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3〕梁武帝承齐昏虐之余,刑政多僻。既即位,乃制权典,依周、汉旧事,有罪者赎。其科,凡在官身犯,罚金。鞭杖杖督之罪,悉入赎停罚。其台省令史士卒欲赎者,听之。时欲议定律令,得齐时旧郎济阳蔡法度,家传律学,云齐武时,删定郎王植之,集注张、杜旧律,合为一书,凡一千五百三十条,事未施行,其文殆灭,法度能言之。于是以为兼尚书删定郎,使损益植之旧本,以为《梁律》。天监元年八月,乃下诏曰:“律令不一,实难去弊。杀伤有法,昏墨有刑,此盖常科,易为条例。至如三男一妻,悬首造狱,事非虑内,法出恒钧。前王之律,后王之令,因循创附,良各有以。若游辞费句,无取于实禄者,宜悉除之。求文指归,可适变者,载一家为本,用众家以附。丙丁俱有,则去丁以存丙。若丙丁二事注释不同,则二家兼载。咸使百司,议其可不,取其可安,以为标例。宜云:‘某等如干人同议,以此为长’,则定以为《梁律》。留尚书比部,悉使备文,若班下州郡,止撮机要。可无二门侮法之弊。”法度又请曰:“魏、晋撰律,止关数人,今若皆咨列位,恐缓而无决。”于是以尚书令王亮、侍中王莹、尚书仆射沈约、吏部尚书范云、长兼侍中柳恽、给事黄门侍郎傅昭、通直散骑常侍孔蔼、御史中丞乐蔼、太常丞许懋等,参议断定,定为二十篇:一曰刑名,二曰法例,三曰盗劫,四曰贼叛,五曰诈伪,六曰受赇,七曰告劾,八曰讨捕,九曰系讯,十曰断狱,十一曰杂,十二曰户,十三曰擅兴,十四曰毁亡,十五曰卫宫,十六曰水火,十七曰仓库,十八曰厩,十九曰关市,二十曰违制。其制刑为十五等之差:弃市已上为死罪,大罪枭其首,其次弃市。刑二岁已上为耐罪,言各随伎能而任使之也。有髡钳五岁刑,笞二百收赎绢,男子六十匹。又有四岁刑,男子四十八匹。又有三岁刑,男子三十六匹。又有二岁刑,男子二十四匹。罚金一两已上为赎罪。赎死者金二斤,男子十六匹。赎髡钳五岁刑笞二百者,金一斤十二两,男子十四匹。赎四岁刑者,金一斤八两,男子十二匹。赎三岁刑者,金一斤四两,男子十匹。赎二岁刑者,金一斤,男子八匹。罚金十二两者,男子六匹。罚金八两者,男子四匹。罚金四两者,男子二匹。罚金二两者,男子一匹。罚金一两者,男子二丈。女子各半之。五刑不简,正于五罚,五罚不服,正于五过,以赎论,故为此十五等之差。又制九等之差:有一岁刑,半岁刑,百日刑,鞭杖二百,鞭杖一百,鞭杖五十,鞭杖三十,鞭杖二十,鞭杖一十。又有八等之差:一曰免官,加杖督一百;二曰免官;三曰夺劳百日,杖督一百;四曰杖督一百;五曰杖督五十;六曰杖督三十;七曰杖督二十;八曰杖督一十。论加者上就次,当减者下就次。凡系狱者,不即答款,应加测罚,不得以人士为隔。若人士犯罚,违捍不款,宜测罚者,先参议牒启,然后科行。断食三日,听家人进粥二升。女及老小,一百五十刻乃与粥,满千刻而止。囚有械、杻、斗械及钳,并立轻重大小之差,而为定制。其鞭有制鞭、法鞭、常鞭,凡三等之差。制鞭,生革廉成;法鞭,生革去廉;常鞭,熟靼不去廉。皆作鹤头纽,长一尺一寸。梢长二尺七寸,广三分,靶长二尺五寸。杖皆用生荆,长六尺。有大杖、法杖、小杖三等之差。大杖,大头围一寸三分,小头围八分半。法杖,围一寸三分,小头五分。小杖,围一寸一分,小头极杪。诸督罚,大罪无过五十、三十,小者二十。当笞二百以上者,笞半,余半后决,中分鞭杖。老小于律令当得鞭杖罚者,皆半之。其应得法鞭、杖者,以熟靼鞭、小杖。过五十者,稍行之。将吏已上及女应有罚者,以罚金代之。其以职员应罚,及律令指名制罚者,不用此令。其问事诸罚,皆用熟靼鞭、小杖。其制鞭制杖,法鞭法杖,自非特诏,皆不得用。诏鞭杖在京师者,皆于云龙门行。女子怀孕者,勿得决罚。其谋反、降叛大逆已上皆斩。父子同产田,无少长皆弃市。母妻姊妹及应从坐弃市者,妻子女妾同补奚官为奴婢。赀财没官。劫身皆斩,妻子补兵。遇赦降死者,黵面为劫字,髡钳,补冶锁士终身。其下又谪运配材官冶士、尚方锁士,皆以轻重差其年数。其重者或终身。
梁武帝承接齐朝昏乱暴虐之后,刑政多有偏邪。即位后,便制定暂行法典,依照周朝、汉朝旧例,有罪者可以赎罪。其科条规定:凡在职官员犯法,罚金。鞭杖、杖督等罪,都允许赎罪停罚。台省令史、士卒想赎罪的,也听任。当时想议定律令,找到齐朝旧郎济阳人蔡法度,他家传律学,说齐武帝时,删定郎王植之集注张斐、杜预的旧律,合为一书,共一千五百三十条,事情未施行,文字几乎湮灭,法度能讲述。于是任命他为兼尚书删定郎,让他增减王植之的旧本,作为《梁律》。天监元年八月,下诏说:律令不统一,实在难以除去弊端。杀伤有法,昏墨有刑,这些是常规科条,容易作为条例。至于像三男一妻,悬首造狱,事情并非出于意料,法律出自常钧。前王的律,后王的令,因循创制,各有原因。如果浮词赘句,对实际俸禄没有益处,都应除去。寻求文意主旨,可以适应变化的,以一家为本,用众家来附益。如果丙丁两家都有,则去掉丁而保存丙。如果丙丁两事注释不同,则两家兼载。让百官讨论其可否,取其可安者,作为标例。应该说:某等若干人同议,以此为长,则定为《梁律》。留在尚书比部,让他们备齐文书,如果颁下州郡,只摘取机要。可以没有二门侮法的弊端。法度又请求说:魏、晋撰写律文,只涉及几个人,现在如果都咨询各位官员,恐怕缓慢而无决断。于是以尚书令王亮、侍中王莹、尚书仆射沈约、吏部尚书范云、长兼侍中柳恽、给事黄门侍郎傅昭、通直散骑常侍孔蔼、御史中丞乐蔼、太常丞许懋等,参议断定,定为二十篇。其制刑为十五等之差:弃市以上为死罪,大罪枭首,其次弃市。刑二岁以上为耐罪,说各随其技能而任用。有髡钳五岁刑,笞二百,收赎用绢,男子六十匹。又有四岁刑,男子四十八匹。有三岁刑,男子三十六匹。有二岁刑,男子二十四匹。罚金一两以上为赎罪。赎死金二斤,男子十六匹。赎髡钳五岁刑笞二百者,金一斤十二两,男子十四匹。赎四岁刑者,金一斤八两,男子十二匹。赎三岁刑者,金一斤四两,男子十匹。赎二岁刑者,金一斤,男子八匹。罚金十二两者,男子六匹。罚金八两者,男子四匹。罚金四两者,男子二匹。罚金二两者,男子一匹。罚金一两者,男子二丈。女子各半之。五刑不简,正于五罚,五罚不服,正于五过,以赎论,所以设此十五等之差。又制九等之差:有一岁刑、半岁刑、百日刑、鞭杖二百、鞭杖一百、鞭杖五十、鞭杖三十、鞭杖二十、鞭杖一十。又有八等之差:免官加杖督一百、免官、夺劳百日杖督一百、杖督一百、杖督五十、杖督三十、杖督二十、杖督一十。论加刑者上就次,当减者下就次。凡系狱者,不立即答款,应加测罚,不得以士人身份为隔。如果士人犯罚,违抗不招,应测罚者,先参议牒启,然后科行。断食三日,听家人进粥二升。女及老小,一百五十刻才给粥,满千刻而止。囚有械、杻、斗械及钳,并立轻重大小之差,作为定制。鞭有制鞭、法鞭、常鞭,三等之差。制鞭用生革,廉成;法鞭用生革去廉;常鞭用熟皮不去廉。都作鹤头纽,长一尺一寸。梢长二尺七寸,广三分,靶长二尺五寸。杖都用生荆,长六尺。有大杖、法杖、小杖三等之差。大杖大头围一寸三分,小头围八分半。法杖围一寸三分,小头五分。小杖围一寸一分,小头极杪。诸督罚,大罪不超过五十、三十,小者二十。当笞二百以上者,笞半,余半后决,中分鞭杖。老小在律令中当得鞭杖罚者,都减半。其应得法鞭、杖者,用熟皮鞭、小杖。超过五十者,慢慢施行。将吏以上及女子应有罚者,以罚金代替。其以职员应罚,及律令指名制罚者,不用此令。问事诸罚,都用熟皮鞭、小杖。制鞭制杖、法鞭法杖,除非特诏,都不得使用。诏令鞭杖在京师者,都在云龙门施行。女子怀孕者,不得决罚。谋反、降叛、大逆以上皆斩。父子同产田,无少长皆弃市。母、妻、姊妹及应从坐弃市者,妻子、女、妾同补奚官为奴婢。赀财没官。劫身皆斩,妻子补兵。遇赦降死者,黵面为劫字,髡钳,补冶锁士终身。其下又谪运配材官冶士、尚方锁士,都以轻重差其年数。其重者或终身。
〔4〕士人有禁锢之科,亦有轻重为差。其犯清议,则终身不齿。耐罪囚八十已上,十岁已下,及孕者、盲者、侏儒当械系击者,及郡国太守相、都尉、关中侯已上,亭侯已上之父母妻子,及所生坐非死罪除名之罪,二千石已上非槛征者,并颂系之。
士人有禁锢的科条,也有轻重不同的等级。如果触犯了清议(社会舆论所谴责的罪过),就终身不得再被录用。耐罪(徒刑)的囚犯,年龄在八十岁以上、十岁以下,以及孕妇、盲人、侏儒应当戴刑具拘禁的,以及郡国太守、相、都尉、关中侯以上,亭侯以上的父母、妻子、儿女,以及因非死罪而除名之罪牵连的人,二千石以上官员如果不是因为紧急征召被拘押的,都一律给予宽松的拘禁(不戴刑具)。
〔5〕丹阳尹月一诣建康县,令三官参共录狱,察断枉直。其尚书当录人之月者,与尚书参共录之。大凡定罪二千五百二十九条。
丹阳尹每月要到建康县一次,命令三官(指廷尉三官:廷尉正、监、平)共同参与审理案件,检察判决是否冤枉或公正。尚书轮到当月录囚的,也要与尚书一起参与录囚。总共定罪二千五百二十九条。
〔6〕二年四月癸卯,法度表上新律,又上《令》三十卷,《科》三十卷。帝乃以法度守廷尉卿,诏班新律于天下。
天监二年四月癸卯日,蔡法度上表进呈新律,又进呈《令》三十卷,《科》三十卷。梁武帝于是任命蔡法度代理廷尉卿,下诏将新律颁布天下。
〔7〕三年八月,建康女子任提女,坐诱口当死。其子景慈对鞫辞云,母实行此。是时法官虞僧虬启称:“案子之事亲,有隐无犯,直躬证父,仲尼为非。景慈素无防闲之道,死有明目之据,陷亲极刑,伤和损俗。凡乞鞫不审,降罪一等,岂得避五岁之刑,忽死母之命!景慈宜加罪辟。”诏流于交州。至是复有流徒之罪。其年十月甲子,诏以金作权典,宜在蠲息。于是除赎罪之科。
天监三年八月,建康女子任提女,因诱拐人口罪被判处死刑。她的儿子景慈在审讯对证时说,母亲确实做了这件事。当时法官虞僧虬上奏说:“按照规矩,儿子侍奉父母,应当为父母隐瞒过失,不能直接指证父亲的罪行。直躬指证父亲偷羊,孔子认为他不对。景慈平时没有防范劝诫母亲,现在却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母亲犯罪,导致母亲被处以极刑,这伤害了和睦,败坏了风俗。凡是请求复审而不确实的,降罪一等,怎么能为了逃避五年的徒刑,而忽视母亲的死命呢!景慈应当加罪处罚。”诏令将景慈流放到交州。至此又有了流放徒刑的罪名。同年十月甲子日,诏令认为以金赎罪的暂行法典,应当停止。于是废除了赎罪的科条。
〔8〕武帝敦睦九族,优借朝士,有犯罪者,皆讽群下,屈法申之。百姓有罪,皆案之以法。其缘坐则老幼不免,一人亡逃,则举家质作。人既穷急,奸宄益深。后帝亲谒南郊,秣陵老人遮帝曰:“陛下为法,急于黎庶,缓于权贵,非长久之术。诚能反是,天下幸甚。”帝于是思有以宽之。旧狱法,夫有罪,逮妻子,子有罪,逮父母。十一年正月壬辰,乃下诏曰:“自今捕谪之家,及罪应质作,若年有老小者,可停将送。”十四年,又除黵面之刑。
梁武帝敦睦亲族,优待朝廷官员,有犯罪的,都暗示下属,曲解法律来为他们开脱。百姓有罪,则一律依法处置。连坐时老幼也不免,一人逃亡,全家被扣押作人质服役。百姓既穷困急迫,奸邪作乱就更严重了。后来皇帝亲自去南郊祭天,秣陵老人拦住皇帝说:“陛下制定法律,对百姓严厉,对权贵宽松,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如果真能反过来,天下就太幸运了。”皇帝于是想有所宽缓。旧的法律规定,丈夫有罪,连累妻子儿女;儿子有罪,连累父母。天监十一年正月壬辰,下诏说:“从今以后,被逮捕流放的人家,以及应被扣押服役的,如果家中有老人小孩,可以停止押送。”天监十四年,又废除了黵面(脸上刺字)的刑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