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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书 · 卷七·列传第一

陈书 · 目录

〔15〕后从祖弟庄,清警有鉴识,太建末,为太子洗马,掌东宫管记。后主即位,稍迁至散骑常侍、卫尉卿。祯明元年,转右卫将军,兼中书舍人,领雍州大中正。自盼卒后,太后宗属唯庄为近,兼素有名望,犹是深被恩遇。寻迁度支尚书。陈亡入隋,为岐州司马。

皇后的堂弟柳庄,清正机警有见识,太建末年,任太子洗马,掌管东宫文书。后主即位后,逐渐升迁至散骑常侍、卫尉卿。祯明元年,转任右卫将军,兼中书舍人,领雍州大中正。自从柳盼死后,太后宗族中只有柳庄最亲近,加上他向来有名望,因此深受恩遇。不久升任度支尚书。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,任岐州司马。

〔16〕后主沈皇后,讳婺华,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君理女也。母即高祖女会稽穆公主。主早亡,时后尚幼,而毁瘠过甚。及服毕,每至岁时朔望,恒独坐涕泣,哀动左右,内外咸敬异焉。太建三年,纳为皇太子妃。后主即位,立为皇后。

后主沈皇后,名婺华,是仪同三司、望蔡贞宪侯沈君理的女儿。母亲是高祖的女儿会稽穆公主。公主早逝,当时皇后还年幼,因哀伤过度而消瘦。服丧期满后,每到年节和初一十五,常常独自坐着哭泣,悲哀感动身边的人,内外之人都敬重她。太建三年,被纳为皇太子妃。后主即位后,立为皇后。

〔17〕后性端静,寡嗜欲,聪敏强记,涉猎经史,工书翰。初,后主在东宫,而后父君理卒,后居忧,处于别殿,哀毁逾礼。后主遇后既薄,而张贵妃宠倾后宫,后宫之政并归之,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。而居处俭约,衣服无锦绣之饰,左右近侍才百许人,唯寻阅图史、诵佛经为事。陈亡,与后主俱入长安。及后主薨,后自为哀辞,文甚酸切。隋炀帝每所巡幸,恒令从驾。及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害,后自广陵过江还乡里,不知所终。

皇后性情端庄文静,很少嗜好欲望,聪慧敏捷,记忆力强,博览经史,擅长书法。当初,后主在东宫时,皇后的父亲沈君理去世,皇后服丧,住在别殿,哀伤过度,超过了礼制。后主待她本来就很冷淡,而张贵妃宠冠后宫,后宫事务都归她掌管,皇后淡然处之,从未有忌恨。而且生活节俭,衣服没有锦绣装饰,身边侍从不过百人,只以翻阅图书史籍、诵读佛经为事。陈朝灭亡后,与后主一起进入长安。后主去世后,皇后亲自撰写哀悼文章,文辞十分酸楚。隋炀帝每次出巡,都让她随从。等到炀帝被宇文化及杀害,皇后从广陵过江回到家乡,不知所终。

〔18〕后无子,养孙姬子胤为己子。后宗族多有显官,事在君理传。

皇后没有儿子,收养了孙姬的儿子陈胤作为自己的儿子。皇后的宗族中有很多显赫的官员,事迹记载在《沈君理传》中。

〔19〕后叔君公,自梁元帝败后,常在江陵。祯明中,与萧瓛、萧岩率众叛隋归朝,后主擢为太子詹事。君公博学有才辩,善谈论,后主深器之。陈亡,隋文帝以其叛己,命斩于建康。

皇后的叔父沈君公,自从梁元帝失败后,常住在江陵。祯明年间,与萧瓛、萧岩率领部众背叛隋朝归附陈朝,后主提拔他为太子詹事。沈君公博学有才辩,善于谈论,后主非常器重他。陈朝灭亡后,隋文帝因为他背叛过自己,下令在建康斩首。

〔20〕后主张贵妃,名丽华,兵家女也。家贫,父兄以织席为事。后主为太子,以选入宫。是时龚贵嫔为良娣,贵妃年十岁,为之给使,后主见而说焉,因得幸,遂有娠,生太子深。后主即位,拜为贵妃。性聪惠,甚被宠遇。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宴,贵妃荐诸宫女预焉,后宫等咸德之,竞言贵妃之善,由是爱倾后宫。又好厌魅之术,假鬼道以惑后主,置淫祀于宫中,聚诸妖巫使之鼓舞。因参访外事,人间有一言一事,妃必先知之,以白后主。由是益重妃,内外宗族,多被引用。及隋军陷台城,妃与后主俱入于井,隋军出之,晋王广命斩贵妃,榜于青溪中桥。

后主张贵妃,名丽华,是兵家之女。家境贫寒,父兄以织席为生。后主当太子时,她被选入宫。当时龚贵嫔是良娣,张贵妃当时十岁,做龚贵嫔的侍女,后主见到她很喜欢,于是临幸了她,于是怀孕,生下太子陈深。后主即位后,封她为贵妃。她天性聪慧,很受宠爱。后主常常带贵妃与宾客游宴,贵妃推荐宫女们参加,后宫的人都感激她,争着说贵妃的好话,因此她的宠爱压倒后宫。她又喜欢搞厌胜魅惑之术,假借鬼道迷惑后主,在宫中设置淫祀,聚集妖巫歌舞。她还参与打听外面的事,民间有一言一事,她必定先知道,告诉后主。因此后主更加看重她,内外宗族,多被提拔任用。等到隋军攻陷台城,贵妃与后主一起躲进井里,隋军把他们拉出来,晋王杨广命令斩了贵妃,将其首级挂在青溪中桥示众。

〔21〕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览记书,参详故老,云:后主初即位,以始兴王叔陵之乱,被伤卧于承香阁下,时诸姬并不得进,唯张贵妃侍焉。而柳太后犹居柏梁殿,即皇后之正殿也。后主沈皇后素无宠,不得侍疾,别居求贤殿。至德二年,乃于光照殿前起临春、结绮、望仙三阁。阁高数丈,并数十间,其窗牖、壁带、悬楣、栏槛之类,并以沈檀香木为之,又饰以金玉,间以珠翠,外施珠帘,内有宝床、宝帐、其服玩之属,瑰奇珍丽,近古所未有。每微风暂至,香闻数里,朝日初照,光映后庭。其下积石为山,引水为池,植以奇树,杂以花药。后主自居临春阁,张贵妃居结绮阁,龚、孔二贵嫔居望仙阁,并复道交相往来。又有王、李二美人、张、薛二淑媛、袁昭仪、何婕妤、江修容等七人,并有宠,递代以游其上。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。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,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,互相赠答,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,被以新声,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,令习而哥之,分部迭进,持以相乐。其曲有《玉树后庭花》《临春乐》等,大指所归,皆美张贵妃、孔贵嫔之容色也。其略曰:“璧月夜夜满,琼树朝朝新。”而张贵妃发长七尺,鬒黑如漆,其光可鉴。特聪惠,有神采,进止闲暇,容色端丽。每瞻视盼睐,光采溢目,照映左右。常于阁上靓妆,临于轩槛,宫中遥望,飘若神仙。才辩强记,善候人主颜色。是时后主怠于政事,百司启奏,并因宦者蔡脱儿、李善度进请,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。李、蔡所不能记者,贵妃并为条疏,无所遗脱。由是益加宠异,冠绝后庭。而后宫之家,不遵法度,有挂于理者,但求哀于贵妃,贵妃则令李、蔡先启其事,而后从容为言之。大臣有不从者,亦因而谮之,所言无不听。于是张、孔之势,薰灼四方,大臣执政,亦从风而靡。阉宦便佞之徒,内外交结,转相引进,贿赂公行,赏罚无常,纲纪瞀乱矣。

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证查阅史书,访问故老,说:后主刚即位时,因为始兴王陈叔陵作乱,受伤躺在承香阁下,当时各位姬妾都不能进入,只有张贵妃在旁侍奉。而柳太后仍住在柏梁殿,那是皇后的正殿。后主沈皇后一向不受宠,不能侍奉疾病,另住在求贤殿。至德二年,在光照殿前修建了临春、结绮、望仙三座阁楼。阁楼高数丈,各有数十间,窗户、壁带、悬楣、栏杆之类,都用沉香檀香木制成,又装饰金玉,镶嵌珠翠,外面挂着珠帘,里面设有宝床宝帐,那些服饰玩物之类,瑰丽珍奇,近古以来从未有过。每当微风吹来,香气飘散数里,早晨太阳初照,光彩映照后庭。阁楼下堆石为山,引水为池,种植奇树,间杂花卉药草。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,张贵妃住在结绮阁,龚、孔二位贵嫔住在望仙阁,各阁之间有复道连通,互相往来。还有王、李二美人,张、薛二淑媛,袁昭仪,何婕妤,江修容等七人,也都受宠,轮流在阁上游玩。让宫女中有文才的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。后主每次带领宾客与贵妃等人游宴,就让诸位贵人和女学士与狎客一起赋写新诗,互相赠答,选取其中特别艳丽的作为曲词,配上新声,挑选宫女中有姿色的数以百计,让他们学习演唱,分部依次进献,以此取乐。这些曲子有《玉树后庭花》《临春乐》等,主旨都是赞美张贵妃、孔贵嫔的容貌。其中大概写道:“璧月夜夜满,琼树朝朝新。”而张贵妃头发长七尺,乌黑如漆,光泽可以照人。特别聪慧,有神采,举止从容,容貌端庄秀丽。每当她顾盼之间,光彩照人,映照左右。常常在阁上盛妆,倚着栏杆,宫中远远望去,飘飘然如神仙。她口才敏捷,记忆力强,善于察言观色。当时后主懈怠于政事,百官启奏,都通过宦官蔡脱儿、李善度呈递,后主把张贵妃放在膝上共同决定。李、蔡记不住的事情,贵妃都为他们分条陈述,没有遗漏。因此后主更加宠爱她,在后宫无人能及。而后宫之家,不遵守法度,有触犯法律的,只要求贵妃,贵妃就让李、蔡先报告这件事,然后从容地替他们说情。大臣有不顺从的,她也趁机进谗言,后主没有不听的。于是张、孔之势,气焰熏天,大臣执政,也都随风倾倒。宦官佞幸之徒,内外勾结,互相引进,贿赂公行,赏罚无常,纲纪混乱了。

〔22〕史臣曰:《诗》表《关雎》之德,《易》著《乾坤》之基,然夫妇之际,人道之大伦也。若夫作俪天则,燮赞王化,则宣太后有其懿焉。

史臣说:《诗经》彰显了《关雎》所歌颂的后妃之德,《易经》阐明了《乾》《坤》两卦的根基,但夫妇之间的关系,是人间最大的伦理。至于能成为天子的配偶,辅佐君王教化,那么宣太后具有这样的美德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