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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书 · 卷二十一·列传第十五

陈书 · 目录

〔15〕王固,字子坚,左光禄大夫通之弟也。少清正,颇涉文史,以梁武帝甥封莫口亭侯。举秀才。起家梁秘书郎,迁太子洗马,掌东宫管记,丁所生母忧去职。服阕,除丹阳尹丞。侯景之乱,奔于荆州,梁元帝承制以为相国户曹属,掌管记。寻聘于西魏,魏人以其梁氏外戚,待之甚厚。承圣元年,迁太子中庶子,寻为贞威将军、安南长史、寻阳太守。荆州陷,固之鄱阳,随兄质度东岭,居信安县。绍泰元年,征为侍中,不就。永定中,移居吴郡。世祖以固清静,且欲申以婚姻。天嘉二年,至都,拜国子祭酒。三年,迁中书令。四年,又为散骑常侍、国子祭酒。其年,以固女为皇太子妃,礼遇甚重。

王固,字子坚,是左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。年少时清正,广泛涉猎文史,因为是梁武帝的外甥而被封为莫口亭侯。考中秀才。初入仕途担任梁朝秘书郎,升任太子洗马,掌管东宫文书,因生母去世离职守丧。服丧期满后,任丹阳尹丞。侯景之乱时,逃奔到荆州,梁元帝承制后任命他为相国户曹属,掌管文书。不久出使西魏,魏人因为他是梁朝外戚,对他非常优厚。承圣元年,升任太子中庶子,不久任贞威将军、安南长史、寻阳太守。荆州陷落后,王固到鄱阳,跟随兄长王质翻越东岭,居住在信安县。绍泰元年,被征召为侍中,没有就任。永定年间,移居吴郡。世祖因为王固清静,而且想与他联姻。天嘉二年,到都城,被任命为国子祭酒。天嘉三年,升任中书令。天嘉四年,又任散骑常侍、国子祭酒。同年,将王固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,礼遇非常隆重。

〔16〕废帝即位,授侍中、金紫光禄大夫。时高宗辅政,固以废帝外戚,奶媪恒往来禁中,颇宣密旨,事泄,比将伏诛,高宗以固本无兵权,且居处清洁,止免所居官,禁锢。

废帝即位后,授予王固侍中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当时高宗辅政,王固因为是废帝的外戚,乳母经常出入宫中,传达秘密旨意,事情泄露,即将被处死。高宗认为王固本来没有兵权,而且居家清廉,只免去他的官职,并加以禁锢。

〔17〕太建二年,随例为招远将军、宣惠豫章王谘议参军。迁太中大夫、太常卿、南徐州大中正。七年,卒官,时年六十三。赠金紫光禄大夫。丧事所须,随由资给。至德二年改葬,谥曰恭子。

太建二年,按惯例任招远将军、宣惠豫章王谘议参军。升任太中大夫、太常卿、南徐州大中正。太建七年,在任上去世,享年六十三岁。追赠金紫光禄大夫。丧事所需费用,随时拨给。至德二年改葬,谥号恭子。

〔18〕固清虚寡欲,居丧以孝闻。又崇信佛法,及丁所生母忧,遂终身蔬食,夜则坐禅,昼诵佛经,兼习《成实论》义,而于玄言非所长。尝聘于西魏,因宴飨之际,请停杀一羊,羊于固前跪拜。又宴于昆明池,魏人以南人嗜鱼,大设罟网,固以佛法咒之,遂一鳞不获。

王固清心寡欲,守丧时以孝顺闻名。又信奉佛法,在为生母守丧后,就终身吃素,夜晚坐禅,白天诵读佛经,兼学《成实论》的教义,而对玄学言论并不擅长。他曾出使西魏,在宴会上,请求停止杀一只羊,那只羊在王固面前跪拜。又在昆明池宴会,魏人因为南方人喜欢吃鱼,大量设置渔网,王固用佛法咒语,结果一条鱼也没捕到。

〔19〕子宽,官至司徒左长史、侍中。

王固的儿子王宽,官至司徒左长史、侍中。

〔20〕孔奂,字休文,会稽山阴人也。曾祖琇之,齐左民尚书、吴兴太守。祖臶,太子舍人、尚书三公郎。父稚孙,梁宁远枝江公主簿、无锡令。奂数岁而孤,为叔父虔孙所养。好学,善属文,经史百家,莫不通涉。沛国刘显时称学府,每共奂讨论,深相叹服,乃执奂手曰:“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,吾当希彼蔡君,足下无愧王氏。”所保书籍,寻以相付。

孔奂,字休文,是会稽山阴人。曾祖父孔琇之,在齐朝任左民尚书、吴兴太守。祖父孔臶,任太子舍人、尚书三公郎。父亲孔稚孙,在梁朝任宁远枝江公主簿、无锡县令。孔奂几岁时就成了孤儿,由叔父孔虔孙抚养。他爱好学习,善于写文章,经史百家,无不广泛涉猎。沛国刘显当时被称为“学府”,每次与孔奂讨论,都深深叹服,于是握着孔奂的手说:“从前蔡邕将坟典书籍全部送给王粲,我应当效法那位蔡君,足下无愧于王氏。”他所收藏的书籍,不久就交给了孔奂。

〔21〕州举秀才,射策高第。起家扬州主簿、宣惠湘东王行参军,并不就。又除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,入为尚书仓部郎中,迁仪曹侍郎。时左民郎沈炯为飞书所谤,将陷重辟,事连台阁,人怀忧惧,奂廷议理之,竟得明白。丹阳尹何敬容以奂刚正,请补功曹史。出为南昌侯相,值侯景乱,不之官。

州里举荐他为秀才,参加射策考试获得高等成绩。初入仕途被任命为扬州主簿、宣惠湘东王行参军,都没有就任。又被任命为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,入朝任尚书仓部郎中,升任仪曹侍郎。当时左民郎沈炯被匿名信诽谤,将陷入重罪,案件牵连到尚书台,人们都心怀忧惧,孔奂在朝廷上据理申辩,终于使事情真相大白。丹阳尹何敬容因为孔奂刚正不阿,请求补任他为功曹史。外调为南昌侯相,正值侯景之乱,没有到任。

〔22〕京城陷,朝士并被拘絷,或荐奂于贼帅侯子鉴,子鉴命脱桎梏,厚遇之,令掌书记。时景军士悉恣其凶威,子鉴景之腹心,委任又重,朝士见者,莫不卑俯屈折,奂独敖然自若,无所下。或谏奂曰:“当今乱世,人思苟免,獯羯无知,岂可抗之以义?”奂曰:“吾性命有在,虽未能死,岂可取媚凶丑,以求全乎?”时贼徒剥掠子女,拘逼士庶,奂每保持之,得全济者甚众。

京城陷落后,朝廷官员都被拘禁,有人向贼帅侯子鉴推荐孔奂,侯子鉴命令给他去掉刑具,优厚地对待他,让他掌管文书。当时侯景的士兵都肆意逞凶,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,委任又很重,朝中官员见到他的,没有不卑躬屈膝的,唯独孔奂高傲自若,不向任何人低头。有人劝孔奂说:“如今乱世,人们都想苟且免祸,这些野蛮人无知,怎么能用道义来对抗他们呢?”孔奂说:“我的性命自有定数,虽然不能死,但怎么能取媚凶恶丑类,来求得保全呢?”当时贼兵掠夺子女,拘禁逼迫士人百姓,孔奂常常设法保护他们,得以保全的人很多。

〔23〕寻遭母忧,哀毁过礼。时天下丧乱,皆不能终三年之丧,唯奂及吴国张种,在寇乱中守持法度,并以孝闻。

不久孔奂遭遇母亲去世,悲伤过度,身体受损超过了礼制的规定。当时天下丧乱,人们都不能服满三年丧期,只有孔奂和吴郡的张种,在贼寇战乱中坚守礼法,都以孝顺闻名。

〔24〕及景平,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,引奂为左西曹掾,又除丹阳尹丞。梁元帝于荆州即位,征奂及沈炯并令西上,僧辩累表请留之。帝手敕报僧辩曰:“孔、沈二士,今且借公。”其为朝廷所重如此。仍除太尉从事中郎。僧辩为扬州刺史,又补扬州治中从事史。时侯景新平,每事草创,宪章故事,无复存者,奂博物强识,甄明故实,问无不知,仪注体式,笺表书翰,皆出于奂。

等到侯景之乱平定后,司徒王僧辩先发出征召文书,引荐孔奂为左西曹掾,又任命为丹阳尹丞。梁元帝在荆州即位,征召孔奂和沈炯一起西上,王僧辩多次上表请求留下他们。皇帝亲笔回信给王僧辩说:“孔、沈两位贤士,暂且借给你。”他被朝廷如此器重。于是又任命为太尉从事中郎。王僧辩任扬州刺史时,又补任孔奂为扬州治中从事史。当时侯景刚被平定,诸事草创,典章制度和旧例,都不复存在,孔奂博学强记,明辨旧事,询问没有不知道的,礼仪制度、文书表奏,都出自孔奂之手。

〔25〕高祖作相,除司徒右长史,迁给事黄门侍郎。齐遣东方老、萧轨等来寇,军至后湖,都邑搔扰,又四方壅隔,粮运不继,三军取给,唯在京师,乃除奂为贞威将军、建康令。时累岁兵荒,户口流散,勍敌忽至,征求无所,高祖克日决战,乃令奂多营麦饭,以荷叶裹之,一宿之间,得数万裹,军人旦食讫,弃其余,因而决战,遂大破贼。

高祖任丞相时,任命孔奂为司徒右长史,升任给事黄门侍郎。北齐派东方老、萧轨等人来侵犯,军队到达后湖,都城骚动,而且四方道路阻隔,粮运跟不上,三军的供给,只能依靠京城,于是任命孔奂为贞威将军、建康令。当时连年战乱饥荒,百姓流散,强敌突然到来,无处征集物资,高祖约定日期决战,于是命令孔奂大量制作麦饭,用荷叶包裹,一夜之间,得到数万包,士兵早晨吃完后,丢弃剩余的,因而决战,大败敌军。

〔26〕高祖受禅,迁太子中庶子。永定二年,除晋陵太守。晋陵自宋、齐以来,旧为大郡,虽经寇扰,犹为全实,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,奂清白自守,妻子并不之官,唯以单船临郡,所得秩俸,随即分赡孤寡,郡中大悦,号曰“神君”。曲阿富人殷绮,见奂居处素俭,乃饷衣一袭,毡被一具。奂曰:“太守身居美禄,何为不能办此,但民有未周,不容独享温饱耳。劳卿厚意,幸勿为烦。”

高祖受禅称帝后,孔奂升任太子中庶子。永定二年,被任命为晋陵太守。晋陵从宋、齐以来,就是大郡,虽然经过贼寇侵扰,仍然比较富实,前后历任太守大多侵扰暴虐,孔奂清白自守,妻子儿女都不带到任所,只乘一条小船到郡上任,所得的俸禄,立刻分给孤寡老人,郡中百姓非常高兴,称他为“神君”。曲阿富人殷绮,见孔奂居住地方朴素简陋,就赠送他一套衣服、一床毡被。孔奂说:“太守身居优厚俸禄,怎么能办不到这些,只是百姓还有不周全的,不容许我独自享受温饱罢了。感谢你的厚意,请不要这样做。”

〔27〕初,世祖在吴中,闻奂善政,及践祚,征为御史中丞,领扬州大中正。奂性刚直,善持理,多所纠劾,朝廷甚敬惮之。深达治体,每所敷奏,上未尝不称善,百司滞事,皆付奂决之。迁散骑常侍,领步兵校尉,中书舍人,掌诏诰,扬、东扬二州大中正。天嘉四年,重除御史中丞,寻为五兵尚书,常侍、中正如故。时世祖不豫,台阁众事,并令仆射到仲举共奂决之。及世祖疾笃,奂与高宗及仲举并吏部尚书袁枢、中书舍人刘师知等入侍医药。世祖尝谓奂等曰:“今三方鼎峙,生民未乂,四海事重,宜须长君。朕欲近则晋成,远隆殷法,卿等须遵此意。”奂乃流涕歔欷而对曰:“陛下御膳违和,痊复非久,皇太子春秋鼎盛,圣德日跻,安成王介弟之尊,足为周旦,阿衡宰辅,若有废立之心,臣等愚诚,不敢闻诏。”世祖曰:“古之遗直,复见于卿。”天康元年,乃用奂为太子詹事,二州中正如故。

起初,世祖在吴中时,听说了孔奂的善政,等到即位后,征召他为御史中丞,兼领扬州大中正。孔奂性格刚直,善于处理政理,多次弹劾官员,朝廷上下都很敬畏他。他深通治国之道,每次上奏,皇上没有不称赞的,各部门积压的事务,都交给孔奂裁决。升任散骑常侍,兼领步兵校尉、中书舍人,掌管诏令起草,以及扬、东扬二州大中正。天嘉四年,再次被任命为御史中丞,不久任五兵尚书,散骑常侍、大中正职务不变。当时世祖身体不适,尚书台的各种事务,都让仆射到仲举和孔奂一起裁决。等到世祖病重,孔奂与高宗、到仲举以及吏部尚书袁枢、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入宫侍奉医药。世祖曾经对孔奂等人说:“如今三方鼎立对峙,百姓未得安定,天下事重,需要年长的君主。朕想近则效法晋成公传位给弟弟,远则复兴殷商兄终弟及之法,你们必须遵从这一意旨。”孔奂流着泪哽咽回答说:“陛下饮食失调,不久就会康复,皇太子正值壮年,圣德日益增长,安成王是陛下亲弟,尊贵足以担任周公、伊尹那样的辅政大臣,如果有什么废立的想法,我们愚昧忠诚,不敢听从这样的诏命。”世祖说:“古代遗留的直臣,又出现在你身上了。”天康元年,于是任用孔奂为太子詹事,二州大中正职务不变。

〔28〕世祖崩,废帝即位,除散骑常侍、国子祭酒。光大二年,出为信武将军、南中郎康乐侯长史、寻阳太守,行江州事。高宗即位,进号仁威将军、云麾始兴王长史,余并如故。奂在职清俭,多所规正,高宗嘉之,赐米五百斛,并累降敕书殷勤劳问。太建三年,征为度支尚书,领右军将军。五年,改领太子中庶子,与左仆射徐陵参掌尚书五条事。六年,迁吏部尚书。七年,加散骑常侍。八年,改加侍中。时有事北讨,克复淮、泗,徐、豫酋长,降附相继,封赏选叙,纷纭重叠,奂应接引进,门无停宾。加以鉴识人物,详练百氏,凡所甄拔,衣冠缙绅,莫不悦伏。

世祖驾崩,废帝即位,孔奂被任命为散骑常侍、国子祭酒。光大二年,外调为信武将军、南中郎康乐侯长史、寻阳太守,代行江州事务。高宗即位后,进号仁威将军、云麾始兴王长史,其余职务不变。孔奂在职清廉节俭,多有规谏匡正,高宗嘉奖他,赐米五百斛,并多次颁下诏书殷勤慰问。太建三年,征召为度支尚书,兼领右军将军。太建五年,改兼太子中庶子,与左仆射徐陵共同掌管尚书省五条事务。太建六年,升任吏部尚书。太建七年,加散骑常侍。太建八年,改加侍中。当时有北伐之事,收复了淮河、泗水地区,徐、豫二州的酋长,相继投降归附,封赏选拔的事务纷繁重叠,孔奂接待引见,门下没有停留的宾客。加上他善于鉴别人物,熟悉各家族谱,凡是所甄别选拔的,官员士大夫没有不心悦诚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