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于义,字慈恭,河南洛阳人也。父谨,从魏武帝入关,仕周,官至太师,因家京兆。义少矜严,有操尚,笃志好学。大统末,以父功,赐爵平昌县伯,邑五百户。起家直阁将军。其后改封广都县公。周闵帝受禅,增邑六百户。累迁安武太守,专崇德教,不尚威刑。有郡民张善安、王叔儿争财相讼,义曰:“太守德薄不胜任之所致,非其罪也。”于是取家财,倍与二人,喻而遣去。善安等各怀耻愧,移贯他州。于是风教大洽。其以德化人,皆此类也。进封建平郡公。明、武世,历西兖、瓜、邵三州刺史。数从征伐,进位开府。宣帝嗣位,政刑日乱,义上疏谏。时郑译、刘昉以恩幸当权,谓义不利于己,先恶之于帝。帝览表色动,谓侍臣曰:“于义谤讪朝廷也。”御正大夫颜之仪进曰:“古先哲王立诽谤之木,置敢谏之鼓,犹惧不闻过。于义之言,不可罪也。”帝乃解。及高祖作相,王谦构逆,高祖将击之,问将于高颎。颎答曰:“于义素有经略,可为元帅。”高祖初然之。刘昉进曰:“梁睿位望素重,不可居义之下。”高祖乃止。于是以睿为元帅,以义为行军总管。谦将达奚惎拥众据开远,义将左军击破之。寻拜潼州总管,赐奴婢五百口,杂彩三千段,超拜上柱国。时义兄翼为太尉,弟智、兄子仲文并上柱国,大将军已上十余人,称为贵戚。岁余,以疾免职,归于京师。数月卒,时年五十。赠豫州刺史,谥曰刚。赙物千段,粟米五百石。子宣道、宣敏,并知名。
于义,字慈恭,是河南洛阳人。他的父亲于谨,跟随魏武帝进入关中,在周朝做官,官至太师,因此定居在京兆。于义年轻时端庄严肃,有操守志向,专心好学。大统末年,因为父亲的功劳,被赐爵平昌县伯,食邑五百户。最初担任直阁将军。后来改封为广都县公。周闵帝受禅让登基,增加食邑六百户。多次升迁至安武太守,他专门推崇道德教化,不崇尚严酷刑罚。有郡民张善安、王叔儿因争夺财产互相诉讼,于义说:“这是太守德行浅薄不能胜任导致的,不是他们的罪过。”于是拿出自己的家财,加倍给了两人,开导他们并让他们离开。张善安等人都感到羞耻惭愧,迁移到其他州居住。于是风气教化大为融洽。他用道德感化人,都是这类事情。后来进爵为建平郡公。在周明帝、周武帝时期,历任西兖、瓜、邵三州刺史。多次跟随征战,进位开府。周宣帝继位后,政务刑罚日益混乱,于义上疏劝谏。当时郑译、刘昉凭借恩宠掌权,认为于义对自己不利,先在皇帝面前说于义的坏话。皇帝看了奏表脸色改变,对侍臣说:“于义诽谤朝廷。”御正大夫颜之仪进言说:“古代圣王设立诽谤之木,设置敢谏之鼓,还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。于义的话,不可以治罪。”皇帝这才消气。等到高祖杨坚担任丞相,王谦图谋反叛,高祖准备攻打他,向高颎询问将领人选。高颎回答说:“于义一向有谋略,可以担任元帅。”高祖起初同意。刘昉进言说:“梁睿地位声望一向很高,不能居于于义之下。”高祖于是作罢。于是任命梁睿为元帅,任命于义为行军总管。王谦的部将达奚惎带领军队占据开远,于义率领左军击败了他。不久被任命为潼州总管,赏赐奴婢五百人,彩色丝绸三千段,破格提拔为上柱国。当时于义的哥哥于翼任太尉,弟弟于智、哥哥的儿子于仲文都是上柱国,大将军以上有十多人,被称为贵戚。一年多后,因病免职,回到京城。几个月后去世,当时五十岁。追赠豫州刺史,谥号刚。赐予助丧财物一千段,粟米五百石。儿子于宣道、于宣敏,都有名声。
〔2〕宣道字元明,性谨密,不交非类。仕周,释褐左侍上士。以父功,赐爵成安县男,邑二百户。后转小承御上士。高祖为丞相,引为外兵曹,寻拜仪同。及践阼,迁内史舍人,进爵为子。丁父忧,水浆不入口者累日。献皇后命中使敦谕,岁余,起令视事。免丧,拜车骑将军,兼左卫长史,舍人如故。后六岁,迁太子左卫副率,进位上仪同。卒,年四十二。子志宁,早知名,出继叔父宣敏。
于宣道字元明,性格谨慎细密,不结交不正派的人。在北周做官,最初担任左侍上士。因为父亲的功劳,被赐爵成安县男,食邑二百户。后来转任小承御上士。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,引荐他任外兵曹,不久授仪同三司。等到高祖登基,升任内史舍人,进爵为子。遭遇父亲丧事,好几天不喝水不吃饭。献皇后派中使敦促劝谕,一年多后,起用他处理政务。服丧期满后,被任命为车骑将军,兼任左卫长史,仍担任内史舍人。六年后,升任太子左卫副率,进位上仪同三司。去世时四十二岁。儿子于志宁,很早就出名,过继给叔父于宣敏。
〔3〕宣敏字仲达,少沉密,有才思。年十一,诣周赵王招,王命之赋诗。宣敏为诗,甚有幽贞之志。王大奇之,坐客莫不嗟赏。起家右侍上士,迁千牛备身。高祖践阼,拜奉车都尉,奉使抚慰巴蜀。及还,上疏曰:
于宣敏字仲达,年轻时沉静细密,有才思。十一岁时,去拜见北周赵王宇文招,赵王命他赋诗。于宣敏作的诗,很有幽静贞洁的志向。赵王非常惊奇,在座的客人没有不赞叹欣赏的。他最初担任右侍上士,后升任千牛备身。高祖杨坚登基后,任命他为奉车都尉,奉命出使安抚巴蜀地区。回来后,上疏说:
〔4〕臣闻开盘石之宗,汉室于是惟永;建维城之固,周祚所以灵长。昔秦皇置牧守而罢诸侯,魏后昵谄邪而疏骨肉,遂使宗社移于他族,神器传于异姓。此事之明,甚于观火。然山川设险,非亲勿居。且蜀土沃饶,人物殷阜,西通邛僰,南属荆巫。周德之衰,兹土遂成戎首;炎政失御,此地便为祸先。是以明者防于无形,治者制其未乱,方可庆隆万世,年逾七百。伏惟陛下日角龙颜,膺乐推之运,参天贰地,居揖让之期,亿兆宅心。百神受职,理须树建藩屏,封植子孙,继周、汉之宏图,改秦、魏之覆轨,抑近习之权势,崇公族之本枝。但三蜀、三齐,古称天险,分王戚属,今正其时。若使利建合宜,封树得所,巨猾息其非望,奸臣杜其邪谋。盛业洪基,同天地之长久;英声茂实,齐日月之照临。臣虽学谢多闻,然情深体国,辄申管见,战灼惟深。
我听说建立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宗室,汉朝因此长久;建造像城池一样坚固的屏障,周朝国运因此绵长。从前秦始皇设置郡守而废除诸侯,曹魏亲近谄邪之人而疏远骨肉,于是使宗庙社稷转移到其他家族,政权传给异姓。这件事的明白,比看火还要清楚。然而山川设险,不是亲人不能占据。况且蜀地肥沃富饶,人口众多物产丰富,西通邛、僰,南连荆、巫。周朝德政衰微时,这个地方就成了祸首;汉朝失去控制时,这里就成了祸端。所以明智的人防患于未然,治理的人控制于未乱,才能庆贺万世隆盛,国运超过七百年。陛下日角龙颜,承受百姓拥戴的运数,德配天地,处于禅让的时期,亿万百姓归心。百神各司其职,按理应当建立藩国屏障,分封子孙,继承周、汉的宏图,改变秦、魏的覆辙,抑制近臣的权势,尊崇公族主干。而三蜀、三齐,自古称为天险,分封给亲戚,现在正是时机。如果分封得当,封树立得其所,大奸大猾就息灭非分之想,奸臣杜绝邪恶阴谋。盛大的基业,与天地一样长久;英明的声誉和丰硕的实绩,与日月同辉。我虽然学问不如多闻之士,但深切体念国家,于是陈述管见,战战兢兢,深感不安。
〔5〕帝省表嘉之,谓高颎曰:“于氏世有人焉。”竟纳其言,遣蜀王秀镇于蜀。宣敏常以盛满之诫,昔贤所重,每怀静退,著《述志赋》以见其志焉。未几,卒官,时年二十九。
皇帝看了奏表,赞许他,对高颎说:“于家世代都有杰出的人才啊。”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,派蜀王杨秀镇守蜀地。于宣敏常常以“盛满”的告诫为念,这是古代贤者所重视的,他常怀退隐之心,写了《述志赋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。不久,在任上去世,当时二十九岁。
〔6〕阴寿,字罗云,武威人也。父嵩,周夏州刺史。寿少果烈,有武干,性谨厚,敦然诺。周世屡以军功,拜仪同。从武帝平齐,进位开府,赐物千段,奴婢百口,女乐二十人。及高祖为丞相,引寿为掾。尉迥作乱,高祖以韦孝宽为元帅击之,令寿监军。时孝宽有疾,不能亲总戎事,每卧帐中,遣妇人传教命。三军纲纪,皆取决于寿。以功进位上柱国。寻以行军总管镇幽州,即拜幽州总管,封赵国公。时有高宝宁者,齐氏之疏属也,为人桀黠,有筹算,在齐久镇黄龙。及齐灭,周武帝拜为营州刺史,甚得华夷之心。高祖为丞相,遂连结契丹、靺鞨举兵反。高祖以中原多故,未遑进讨,以书喻之而不得。开皇初,又引突厥攻围北平。至是,令寿率步骑数万,出卢龙塞以讨之。宝宁求救于突厥。时卫王爽等诸将数道北征,突厥不能援。宝宁弃城奔于碛北,黄龙诸县悉平。寿班师,留开府成道昂镇之。宝宁遣其子僧伽率轻骑掠城下而去。寻引契丹、靺鞨之众来攻,道昂苦战连日乃退。寿患之,于是重购宝宁,又遣人阴间其所亲任者赵世模、王威等。月余,世模率其众降,宝宁复走契丹,为其麾下赵修罗所杀,北边遂安。赐物千段。未几,卒官,赠司空。子世师嗣。
阴寿,字罗云,是武威人。父亲阴嵩,任北周夏州刺史。阴寿年轻时果敢刚烈,有军事才干,性格谨慎厚道,重视承诺。在北周多次凭借军功,被授仪同三司。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,进位开府,赏赐物品一千段,奴婢一百人,女乐二十人。等到高祖杨坚担任丞相,引荐阴寿为属官。尉迥作乱,高祖任命韦孝宽为元帅攻打他,命令阴寿监军。当时韦孝宽有病,不能亲自统领军事,常常躺在帐中,派妇人传达命令。三军的纪律,都取决于阴寿。因功进位上柱国。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镇守幽州,随即被任命为幽州总管,封赵国公。当时有个叫高宝宁的人,是北齐的远支宗亲,为人狡猾聪明,有谋略,在北齐长期镇守黄龙。北齐灭亡后,周武帝任命他为营州刺史,很得汉族和少数民族的人心。高祖担任丞相时,他就勾结契丹、靺鞨起兵反叛。高祖因为中原多事,没有来得及征讨,用书信劝说他但没有成功。开皇初年,他又引导突厥围攻北平。到这时,高祖命令阴寿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,出卢龙塞讨伐他。高宝宁向突厥求救。当时卫王杨爽等将领分几路北征,突厥不能救援。高宝宁弃城逃往漠北,黄龙各县全部平定。阴寿班师,留下开府成道昂镇守。高宝宁派他的儿子高僧伽率领轻骑兵到城下抢掠后离去。不久又带领契丹、靺鞨的军队来进攻,成道昂苦战多日才打退他们。阴寿对此忧虑,于是重金悬赏高宝宁,又派人暗中离间他所亲近信任的赵世模、王威等人。一个多月后,赵世模率领部众投降,高宝宁又逃往契丹,被他的部下赵修罗杀死,北部边境于是安定。赏赐物品一千段。不久,在任上去世,追赠司空。儿子阴世师继承爵位。
〔7〕世师少有节概,性忠厚,多武艺。弱冠,以功臣子拜仪同,累迁骠骑将军。炀帝嗣位,领东都瓦工监。后三岁,拜张掖太守。先是,吐谷浑及党项羌屡为侵掠,世师至郡,有来寇者,亲自捕击,辄擒斩之,深为戎狄所惮。入为武贲郎将。辽东之役,出襄平道。明年,帝复击高丽,以本官为涿郡留守。于时盗贼蜂起,世师逐捕之,往往克捷。及帝还,大加赏劳,拜楼烦太守。时帝在汾阳宫,世师闻始毕可汗将为寇,劝帝幸太原。帝不从,遂有雁门之难。寻迁左翊卫将军,与代王留守京师。及义军至,世师自以世荷隋恩,又藩邸之旧,遂勒兵拒守。月余,城陷,与京兆郡丞骨仪等见诛,时年五十三。
阴世师年轻时就有节操气概,性格忠诚厚道,擅长多种武艺。二十岁时,以功臣之子的身份被授仪同三司,多次升迁至骠骑将军。隋炀帝继位后,他兼任东都瓦工监。三年后,被任命为张掖太守。在此之前,吐谷浑和党项羌多次侵扰掠夺,阴世师到任后,凡有来侵犯的,他亲自抓捕攻击,总是擒获斩杀,深为少数民族所畏惧。后入朝任武贲郎将。辽东之役时,从襄平道出兵。第二年,炀帝再次攻打高丽,阴世师以本官担任涿郡留守。当时盗贼蜂拥而起,阴世师追捕他们,往往取胜。等到炀帝回来,大加赏赐慰劳,任命他为楼烦太守。当时炀帝在汾阳宫,阴世师听说始毕可汗将要入侵,劝炀帝去太原。炀帝不听,于是有了雁门之围。不久升任左翊卫将军,与代王杨侑留守京城。等到义军(李渊)到来,阴世师自认为世代承受隋朝恩典,又是代王藩邸的旧臣,于是率兵拒守。一个多月后,城被攻破,他与京兆郡丞骨仪等人被处死,时年五十三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