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32〕善心母范氏,梁太子中舍人孝才之女,少寡养孤,博学有高节。高祖知之,敕尚食每献时新,常遣分赐。尝诏范入内,侍皇后讲读,封永乐郡君。及善心遇祸,范年九十有二,临丧不哭,抚柩曰:“能死国难,我有儿矣。”因卧不食,后十余日亦终。
许善心的母亲范氏,是梁朝太子中舍人范孝才的女儿,年轻守寡,抚养孤儿,博学有高节。隋高祖知道她,命尚食局每次进献时新食物,常分赐给她。曾诏范氏入宫,侍奉皇后讲读,封为永乐郡君。等到许善心遇祸,范氏九十二岁,临丧不哭,抚着灵柩说:“能死于国难,我有这样的儿子。”于是卧床不食,十多天后也去世了。
〔33〕博陵李文博,性贞介鲠直,好学不倦,至于教义名理,特所留心。每读书至治乱得失,忠臣列士,未尝不反覆吟玩。开皇中,为羽骑尉,特为吏部侍郎薛道衡所知,恒令在听事帷中披检书史,并察己行事。若遇治政善事,即抄撰记录,如选用疏谬,即委之臧否。道衡每得其语,莫不欣然从之。后直秘书内省,典校坟籍,守道居贫,晏如也。虽衣食乏绝,而清操逾厉,不妄通宾客,恒以礼法自处,侪辈莫不敬惮焉。道衡知其贫,每延于家,给以资费。文博商略古今,治政得失,如指诸掌,然无吏干。稍迁校书郎。后出为县丞,遂得下考,数岁不调。道衡为司隶大夫,遇之于东都尚书省,甚嗟愍之,遂奏为从事。因为齐王司马李纲曰:“今日遂遇文博,得奏用之。”以为欢笑。其见赏知音如此。在洛下,曾诣房玄龄,相送于衢路。玄龄谓之曰:“公生平志尚,唯在正直,今既得为从事,故应有会素心。比来激浊扬清,所为多少?”文博遂奋臂厉声曰:“夫清其流者必洁其源,正其末者须端其本。今治源混乱,虽日免十贪郡守,亦何所益!”其瞽直疾恶,不知忌讳,皆此类也。于时朝政浸坏,人多赃贿,唯文博不改其操,论者以此贵之。遭离乱播迁,不知所终。
博陵人李文博,性格贞正刚直,好学不倦,对于教义名理,特别留心。每次读书读到治乱得失、忠臣烈士,无不反复吟诵玩味。开皇年间,担任羽骑尉,特别被吏部侍郎薛道衡赏识,常常让他在听事帷中翻阅书史,并观察自己的行事。如果遇到治政善事,就抄录记录;如果选用有疏漏错误,就委托他评论好坏。薛道衡每次得到他的话,无不欣然听从。后来在秘书内省当值,典校书籍,守道安贫,安然自若。虽然衣食匮乏,而清操更加严厉,不随便结交宾客,常以礼法自处,同辈没有不敬畏的。薛道衡知道他贫穷,常请他到家里,资助费用。李文博议论古今,治政得失,了如指掌,但没有做官的才干。逐渐升迁至校书郎。后来外放为县丞,考绩得下等,几年不调。薛道衡任司隶大夫,在东都尚书省遇到他,非常感叹同情,就奏请任他为从事。于是对齐王司马李纲说:“今天遇到了李文博,得以奏请任用。”以此作为笑谈。他受到赏识知遇如此。在洛阳,曾去拜访房玄龄,房玄龄送他到路口,对他说:“您平生志尚,只在正直,如今得了从事之职,应当能实现素心。近来激浊扬清,做了多少?”李文博就奋臂厉声说:“要清流必须洁源,要正末必须端本。如今治源混乱,即使每天免掉十个贪官郡守,又有什么益处!”他如此刚直疾恶,不知忌讳。当时朝政逐渐败坏,人多贪赃受贿,只有李文博不改其操守,论者以此敬重他。遭遇离乱播迁,不知所终。
〔34〕初,文博在内校书,虞世基子亦在其内,盛饰容服,而未有所却。文博因从容问之年纪,答云:“十八。”文博乃谓之曰:“昔贾谊当此之年,议论何事?君今徒事仪容,故何为者!”又秦孝王妃生男,高祖大喜,颁赐群官各有差。文博家道屡空,人谓其悦,乃云:“赏罚之设,功过所归,今王妃生男,于群官何事,乃妄受赏也!”其循名责实,录过计功,必使赏罚不滥,功过无隐者皆尔。文博本为经学,后读史书,于诸子及论尤所该洽。性长议论,亦善属文,著《治道集》十卷,大行于世。
当初,李文博在内省校书,虞世基的儿子也在那里,打扮华丽,却没有推辞。李文博从容问他年纪,回答说:“十八岁。”李文博就对他说:“当年贾谊在这个年龄,议论什么事?你如今只注重仪容,到底想干什么?”还有秦孝王妃生了个儿子,隋高祖大喜,分等级赏赐群臣。李文博家道屡空,别人以为他会高兴,他却说:“赏罚的设置,是根据功过。如今王妃生儿子,与群官有什么关系,竟胡乱接受赏赐!”他如此循名责实,记录过失计算功劳,一定使赏罚不滥,功过不隐藏。李文博本学经学,后来读史书,对于诸子及论尤其博洽。他擅长议论,也善于写文章,著有《治道集》十卷,广泛流行于世。
〔35〕史臣曰:明克让、魏澹等,或博学洽闻,词藻赡逸,既称燕赵之俊,实曰东南之美。所在见宝,咸取禄位,虽无往非命,盖亦道有存焉。澹之《魏书》,时称简正,条例详密,足传于后。此外诸子,各有记述,虽道或小大,皆志在立言,美矣。
史臣说:明克让、魏澹等人,有的博学多闻,文词华美,既称燕赵地区的俊杰,实际上也是东南一带的精英。他们到处被珍视,都获得了禄位,虽然没有谁不是命运使然,但也因为道存在于他们身上。魏澹的《魏书》,当时被称为简明正大,条例详细周密,足以流传后世。此外其他各位,也各有著述,虽然成就有大有小,但都志在立言,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