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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书 · 卷四十二·列传第七

隋书 · 目录

〔5〕或以为书元年者,当时实录,非追书也。大齐之兴,实由武帝,谦匿受命,岂直史也?比观论者闻追举受命之元,多有河汉,但言追数受命之岁,情或安之。似所怖者元字耳,事类朝三,是许其一年,不许其元年也。案《易》“黄裳元吉”,郑玄注云:“如舜试天子,周公摄政。”是以试摄不殊。《大传》虽无元字,一之与元,无异义矣。《春秋》不言一年一月者,欲使人君体元以居正,盖史之婉辞,非一与元别也。汉献帝死,刘备自尊崇。陈寿蜀人,以魏为汉贼。宁肯蜀主未立,已云魏武受命乎?士衡自尊本国,诚如高议,欲使三方鼎峙,同为霸名。习氏《汉晋春秋》,意在是也。至司马炎兼并,许其帝号。魏之君臣,吴人并以为戮贼,亦宁肯当涂之世,云晋有受命之徵?史者,编年也,故鲁号《纪年》。墨子又云,吾见《百国春秋》。史又有无事而书年者,是重年验也。若欲高祖事事谦冲,即须号令皆推魏氏。便是编魏年,纪魏事,此即魏末功臣之传,岂复皇朝帝纪者也。

有人认为记载“元年”是当时的实录,而不是后来追记的。大齐的兴起,实际是由武帝开始的,他谦让隐蔽地接受天命,难道只是史官记载的问题吗?近来我看到议论的人听说追记受命的元年,多有疑惑,只说追数受命的年份,心里或许就安了。似乎他们害怕的是“元”这个字,事情就像“朝三暮四”的寓言,允许他称一年,却不允许他称元年。按《易经》说“黄裳元吉”,郑玄注释说:“如同舜尝试做天子,周公摄政。”所以尝试和摄政没有区别。《大传》虽然没有“元”字,但“一”和“元”的意义没有不同。《春秋》不说一年一月,是想让君主体会“元”的含义而居正位,这是史书的委婉说法,并非“一”和“元”有区别。汉献帝死后,刘备自称尊号。陈寿是蜀人,把魏国视为汉贼。难道他会在蜀主未立时,就说魏武帝受天命吗?陆机(士衡)自尊崇本国,确实如高论所说,他想让三方鼎立,都以霸业为名。习凿齿的《汉晋春秋》,用意就在于此。到司马炎兼并三国,允许他称帝号。魏国的君臣,吴国人都把他们视为杀戮之贼,难道他们会在曹魏当政时,说晋有受命的征兆吗?史书是编年的,所以鲁国史书叫《纪年》。墨子又说,我见过《百国春秋》。史书中又有无事而记载年份的,这是重视年号的验证。如果想让高祖事事谦让,就必须号令都推尊魏氏。这样就是编魏国的年号,记载魏国的事,这不过是魏末功臣的传记,哪里还是皇朝的帝纪呢?

〔6〕陆机称纪元立断,或以正始,或以嘉平。束皙议云,赤雀白鱼之事。恐晋朝之议,是并论受命之元,非止代终之断也。公议云陆机不议元者,是所未喻,愿更思之。陆机以刊木著于《虞书》,龛黎见于商典,以蔽晋朝正始、嘉平之议,斯又谬矣。唯可二代相涉,两史并书,必不得以后朝创业之迹,断入前史。若然,则世宗、高祖皆天保以前,唯入魏氏列传,不作齐朝帝纪,可乎?此既不可,彼复何证!

陆机认为纪元的断限,有的用正始年号,有的用嘉平年号。束皙议论说,赤雀、白鱼之类祥瑞的事。恐怕晋朝的议论,是同时讨论受命的纪元,不只是朝代终结的断限。您说陆机不议论“元”,这是我不理解的,希望您再思考。陆机用《虞书》中记载的“刊木”,《商典》中记载的“龛黎”,来掩盖晋朝关于正始、嘉平的议论,这又是错误的。只可以两个朝代互相涉及,两史同时记载,绝不能用后朝创业的业绩,断入前朝史书。如果这样,那么世宗、高祖都在天保以前,只应列入魏氏列传,不做齐朝帝纪,可以吗?这既然不可以,那又有什么证据呢?

〔7〕是时中书侍郎杜台卿上《世祖武成皇帝颂》,齐主以为未尽善,令和士开以颂示德林。宣旨云:“台卿此文,未当朕意。以卿有大才,须叙盛德,即宜速作,急进本也。”德林乃上颂十六章并序,文多不载。武成览颂善之,赐名马一匹。三年,祖孝徵入为侍中,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为兖州刺史。朝士有先为孝徵所待遇者,间德林,云是彦深党与,不可仍掌机密。孝徵曰:“德林久滞绛衣,我常恨彦深待贤未足。内省文翰,方以委之。寻当有佳处分,不宜妄说。”寻除中书侍郎,仍诏修国史。齐主留情文雅,召入文林馆。又令与黄门侍郎颜之推二人同判文林馆事。五年,敕令与黄门侍郎李孝贞、中书侍郎李若别掌宣传。寻除通直散骑常侍,兼中书侍郎。隆化中,假仪同三司。承光中,授仪同三司。

这时中书侍郎杜台卿献上《世祖武成皇帝颂》,齐后主认为不够完美,命令和士开把颂文拿给李德林看。传达圣旨说:“杜台卿这篇文章,不合我的心意。因为你有大才,必须叙述盛德,应该马上写作,尽快呈上原稿。”李德林于是献上颂文十六章并序,文章很多不记载。武成帝看了颂文认为很好,赐给他名马一匹。三年,祖孝徵入朝担任侍中,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任兖州刺史。朝中官员有以前被祖孝徵优待的,离间李德林,说他是赵彦深的同党,不能继续掌管机密。祖孝徵说:“李德林长期滞留在绛衣(指低级官员),我常常遗憾赵彦深待贤才不够。内省的文书,正要委托给他。不久会有好的安排,不要乱说。”不久任命李德林为中书侍郎,仍下诏让他修撰国史。齐后主留心文雅,召他进入文林馆。又命令他与黄门侍郎颜之推两人共同管理文林馆事务。五年,敕令他与黄门侍郎李孝贞、中书侍郎李若分别掌管宣传。不久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,兼任中书侍郎。隆化年间,代理仪同三司。承光年间,正式授予仪同三司。

〔8〕及周武帝克齐,入邺之日,敕小司马唐道和就宅宣旨慰喻,云:“平齐之利,唯在于尔。朕本畏尔逐齐王东走,今闻犹在,大以慰怀,宜即入相见。”道和引之入内,遣内史字文昂访问齐朝风俗政教、人物善恶,即留内省,三宿乃归。仍遣从驾至长安,授内史上士。自此以后,诏诰格式,及用山东人物,一以委之。武帝尝于云阳宫作鲜卑语谓群臣云:“我常日唯闻李德林名,及见其与齐朝作诏书移檄,我正谓其是天上人。岂言今日得其驱使,复为我作文书,极为大异。”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:“臣闻明王圣主,得骐驎凤凰为瑞,是圣德所感,非力能致之。瑞物虽来,不堪使用。如李德林来受驱策,亦陛下圣德感致,有大才用,无所不堪,胜于骐驎凤凰远矣。”武帝大笑曰:“诚如公言。”宣政末,授御正下大夫。大象初,赐爵成安县男。

等到周武帝攻克北齐,进入邺城那天,敕令小司马唐道和到李德林家中宣旨慰问,说:“平定北齐的好处,唯独在于你。我本来害怕你跟着齐王向东逃跑,现在听说你还在,非常欣慰,你应该立即入宫相见。”唐道和引他入内,周武帝派内史宇文昂询问齐朝的风俗政教、人物善恶,就把他留在内省,住了三夜才让他回去。又让他随驾到长安,授予内史上士。从此以后,诏诰的格式,以及任用山东人物,全部委托给他。周武帝曾在云阳宫用鲜卑语对群臣说:“我平时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字,等到看见他给齐朝写的诏书、檄文,我正认为他是天上的人。哪里想到今天能够驱使他,又为我写文书,非常出乎意料。”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:“我听说圣明的君主,得到麒麟、凤凰作为祥瑞,这是圣德所感召,不是人力能招来的。祥瑞之物虽然来了,却不能使用。像李德林这样来接受驱使,也是陛下圣德感召而来,他有大才可用,无所不能,远远胜过麒麟、凤凰。”周武帝大笑说:“确实如您所说。”宣政末年,授予御正下大夫。大象初年,赐爵成安县男。

〔9〕宣帝大渐,属高祖初受顾命,邗国公杨惠谓德林曰:“朝廷赐令总文武事,经国任重,非群才辅佐,无以克成大业。今欲与公共事,必不得辞。”德林闻之甚喜,乃答云:“德林虽庸芃,微诚亦有所在。若曲相提奖,必望以死奉公。”高祖大悦,即召与语。刘昉、郑译初矫诏召高祖受顾命辅少主,总知内外兵马事。诸卫既奉敕,并受高祖节度。郑译、刘昉议,欲授高祖冢宰,郑译自摄大司马,刘昉又求小冢宰。高祖私问德林曰:“欲何以见处?”德林云:“即宜作大丞相,假黄钺,都督内外诸军事。不尔,无以压众心。”及发丧,便即依此。以译为相府长史,带内史上大夫,昉但为丞相府司马。译、昉由是不平。以德林为丞相府属,加仪同大将军。未几而三方构乱,指授兵略,皆与之参详。军书羽檄,朝夕填委,一日之中,动逾百数。或机速竞发,口授数人,文意百端,不加治点。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,师次永桥,为沁水泛长,兵未得度。长史李询上密启云:“大将梁士彦、宇文忻、崔弘度并受尉迟迥饷金,军中慅慅,人情大异。”高祖得询启,深以为忧,与郑译议,欲代此三人。德林独进计云:“公与诸将,并是国家贵臣,未相伏驭,今以挟令之威,使得之耳。安知后所遣者,能尽腹心,前所遣人,独致乖异?又取金之事,虚实难明,即令换易,彼将惧罪,恐其逃逸,便须禁锢。然则郧公以下,必有惊疑之意。且临敌代将,自古所难,乐毅所以辞燕,赵括以之败赵。如愚所见,但遣公一腹心,明于智略,为诸将旧来所信服者,速至军所,使观其情伪。纵有异志,必不敢动。”丞相大悟曰:“若公不发此言,几败大事。”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,为诸将节度,竟成大功。凡厥谋谟,多此类也。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。禅代之际,其相国总百揆、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,皆德林之辞也。高祖登阼之日,授内史令。

周宣帝病危,正赶上高祖(杨坚)刚接受临终遗命,邗国公杨惠对李德林说:“朝廷赐令您总领文武事务,治理国家责任重大,没有众多贤才辅佐,无法成就大业。现在我想与您共事,一定不要推辞。”李德林听了非常高兴,就回答说:“我虽然平庸愚钝,但微诚也有所在。如果承蒙您曲意提携,我一定以死报效您。”高祖非常高兴,立即召见并与他谈话。刘昉、郑译最初假传诏书召高祖接受遗命辅佐幼主,总知内外兵马事务。各卫军已经奉敕,都受高祖指挥。郑译、刘昉商议,想授予高祖冢宰,郑译自任大司马,刘昉又求小冢宰。高祖私下问李德林:“你想让我处于什么位置?”李德林说:“应该立即做大丞相,假黄钺,都督内外诸军事。不这样,无法压服众人之心。”等到发丧,就按照这个方案。任命郑译为相府长史,兼任内史上大夫,刘昉只做丞相府司马。郑译、刘昉因此不平。任命李德林为丞相府属官,加仪同大将军。不久三方叛乱,指示授给兵略,都与他参议详定。军书羽檄,早晚堆积,一天之中,往往超过百数。有时机要文件迅速发出,他口授给几个人,文意万端,不加修改。郧公韦孝宽担任东道元帅,军队驻扎在永桥,因为沁水泛滥上涨,军队未能渡河。长史李询上密信说:“大将梁士彦、宇文忻、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金子,军中骚动,人心大变。”高祖得到李询的密信,非常忧虑,与郑译商议,想替换这三个人。李德林独自进计说:“您与各位将领,都是国家的贵臣,没有互相驾驭,如今凭借挟持命令的威势,才能得到他们而已。怎么知道后来派遣的人,能尽忠心,而先前派遣的人,独独导致乖异?而且接受金子的事,虚实难明,如果立即更换,他们将会害怕获罪,恐怕会逃跑,就必须禁锢他们。那么郧公以下,必然会有惊疑之意。况且临敌更换将领,自古以来是难事,乐毅因此离开燕国,赵括因此使赵国失败。依我愚见,只要派遣您的一个心腹,明智而有谋略,被各位将领原来所信服的人,迅速到军队驻地,让他们观察情况真假。即使有异心,也一定不敢行动。”丞相恍然大悟说:“如果您不说这番话,几乎坏了大事。”立即命令高颎乘驿马前往军队驻地,作为各位将领的节度使,最终成就大功。凡是他的谋略,大多如此。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。禅让交替之际,那些相国总百揆、九锡殊礼的诏策、笺表、玺书,都是李德林的文辞。高祖登基之日,授予内史令。

〔10〕初,将受禅,虞庆则劝高祖尽灭宇文氏,高颎、杨惠亦依违从之。唯德林固争,以为不可。高祖作色怒云:“君读书人,不足平章此事。”于是遂尽诛之。自是品位不加,出于高、虞之下,唯依班例授上仪同,进爵为子。开皇元年,敕令与太尉任国公于翼、高颎等同修律令。事讫奏闻,别赐九环金带一腰,骏马一匹,赏损益之多也。格令班后,苏威每欲改易事条。德林以为格式已颁,义须画一,纵令小有踳驳,非过蠹政害民者,不可数有改张。威又奏置五百家乡正,即令理民间辞讼。德林以为本废乡官判事,为其里闾亲戚,剖断不平,今令乡正专治五百家,恐为害更甚。且今时吏部,总选人物,天下不过数百县,于六七百万户内,诠简数百县令,犹不能称其才,乃欲于一乡之内,选一人能治五百家者,必恐难得。又即时要荒小县,有不至五百家者,复不可令两县共管一乡。敕令内外群官,就东宫会议。自皇太子以下,多从德林议。苏威又言废郡,德林语之云:“修令时,公何不论废郡为便?今令才出,其可改乎!”然高颎同威之议,称德林狠戾,多所固势。由是高祖尽依威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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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1〕五年,敕令撰录作相时文翰,勒成五卷,谓之《霸朝杂集》。序其事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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