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版书目

北史 · 卷八十六·列传第七十四

北史 · 目录

〔45〕既至馆陶,阖境老幼,皆如见其父母。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,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,前后令长,未有不受其指麾者。自德深至县,君实屏处于室,未尝辄敢出门。逃窜之徒,归来如市。贵乡父老,冒涉艰险,诣阙请留德深,有诏许之。馆陶父老,复诣郡相讼,以贵乡文书为诈。郡不能决。会持节使者韦霁、杜整等至,两县诣使讼之,乃断从贵乡。贵乡吏人,歌呼满道,互相称庆;馆陶众庶,合境悲泣,因从而居住者数百家。

等他到了馆陶县,全县的男女老少,都像是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一样。有一个奸猾的员外郎叫赵君实,和郡丞元宝藏勾结得很深,前后的县令县长,没有不受他们指挥摆布的。自从魏德深到县上任,赵君实就躲在家里,从来不敢出门。那些逃跑流亡的人,纷纷回来,就像赶集一样多。贵乡县的父老乡亲,冒着艰难险阻,到朝廷去请求留下魏德深,皇帝下诏同意了。馆陶县的父老们,又到郡里去告状,说贵乡县的文书是假的。郡里无法裁决。正好碰上持节使者韦霁、杜整等人来了,两个县的人都到使者那里争辩诉讼,于是使者判定听从贵乡县的请求。贵乡县的官吏百姓,在路上唱歌欢呼,互相庆贺;馆陶县的百姓,全县都悲伤哭泣,因此跟随魏德深搬到贵乡去住的有几百家。

〔46〕宝藏深害其能。会越王侗徵兵于郡,宝藏遂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。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,德深所领皆武阳人也,以本土从贼,念其亲戚,辄出都门,东向恸哭而反。人或谓之曰:“李密兵马,近在金墉,去此二十余里,汝必欲归,谁能相禁?何为自苦如此!”其人皆垂泣曰:“我与魏明府同来,不忍弃去,岂以道路艰难乎!”其得人心如此。后与贼战,没于阵。贵乡、馆陶人庶,至今怀之。

元宝藏非常嫉妒魏德深的才能。恰逢越王杨侗在郡中征兵,元宝藏就派魏德深率领一千士兵前往东都洛阳。不久,元宝藏带着武阳郡归顺了李密,而魏德深所带领的全是武阳本地人。这些人因为家乡跟随了叛军,又牵挂自己的亲戚,总是走到城门外,面朝东方放声痛哭,然后返回城里。有人对他们说:“李密的军队就在金墉城,离这里才二十多里,你们要是真想回去,又有谁能拦着?何必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呢!”那些士兵都流着泪说:“我们和魏明府一同来到这里,不忍心丢下他离开,哪里是因为路不好走啊!”他就是如此深得人心。后来魏德深与叛军作战,战死在阵前。贵乡和馆陶两地的百姓,至今还在怀念他。

〔47〕论曰:为政之道,宽猛相济,犹寒暑迭代,俱成岁功者也。然存夫简久,必藉宽平,大则致鼓腹之欢,小则有息肩之惠。故《诗》曰:“虽无德与汝,式歌且舞。”张膺等皆有宽仁之心,至诚待物,化行所属,爱结人心,故得所去见思,所居而化。《诗》所谓“恺悌君子,人之父母”,岂徒然哉!

评论说:治理国家的道理,宽松和严厉要相互配合,就像寒暑交替一样,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。不过,要想维持长久的安定和简易,就必须依靠宽厚公平;大事上能让百姓吃得饱、过得快乐,小事上也能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好处。所以《诗经》上说:“虽然没有什么恩德施予你们,你们却也歌舞欢乐。”张膺这些人都有宽厚仁慈的心,待人极其诚恳,教化施及所管辖的地方,用仁爱凝聚民心,因此他们离开一个地方,那里的人就会思念;他们居住过的地方,风俗也随之变好。《诗经》上说的“和乐平易的君子,是百姓的父母”,难道是空话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