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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书 · 卷十九·志第十四

隋书 · 目录

〔6〕汉末,扬子云难盖天八事,以通浑天。其一云:“日之东行,循黄道。昼夜中规,牵牛距北极南百一十度,东井距北极南七十度,并百八十度。周三径一,二十八宿周天当五百四十度,今三百六十度,何也?”其二曰:“春秋分之日正出在卯,入在酉,而昼漏五十刻。即天盖转,夜当倍昼。今夜亦五十刻,何也?”其三曰:“日入而星见,日出而不见,即斗下见日六月,不见日六月。北斗亦当见六月,不见六月。今夜常见,何也?”其四曰:“以盖图视天河,起斗而东入狼弧间,曲如轮。今视天河直如绳,何也?”其五曰:“周天二十八宿,以盖图视天,星见者当少,不见者当多。今见与不见等,何出入无冬夏,而两宿十四星当见,不以日长短故见有多少,何也?”其六曰:“天至高也,地至卑也。日托天而旋,可谓至高矣。纵人目可夺,水与影不可夺也。今从高山上,以水望日,日出水下,影上行,何也?”其七曰:“视物近则大,远则小。今日与北斗,近我而小,远我而大,何也?”其八曰:“视盖橑与车辐间,近杠毂即密,益远益疏。今北极为天杠毂,二十八宿为天橑辐。以星度度天,南方次地星间当数倍。今交密,何也?” 其后桓谭、郑玄、蔡邕、陆绩,各陈《周髀》考验天状,多有所违。逮梁武帝于长春殿讲义,别拟天体,全同《周髀》之文,盖立新意,以排浑天之论而已。

汉末,扬雄(字子云)提出八条责难盖天说的问题,以贯通浑天说。第一条说:“太阳向东运行,沿着黄道。昼夜中规,牵牛星距北极南一百一十度,东井星距北极南七十度,合计一百八十度。圆周率三倍直径,二十八宿环绕一周天应当五百四十度,现在只有三百六十度,为什么?”第二条说:“春分秋分时太阳正出在卯位,落入酉位,而白昼漏刻是五十刻。如果天是盖转,那么夜晚应当比白昼长一倍。现在夜晚也是五十刻,为什么?”第三条说:“太阳落下而星星出现,太阳出来而星星不见,那么北斗下面见太阳六个月,不见太阳六个月。北斗也应该见六个月,不见六个月。现在夜晚常常见到北斗,为什么?”第四条说:“用盖图看天河,从北斗起向东进入狼、弧星之间,弯曲如轮。现在看天河直如绳,为什么?”第五条说:“周天二十八宿,用盖图看天,可见的星应当少,不可见的应当多。现在可见与不可见相等,为什么出入没有冬夏之别,而两宿十四星应当可见,不因白天长短而有见多少,为什么?”第六条说:“天最高,地最低。太阳寄托在天上旋转,可以说是最高了。即使人眼可以被蒙蔽,水和影子不能被蒙蔽。现在从高山上,用水面望太阳,太阳在水平面下,影子向上行,为什么?”第七条说:“看物体近就大,远就小。现在太阳和北斗,离我们近时反而小,离我们远时反而大,为什么?”第八条说:“看伞盖的橑和车辐之间,靠近杠毂就密,越远越疏。现在北极是天杠毂,二十八宿是天橑辐。用星度测量天,南方靠近地的星间应当数倍。现在交错密集,为什么?”此后桓谭、郑玄、蔡邕、陆绩,各自陈述《周髀》考验天象,多有违背。到梁武帝在长春殿讲义,另外拟定天体,完全与《周髀》的文字相同,大概是创立新意,以排斥浑天说而已。

〔7〕宣夜之书,绝无师法。唯汉秘书郎郗萌记先师相传云:“天了无质,仰而瞻之,高远无极,眼瞀精绝,故苍苍然也。譬之旁望远道之黄山而皆青,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窈黑,夫青非真色,而黑非有体也。日月众星,自然浮生虚空之中,其行其止,皆须气焉。是以七曜或逝或住,或顺或逆,伏见无常,进退不同,由乎无所根系,故各异也。故辰极常居其所,而北斗不与众星西没也。”

宣夜说的著作,完全没有师法传承。只有汉朝秘书郎郗萌记载了先师相传的说法:“天没有实体,抬头仰望,高远无穷,眼睛昏花精竭,所以看起来苍苍茫茫。比如从旁边远望远处的黄山都呈青色,俯视千仞深谷而幽黑,青色不是真色,黑色也不是有实体。日月众星,自然浮生在虚空之中,它们的运行和停止,都依靠气。所以七曜有时消失有时停留,有时顺行有时逆行,隐现无常,进退不同,因为它们无所挂靠,所以各不相同。所以北极星常居其位,而北斗不与众星一起向西沉没。”

〔8〕晋成帝咸康中,会稽虞喜因宣夜之说,作《安天论》,以为“天高穷于无穷,地深测于不测。天确乎在上,有常安之形,地魄焉在下,有居静之体,当相覆冒,方则俱方,圆则俱圆,无方圆不同之义也。其光曜布列,各自运行,犹江海之有潮汐,万品之有行藏也。”葛洪闻而讥之曰:“苟辰宿不丽于天,天为无用,便可言无。何必夏云有之而不动乎?”由此而谈,葛洪可谓知言之选也。喜族祖河间相耸,又立《穹天论》云:“天形穹隆如鸡子幕,其际周接四海之表,浮乎元气之上。譬如覆奁以抑水而不没者,气充其中故也。日绕辰极,没西还东,而不出入地中。天之有极,犹盖之有斗也。天北下于地三十度,极之倾在地卯酉之北亦三十度。人在卯酉之南十余万里,故斗极之下,不为地中,当对天地卯酉之位耳。日行黄道绕极。极北去黄道百一十五度,南去黄道六十七度,二至之所舍,以为长短也。”吴太常姚信,造《昕天论》云:“人为灵虫,形最似天。今人颐前侈临胸,而项不能覆背。近取诸身,故知天之体,南低入地,北则偏高也。又冬至极低,而天运近南,故日去人远,而斗去人近,北天气至,故水寒也。夏至极起,而天运近北,而斗去人远,日去人近,南天气至,故蒸热也。极之高时,日行地中浅,故夜短;天去地高,故昼长也。极之低时,日行地中深,故夜长;天去地下,故昼短也。”自虞喜、虞耸、姚信,皆好奇徇异之说,非极数谈天者也。

晋成帝咸康年间,会稽人虞喜根据宣夜说,写成《安天论》,认为“天高到无穷,地深到不可测。天确实在上,有常安之形,地在下,有居静之体,应当相互覆盖,方就都方,圆就都圆,没有方圆不同的道理。其光曜布列,各自运行,如同江海有潮汐,万物有行藏。”葛洪听说后讥讽说:“如果星辰不附着于天,天就没有用处,就可以说没有天。何必夏天说有而不动呢?”由此看来,葛洪可说是善于言辞的人。虞喜的同族祖父河间相虞耸,又创立了《穹天论》说:“天形穹隆如鸡蛋壳,其边缘周接四海表面,浮在元气之上。比如覆盖的盒子压在水上而不沉没,是因为气充满其中。太阳绕北极旋转,没入西方又回到东方,并不出入地中。天有极点,如同伞盖有斗。天北低于地三十度,极的倾斜在地卯酉之北也是三十度。人在卯酉之南十余万里,所以斗极之下,不是地中,而应当对着天地的卯酉之位。太阳沿黄道绕极。极北离黄道一百一十五度,南离黄道六十七度,二至所在之处,决定昼夜长短。”吴国太常姚信,写了《昕天论》说:“人是灵虫,形状最像天。现在人下巴前突接近胸,而脖子不能覆盖后背。近取自身,所以知道天体的形状,南低入地,北则偏高。又冬至时极最低,天运靠近南方,所以太阳离人远,而北斗离人近,北方的天气到来,所以水寒冷。夏至时极最高,天运靠近北方,而北斗离人远,太阳离人近,南方的天气到来,所以蒸热。极高时,太阳在地中运行浅,所以夜短;天离地高,所以昼长。极低时,太阳在地中运行深,所以夜长;天离地低,所以昼短。”从虞喜、虞耸、姚信,都是好奇追逐奇异之说,并非精通数术谈论天象的人。

〔9〕前儒旧说,天地之体,状如鸟卵,天包地外,犹壳之裹黄,周旋无端,其形浑浑然,故曰浑天。又曰:“天表里有水,两仪转运,各乘气而浮,载水而行。”汉王仲任,据盖天之说以驳浑仪,云:“旧说,天转从地下过。今掘地一丈辄有水,天何得从水中行乎?甚不然也。日随天而转,非入地。夫人目所望,不过十里,天地合矣。实非合也,远使然耳。今视日入,非入也,亦远耳。当日入西方之时,其下之人亦将谓之为中也。四方之人,各以其近者为出,远者为入矣。何以明之?今试使一人把大炬火,夜行于平地,去人十里,火光灭矣。非火灭也,远使然耳。今日西转不复见,是火灭之类也。日月不圆也,望视之所以圆者,去人远也。夫日,火之精也;月,水之精也。水火在地不圆,在天何故圆?”丹阳葛洪释之曰:

以前的儒家旧说,天地的形状像鸟蛋,天包在地外,如同蛋壳包裹蛋黄,旋转无端,其形状浑圆,所以叫浑天。又说:“天表里都有水,两仪(天地)运转,各自乘气而浮,载水而行。”汉朝王充(字仲任),根据盖天说反驳浑天仪,说:“旧说,天转从地下经过。现在挖地一丈就有水,天怎么能从水中行走呢?很不对。太阳随天旋转,并不进入地下。人的眼睛所望,不过十里,天地就合在一起了。实际上不是合,是远造成的。现在看太阳落下,不是落下,也是远。当太阳落入西方时,那下面的人也认为太阳在正中。四方的人,各自以近的为出,远的为入。怎么证明?现在试着让一个人拿着大火炬,在夜里平地行走,离人十里,火光就灭了。不是火灭了,是远造成的。现在太阳西转不再看见,和火灭是一类。日月不圆,望过去所以圆,是因为离人远。太阳是火的精华,月亮是水的精华。水火在地上不圆,在天上为什么圆?”丹阳人葛洪解释说:

〔10〕《浑天仪注》云:“天如鸡子,地如中黄,孤居于天内,天大而地小。天表里有水,天地各乘气而立,载水而行。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又中分之,则半覆地上,半绕地下,故二十八宿半见半隐。天转如车毂之运也。”诸论天者虽多,然精于阴阳者少。张平子、陆公纪之徒,咸以为推步七曜之道,以度历象昏明之证候,校以四八之气,考以漏刻之分,占咎影之往来,求形验于事情,莫密于浑象也。张平子既作铜浑天仪,于密室中,以漏水转之,与天皆合如符契也。崔子玉为其碑铭曰:“数术穷天地,制作侔造化。高才伟艺,与神合契。”盖由于平子浑仪及地动仪之有验故也。若天果如浑者,则天之出入,行于水中,为必然矣。故《黄帝书》曰:“天在地外,水在天外。水浮天而载地者也。”又《易》曰:“时乘六龙。”夫阳爻称龙,龙者居水之物,以喻天。天阳物也,又出入水中,与龙相似,故比以龙也。圣人仰观俯察,审其如此。故《晋》卦坤上离下,以证日出于地也。又《明夷》之卦离下坤上,以证日入于地也。又《需》卦乾下坎上,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。天为金,金水相生之物也。天出入水中,当有何损,而谓为不可乎?然则天之出入水中,无复疑矣。

《浑天仪注》说:“天像鸡蛋,地像蛋黄,孤独地居于天内,天大而地小。天表里都有水,天地各自乘气而立,载水而行。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,又从中分开,则一半覆盖地上,一半环绕地下,所以二十八宿一半可见一半隐藏。天转如车轮毂的运转。”谈论天象的人虽然很多,但精通阴阳的很少。张衡、陆绩等人,都认为推算七曜运行的轨道,测量历象昏明的证候,用四时八节之气来校正,用漏刻的分数来考核,占验咎影的往来,寻求形验于事情,没有比浑象更精密的了。张衡制成铜浑天仪后,在密室中用漏水驱动,与天象完全符合如符契。崔瑗(字子玉)为其碑铭说:“数术穷尽天地,制作与造化相等。高才伟艺,与神合契。”这是因为张衡的浑仪和地动仪有应验的缘故。如果天果真如浑天说,那么天的出入,运行于水中,是必然的。所以《黄帝书》说:“天在地外,水在天外。水浮天而载地。”又《易经》说:“时乘六龙。”阳爻称龙,龙是水中之物,用来比喻天。天是阳物,又出入水中,与龙相似,所以比作龙。圣人仰观俯察,深知如此。所以《晋》卦坤上离下,以证明太阳出于地。《明夷》卦离下坤上,以证明太阳入于地。《需》卦乾下坎上,这也是天入水中的象征。天为金,金水相生。天出入水中,会有什么损害,而说不可呢?那么天出入水中,不再有疑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