐事免。未几,拜岚州刺史。会起长城之役,诏玄监督之。俄检校朔州总管事。后为卫尉少卿。仁寿初,山獠作乱,出为资州刺史以镇抚之。玄既到官,时獠攻围大牢镇,玄单骑造其营,谓群獠曰:“我是刺史,衔天子诏安养汝等,勿惊惧也。”诸贼莫敢动。于是说以利害,渠帅感悦,解兵而去。前后归附者十余万口。高祖大悦,赐缣二千匹,除遂州总管,仍令剑南安抚。炀帝即位,复征为卫尉卿。夷、獠攀恋,数百里不绝。玄晓之曰:“天子诏征,不可久住。”因与之诀,夷、獠各挥涕而去。岁余,迁工部尚书。其后拜魏郡太守,尚书如故。帝谓玄曰:“魏郡名都,冲要之所,民多奸宄,是用烦公。此郡去都,道里非远,宜数往来,询谋朝政。”赐物五百段而遣之。未几,拜右候卫大将军,检校左候卫事。大业八年,转刑部尚书。辽东之役,检校右御卫大将军,率师出增地道。时诸军多不利,玄独全众而还。拜金紫光禄大夫。九年,车驾幸辽东,使玄与代王侑留守京师,拜为京兆内史,尚书如故。许以便宜从事,敕代王待以师傅之礼。

卫玄,字文升,是河南洛阳人。祖父卫悦,是北魏的司农卿,父亲卫扌剽,是侍中、左武卫大将军。卫玄年少时有器度见识,周武帝在藩国时,引他为记室。升迁给事上士,袭爵兴势公,食邑四千户。转任宣纳下大夫。武帝亲理万机后,拜为益州总管长史,赏赐万钉宝带。逐渐升迁为开府仪同三司、太府中大夫,代理内史事务,仍兼京兆尹,以干练著称。宣帝时,因违逆旨意被免官。高祖为丞相时,检校熊州事务。和州蛮人反叛,卫玄以行军总管身份讨平。高祖受禅后,迁任淮州总管,进封同轨郡公,因事被免。不久,拜岚州刺史。适逢修筑长城,诏令卫玄监督。不久检校朔州总管事务。后为卫尉少卿。仁寿初年,山獠作乱,出任资州刺史以镇抚。卫玄到任后,当时獠人围攻大牢镇,卫玄单骑到他们的营地,对群獠说:“我是刺史,奉天子诏令来安抚养育你们,不要惊慌害怕。”众贼不敢动。于是向他们说明利害,首领感动喜悦,撤兵离去。前后归附的有十余万人。高祖大喜,赏赐细绢二千匹,任命为遂州总管,仍令剑南安抚。炀帝即位,又征召为卫尉卿。夷、獠百姓攀车依恋,绵延数百里不绝。卫玄告诉他们说:“天子诏书征召,不能久留。”于是与他们诀别,夷、獠各自挥泪而去。一年多后,升任工部尚书。后来拜魏郡太守,仍任尚书。皇帝对卫玄说:“魏郡是名城,交通要冲,百姓多奸诈,所以麻烦你。此郡离都城,路途不远,应经常往来,商议朝政。”赏赐物品五百段后派他赴任。不久,拜右候卫大将军,检校左候卫事务。大业八年,转任刑部尚书。辽东战役,检校右御卫大将军,率军从增地道出兵。当时各路军队多不利,只有卫玄保全部众而还。拜金紫光禄大夫。大业九年,皇帝前往辽东,命卫玄与代王杨侑留守京师,拜为京兆内史,仍任尚书。允许他根据情况灵活处理,敕令代王以师傅之礼对待他。

〔23〕会杨玄感围逼东都,玄率步骑七万援之。至华阴,掘杨素冢,焚其骸骨,夷其茔域,示士卒以必死。既出潼关,议者恐崤、函有伏兵,请于陕县沿流东下,直趣河阳,以攻其背。玄曰:“以吾度之,此计非竖子所及。”于是鼓行而进。既度函谷,卒如所量。于是遣武贲郎将张峻为疑军于南道,玄以大兵直趣城北。玄感逆拒之,且战且行,屯军金谷。于军中扫地而祭高祖曰:“刑部尚书、京兆内史臣卫文升,敢昭告于高祖文皇帝之灵:自皇家启运,三十余年,武功文德,渐被海外。杨玄感孤负圣恩,躬为蛇豕,蜂飞蚁聚,犯我王略。臣二世受恩,一心事主,董率熊罴,志枭凶逆。若社稷灵长,宜令丑徒冰碎,如或大运去矣,幸使老臣先死。”词气抑扬,三军莫不涕咽。时众寡不敌,与贼频战不利,死伤大半。玄感尽锐来攻,玄苦战,贼稍却,进屯北芒。会宇文述、来护儿等援兵至,玄感惧而西遁。玄遣通议大夫斛斯万善、监门直阁庞玉前锋追之,及于阌乡,与宇文述等合击破之。车驾至高阳,征诣行在所。帝劳之曰:“社稷之臣也。使朕无西顾之忧。”乃下诏曰:“近者妖氛充斥,扰动关、河,文升率励义勇,应机响赴,表里奋击,摧破凶丑,宜升荣命,式弘赏典。可右光禄大夫。”赐以良田、甲第,资物巨万。还镇京师,帝谓之曰:“关右之任,一委于公。公安,社稷乃安;公危,社稷亦危。出入须有兵卫,坐卧恒宜自牢,勇夫重闭,此其义也。今特给千兵,以充侍从。”赐以玉麟符。十一年,诏玄安抚关中。时盗贼蜂起,百姓饥馑,玄竟不能救恤,而官方坏乱,货贿公行。玄自以年老,上表乞骸骨,帝使内史舍人封德彝驰谕之曰:“京师国本,王业所基,宗庙园陵所在,藉公耆旧,卧以镇之。朕为国计,义无相许,故遣德彝口陈指意。”玄乃止。义师入关,自知不能守,忧惧称疾,不知政事。城陷,归于家。义宁中卒,时年七十七。

恰逢杨玄感围攻东都,卫玄率步骑七万救援。到华阴,挖开杨素的坟墓,焚烧他的骸骨,铲平坟茔,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。出了潼关后,有人担心崤山、函谷关有伏兵,请求从陕县沿河顺流东下,直趋河阳,从背后攻击。卫玄说:“以我估计,此计不是那小子能想到的。”于是击鼓前进。过了函谷关后,果然如他所料。于是派武贲郎将张峻在南道作为疑兵,卫玄率大军直趋城北。杨玄感迎战,边战边走,驻军金谷。卫玄在军中扫地祭祀高祖说:“刑部尚书、京兆内史臣卫文升,敢昭告于高祖文皇帝之灵:自从皇家开国,三十余年,武功文德,逐渐覆盖海外。杨玄感辜负圣恩,亲自为蛇豕,蜂飞蚁聚,侵犯我朝。臣两代受恩,一心事主,统率熊罴之师,志在斩除凶逆。如果社稷长久,应让丑类冰消瓦解;如果大运已去,希望让老臣先死。”语气慷慨激昂,三军无不涕泣。当时众寡不敌,与贼军多次交战不利,死伤大半。杨玄感全力进攻,卫玄苦战,贼军稍退,进驻北芒。恰逢宇文述、来护儿等援军到达,杨玄感害怕而向西逃跑。卫玄派通议大夫斛斯万善、监门直阁庞玉为前锋追击,在阌乡追上,与宇文述等合击打败敌军。皇帝车驾到高阳,征召他到行宫。皇帝慰劳他说:“你是社稷之臣。使朕没有西顾之忧。”于是下诏说:“近来妖气弥漫,扰动关中和黄河一带,文升率领义勇,应机响应,内外奋击,摧破凶丑,应升任荣命,以弘扬赏典。可任右光禄大夫。”赏赐良田、上等宅第,财物巨万。回镇京师,皇帝对他说:“关右的职责,全部委托给你。你安全,社稷就安全;你危险,社稷也危险。出入须有兵士护卫,坐卧都应自保,勇士多重戒备,就是这个道理。现在特拨一千兵,作为侍从。”赐给玉麟符。大业十一年,诏令卫玄安抚关中。当时盗贼蜂起,百姓饥荒,卫玄竟不能救济抚恤,而官场败坏,贿赂公行。卫玄自认为年老,上表请求退休,皇帝派内史舍人封德彝骑快马去告诉他说:“京师是国家的根本,王业的基础,宗庙园陵所在,倚仗你这位老臣,躺着也能镇守。朕为国家考虑,理当不允许,所以派德彝口头传达旨意。”卫玄于是停止。义军入关后,他知道不能守住,忧虑恐惧,称病不理事。城陷后,回到家中。义宁年间去世,时年七十七岁。

〔24〕子孝则,官至通事舍人、兵部承务郎,早卒。

儿子卫孝则,官至通事舍人、兵部承务郎,早逝。

〔25〕刘权,字世略,彭城丰人也。祖轨,齐罗州刺史。权少有侠气,重然诺,藏亡匿死,吏不敢过门。后更折节好学,动循法度。初为州主簿,仕齐,释褐奉朝请、行台郎中。及齐灭,周武帝以为假淮州刺史。高祖受禅,以车骑将军领乡兵。后从晋王广平陈,以功进授开府仪同三司,赐物三千段。宋国公贺若弼甚礼之。开皇十二年,拜苏州刺史,赐爵宗城县公。于时江南初平,物情尚扰,权抚以恩信,甚得民和。炀帝嗣位,拜卫尉卿,进位银青光禄大夫。大业五年,从征吐谷浑,权率众出伊吾道,与贼相遇,击走之。逐北至青海,虏获千余口,乘胜至伏俟城。帝复令权过曼头、赤水,置河源郡、积石镇,大开屯田,留镇西境。在边五载,诸羌怀附,贡赋岁入,吐谷浑余烬远遁,道路无壅。征拜司农卿。加位金紫光禄大夫。寻为南海太守。行至鄱阳,会群盗起,不得进,诏令权召募讨之。权率兵与贼相遇,不与战,先乘单舸诣贼营,说以利害。群贼感悦,一时降附,帝闻而嘉之。既至南海,甚有异政。数岁,遇盗贼群起,数来攻郡,豪帅多愿推权为首,权竟尽力固守以拒之。子世彻又密遣人赍书诣权,称四方扰乱,英雄并起,时不可失,讽令举兵。权召集佐僚,对斩其使,竟无异图,守之以死。卒官,时年七十。

刘权,字世略,是彭城丰县人。祖父刘轨,是北齐的罗州刺史。刘权年少时有侠气,重视承诺,藏匿亡命之徒和死犯,官吏不敢上门。后来改变志向,努力好学,行动遵循法度。起初为州主簿,在北齐做官,入仕为奉朝请、行台郎中。北齐灭亡后,周武帝任命他为代理淮州刺史。高祖受禅后,以车骑将军身份统领乡兵。后来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朝,因功进授开府仪同三司,赏赐物品三千段。宋国公贺若弼很敬重他。开皇十二年,拜苏州刺史,赐爵宗城县公。当时江南刚刚平定,民心尚不安定,刘权以恩信安抚,很得民心。炀帝即位后,拜卫尉卿,进位银青光禄大夫。大业五年,随征吐谷浑,刘权率军从伊吾道出兵,与贼相遇,击退他们。追击败军到青海,俘虏一千多人,乘胜到达伏俟城。皇帝又命刘权经过曼头、赤水,设置河源郡、积石镇,大规模屯田,留下镇守西部边境。在边疆五年,各羌族部落归附,贡赋每年输入,吐谷浑残余远逃,道路畅通无阻。征召拜司农卿。加位金紫光禄大夫。不久任南海太守。行至鄱阳,正逢群盗起事,不能前进,诏令刘权招募讨伐。刘权率兵与贼相遇,不交战,先乘小船到贼营,向他们说明利害。群贼感动喜悦,一时全部投降归附,皇帝听说后嘉奖了他。到南海后,很有优异的政绩。几年后,遇盗贼群起,多次来攻郡,豪帅多愿推举刘权为首,刘权竟尽力固守抵抗。儿子刘世彻又秘密派人送信给刘权,称四方扰乱,英雄并起,时机不可失,暗示他举兵。刘权召集僚属,当着面斩了使者,终究没有异心,守节而死。死于任上,时年七十岁。

〔26〕世彻倜傥不羁,颇为时人所许。大业末,群雄并起,世彻所至之处,辄为所忌,多拘禁之,后竟为兖州贼帅徐圆朗所杀。

刘世彻倜傥不羁,很受时人赞许。大业末年,群雄并起,世彻所到之处,总被猜忌,多被拘禁,后来竟被兖州贼帅徐圆朗杀死。

〔27〕权从父烈,字子将,美容仪,有器局,官至鹰扬郎将。有子德威,知名于世。

刘权的叔父刘烈,字子将,容貌俊美,有器度,官至鹰扬郎将。有个儿子叫刘德威,在世上很有名望。

〔28〕史臣曰:子盖雅有干局,质性严敏,见义而勇,临机能断,保全都邑,勤亦懋哉!杨谅干纪,史祥著独克之效,群盗侵扰,义臣致三捷之功,此皆名重当年,声流后叶者也。元寿弹奏行本,有意存夫名教,然其计功称伐,犹居义臣之后,端揆之赠,不已优乎?文升东都解围,颇亦宣力,西京居守,政以贿成,鄙哉鄙哉,夫何足数!刘权淮楚旧族,早著雄名,属扰攘之辰,居尉佗之地,遂能拒子邪计,无所觊觎,虽谢勤王之谋,足为守节之士矣。

史臣评论说:樊子盖很有才略,品性严厉机敏,见义勇为,临机决断,保全都城,功劳也很大啊!杨谅犯上作乱,史祥著有独克之效;群盗侵扰,杨义臣致有三捷之功,这些都是名重当时,声名流传后世的人。元寿弹劾刘行本,有意维护名教,但论功行赏,仍在义臣之后,而赠以尚书右仆射,不是太优厚了吗?卫文升在东都解围,也颇尽力,但西京留守时,政事靠贿赂完成,可鄙啊可鄙,哪里值得称道!刘权是淮楚旧族,早著雄名,在动乱之时,身处尉佗那样的地方,能拒绝儿子的邪计,没有非分之想,虽然缺少勤王的谋略,但也足以称为守节之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