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1〕高祖受禅,加员外散骑常侍,历扬州别驾从事史、大匠卿。有司奏前宁远将军、建康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牒称主人翁灵柩在周,主人奉使关内,因欲迎丧,久而未返。此月晦即是再周,主人弟息见在此者,为至月末除灵,内外即吉?为待主人还情礼申竟?以事谘左丞江德藻,德藻议:“王卫军云:‘久丧不葬,唯主人不变,其余亲各终月数而除。’此盖引《礼》文论在家内有事故未得葬者耳。孝轨既在异域,虽已迎丧,还期无指,诸弟若遂不除,永绝婚嫁,此于人情,或为未允。中原沦陷已后,理有事例,宜谘沈常侍详议。”洙议曰:“礼有变正,又有从宜。《礼小记》云:‘久而不葬者,唯主丧者不除,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。’《注》云:‘其余谓傍亲。’如郑所解,众子皆应不除,王卫军所引,此盖礼之正也。但魏氏东关之役,既失亡尸柩,葬礼无期,议以为礼无终身之丧,故制使除服。晋氏丧乱,或死于虏庭,无由迎殡,江左故复申明其制。李胤之祖,王华之父,并存亡不测,其子制服依时释缞,此并变礼之宜也。孝轨虽因奉使便欲迎丧,而戎狄难亲,还期未克。愚谓宜依东关故事,在此国内者,并应释除缞麻,毁灵附祭,若丧柩得还,别行改葬之礼。自天下寇乱,西朝倾覆,流播绝域,情礼莫申,若此之徒,谅非一二,宁可丧期无数,而弗除衰服,朝廷自应为之限制,以义断恩,通访博识,折之礼衷。”德藻依洙议,奏可。
高祖(陈霸先)接受禅让后,加授沈洙员外散骑常侍,历任扬州别驾从事史、大匠卿。有关部门上奏:前宁远将军、建康令沈孝轨的门生陈三儿呈文说,主人(沈孝轨)的灵柩在周朝,主人奉命出使关内,想迎回灵柩,但很久没有返回。这个月月底就是两周年的忌日,主人的弟弟和儿子现在这里的,是到月底除去灵位,内外都换成吉服?还是等主人回来,情礼得以完备?就此事咨询左丞江德藻,江德藻议论说:“王卫军说:‘久丧不葬,只有主丧者不除服,其余亲属各按应服丧的月数满后除服。’这是引用《礼》文,论述在家内有事故未能安葬的情况。沈孝轨既然在异域,虽然已经迎丧,但回来的日期没有确定,他的弟弟们如果一直不除服,就永远断绝婚嫁,这在人情上或许不合适。中原沦陷以后,按理有先例,应该咨询沈常侍(沈洙)详细议论。”沈洙议论说:“礼有变通和正常,也有从权适宜。《礼记·小记》说:‘久而不葬的,只有主丧者不除服,其余用麻服满月数的,除丧后即可。’《注》说:‘其余指旁亲。’按照郑玄的解释,众子都应该不除服,王卫军所引用的,这是礼的正常情况。但是魏国东关之战,尸体丢失,葬礼无期,议论认为礼没有终身之丧,所以制定制度让他们除服。晋朝丧乱,有人死在敌国,无法迎回安葬,江东因此再次申明这种制度。李胤的祖父、王华的父亲,都是生死不明,他们的儿子按制度按时脱下丧服,这些都是变通礼制的适宜做法。沈孝轨虽然因奉命出使而想迎丧,但戎狄难以亲近,返回日期不能确定。我认为应该依照东关的先例,在国内的亲属,都应解除丧服,毁掉灵位,附祭于祖先,如果灵柩得以返回,再另行举行改葬之礼。自从天下寇乱,西朝(西魏/北周)倾覆,流亡到绝远之地,情礼无法申述,像这样的人,确实不止一两个,难道能让丧期没有尽头,而不除去丧服?朝廷自然应该加以限制,用义来断绝恩情,广泛咨询博学之士,折中于礼的合理之处。”江德藻依从沈洙的建议,上奏,皇帝批准。
〔12〕世祖即位,迁通直散骑常侍,侍东宫读。寻兼尚书左丞,领扬州大中正,迁光禄卿,侍读如故。废帝嗣位,重为通直散骑常侍,兼尚书左丞。迁戎昭将军、轻车衡阳王长史,行府国事,带琅邪、彭城二郡丞。梁代旧律,测囚之法,日一上,起自晡鼓,尽于二更。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,以旧法测立时久,非人所堪,分其刻数,日再上。廷尉以为新制过轻,请集八座丞郎并祭酒孔奂、行事沈洙五舍人会尚书省详议。时高宗录尚书,集众议之,都官尚书周弘正曰:“未知狱所测人,有几人款?几人不款?须前责取人名及数并其罪目,然后更集。”得廷尉监沈仲由列称,别制已后,有寿羽儿一人坐杀寿慧,刘磊渴等八人坐偷马仗家口渡北,依法测之,限讫不款。刘道朔坐犯七改偷,依法测立,首尾二日而款。陈法满坐被使封藏、阿法受钱,未及上而款。弘正议曰:“凡小大之狱,必应以情,正言依准五听,验其虚实,岂可全恣考掠,以判刑罪。且测人时节,本非古制,近代已来,方有此法。起自晡鼓,迄于二更,岂是常人所能堪忍?所以重械之下,危堕之上,无人不服,诬枉者多。朝晚二时,同等刻数,进退而求,于事为衷。若谓小促前期,致实罪不伏,如复时节延长,则无愆妄款。且人之所堪,既有强弱,人之立意,固亦多途。至如贯高榜笞刺爇,身无完者,戴就熏针并极,困笃不移,岂关时刻长短,掠测优劣?夫与杀不辜,宁失不经,罪疑惟轻,功疑惟重,斯则古之圣王,垂此明法。愚谓依范泉著制,于事为允。”舍人盛权议曰:“比部范泉新制,尚书周弘正明议,咸允《虞书》惟轻之旨,《殷颂》敷正之言。窃寻廷尉监沈仲由等列新制以后,凡有狱十一人,其所测者十人,款者唯一。愚谓染罪之囚,狱官宜明加辩析,穷考事理。若罪有可疑,自宜启审分判,幸无滥测;若罪有实验,乃可启审测立;此则枉直有分,刑宥斯理。范泉今牒述《汉律》,云‘死罪及除名,罪证明白,考掠已至,而抵隐不服者,处当列上’。杜预注云‘处当,证验明白之状,列其抵隐之意’。窃寻旧制深峻,百中不款者一,新制宽优,十中不款者九,参会两文,宽猛实异,处当列上,未见厘革。愚谓宜付典法,更详‘处当列上’之文。”洙议曰:“夜中测立,缓急易欺,兼用昼漏,于事为允。但漏刻赊促,今古不同,《汉书·律历》,何承天、祖冲之、暅之父子《漏经》,并自关鼓至下鼓,自晡鼓至关鼓,皆十三刻,冬夏四时不异。若其日有长短,分在中时前后。今用梁末改漏,下鼓之后,分其短长,夏至之日,各十七刻,冬至之日,各十二刻。伏承命旨,刻同勒令,检一日之刻乃同,而四时之用不等,廷尉今牒,以时刻短促,致罪人不款。愚意愿去夜测之昧,从昼漏之明,斟酌今古之间,参会二漏之义,舍秋冬之少刻,从夏日之长晷,不问寒暑,并依今之夏至,朝夕上测,各十七刻。比之古漏,则一上多昔四刻,即用今漏,则冬至多五刻。虽冬至之时,数刻侵夜,正是少日,于事非疑。庶罪人不以漏短而为捍,狱囚无以在夜而致诬,求之鄙意,窃谓允合。”众议以为宜依范泉前制,高宗曰:“沈长史议得中,宜更博议。”左丞宗元饶议曰:“窃寻沈议非顿异范,正是欲使四时均其刻数,兼斟酌其佳,以会优剧。即同牒请写还删定曹详改前制。”高宗依事施行。
世祖(陈蒨)即位后,沈洙升任通直散骑常侍,在东宫侍读。不久兼任尚书左丞,兼管扬州大中正,升任光禄卿,仍任侍读。废帝即位后,重新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,兼任尚书左丞。又升任戎昭将军、轻车衡阳王长史,行府国事,兼带琅邪、彭城二郡丞。梁代旧律,审讯囚犯的方法,每天一次,从晡时鼓开始,到二更结束。等到比部郎范泉修订律令,认为旧法测立时间太长,不是人能忍受的,于是分割时刻,每天两次。廷尉认为新制过于宽松,请求召集八座丞郎以及祭酒孔奂、行事沈洙等五人在尚书省详细商议。当时高宗(陈顼)录尚书事,召集众人商议。都官尚书周弘正说:“不知道狱中测立的囚犯,有几人招供?几人不招供?需要先责取人名、数量以及罪名,然后再集议。”得到廷尉监沈仲由的列状称,新制以后,有寿羽儿一人因杀寿慧犯罪,刘磊渴等八人因偷盗马匹武器、家口渡江北逃,依法测立,期限结束不招供。刘道朔因犯七改偷罪,依法测立,前后两天招供。陈法满因被派去封藏、阿法收受钱财,还没到测立时间就招供了。周弘正议论说:“凡是大小案件,必须根据实情,正应该依据五听,检验虚实,怎能完全靠拷打来判刑?况且测立的时间,本来不是古制,近代以来才有这种方法。从晡时鼓到二更,岂是常人所能忍受的?所以重枷之下,危险高处,没有人不招供,冤枉的人很多。早晚两次,时刻相同,这样反复推求,比较适中。如果说时间稍微缩短,导致有罪的人不招供,那么延长时节,又可能没有罪过的人胡乱招供。况且人的承受能力有强弱,人的意志也各不相同。至于贯高被鞭打、刺烧,体无完肤,戴就被熏烤、针扎,受尽酷刑,始终不改变,这哪里是时刻长短、拷打优劣的问题?与其杀害无辜,宁可放过罪犯,罪行有疑问就从轻,功劳有疑问就从重,这是古代圣王留下的明法。我认为依照范泉的新制,比较妥当。”舍人盛权议论说:“比部范泉的新制,尚书周弘正的明议,都符合《虞书》中‘惟轻’的宗旨,《殷颂》中‘敷正’的言论。私下查考廷尉监沈仲由等列举的新制以后,共有案件十一人,其中受测立的十人,招供的只有一人。我认为有罪的囚犯,狱官应该明确辨析,穷究事理。如果罪行有可疑,自然应该启奏分判,不要滥测;如果罪行有确凿证据,才可以启奏测立;这样冤枉和正直就有分别,刑罚和宽免就合理。范泉如今牒文引述《汉律》,说‘死罪及除名,罪证明白,拷打已经进行,而抵赖隐瞒不招供的,处当列上’。杜预注说‘处当,证验明白的情况,列其抵隐的意思’。私下查考旧制严厉,百人中不招供的只有一个;新制宽优,十人中不招供的有九个。比较两种条文,宽严确实不同,但‘处当列上’的条文,没有看到修改。我认为应该交给典法部门,再详细讨论‘处当列上’的条文。”沈洙议论说:“夜间测立,时间长短容易糊弄,同时用白天的漏刻,更为妥当。但漏刻的长短,古今不同,《汉书·律历志》、何承天、祖冲之、祖暅之父子所著的《漏经》,都记载从关鼓到下鼓,从晡鼓至关鼓,都是十三刻,冬夏四季不变。如果白天有长短,则分在中时前后。如今采用梁末修改的漏刻,下鼓之后,分其长短,夏至之日,各十七刻,冬至之日,各十二刻。承蒙皇上旨意,刻数相同,检查一天的刻数确实相同,但四季的用法不同。廷尉如今牒文认为时刻短促,导致罪人不招供。我的意见是希望去掉夜间测立的昏暗,采用白天漏刻的明亮,斟酌古今之间,参考两种漏刻的含义,舍弃秋冬的少刻,采用夏日的长晷,不论寒暑,都按照现在的夏至,早晚各测一次,每次十七刻。比之古漏,则一次比以前多四刻;如果用今漏,则冬至多五刻。虽然冬至时,有几刻侵入夜晚,但正是白天短的时候,对事情没有疑问。希望罪人不因为漏刻短而抗拒,狱囚不因为在夜间而被诬陷。依我的浅见,认为这样是合适的。”众人议论认为应该依照范泉原来的制度,高宗说:“沈长史(沈洙)的议论得其中,应该再广泛讨论。”左丞宗元饶议论说:“私下查考沈洙的议论并非与范泉截然不同,只是想让四季均等刻数,同时斟酌其优点,以适应情况。即同意牒文请写还删定曹详细修改前制。”高宗依此施行。
〔14〕戚衮,字公文,吴郡盐官人也。祖显,齐给事中。父霸,梁临贺王府中兵参军。衮少聪慧,游学京都,受《三礼》于国子助教刘文绍,一二年中,大义略备。年十九,梁武帝敕策《孔子正言》并《周礼》《礼记》义,衮对高第。仍除扬州祭酒从事史。
戚衮,字公文,是吴郡盐官人。祖父戚显,曾任齐给事中。父亲戚霸,曾任梁临贺王府中兵参军。戚衮年少时聪慧,到京城游学,跟随国子助教刘文绍学习《三礼》,一两年中,大致掌握了主要义理。十九岁时,梁武帝下诏策问《孔子正言》以及《周礼》《礼记》的义理,戚衮对策成绩优异。于是被任命为扬州祭酒从事史。
〔15〕就国子博士宋怀方质《仪礼》义,怀方北人,自魏携《仪礼》《礼记》疏,秘惜不传,及将亡,谓家人曰:“吾死后,戚生若赴,便以《仪礼》《礼记》义本付之,若其不来,即宜随尸而殡。”其为儒者推许如此。寻兼太学博士。
戚衮到国子博士宋怀方那里请教《仪礼》的义理。宋怀方是北方人,从北魏带来《仪礼》《礼记》的疏释,秘密珍藏不肯传授。等到将要去世时,对家人说:“我死后,如果戚生来吊唁,就把《仪礼》《礼记》的义理文本交给他;如果他不来,就随我的尸体一起埋葬。”他受到儒者们的推崇和赞许到了这种程度。不久,戚衮兼任太学博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