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〕古书“畔”与“叛”通,畔之为言界也。《左氏》曰,政犹“农之有畔”,是也。君臣上下之定分,犹此疆彼界之截然,违此向彼,即为叛矣。善恶判于跬步,祸患极于怀襄,吁,可畏哉!作《叛臣传》。
古书上“畔”和“叛”相通,“畔”的意思是边界。《左传》说,政事就像“农民有田界”,就是这个意思。君臣上下的固定名分,就像这疆彼界一样截然分明,违背这边投向那边,就是叛乱了。善恶的分别就在一步之间,祸患却像洪水泛滥一样大,啊,可怕啊!因此作了《叛臣传》。
〔3〕张觉,亦书作瑴,平州义丰人也。在辽第进士,仕至辽兴军节度副使。太祖定燕京,时立爱以平州降,当时宋人以海上之盟求燕京及西京地,太祖以燕京、涿、易、檀、顺、景、蓟与之。平州自入契丹别为一军,故弗与,而以平州为南京,觉为留守。既而闻觉有异志,上遣使刘彦宗及斜钵谕之,诏曰:“平山一郡今为南京,节度使今为留守。恩亦厚矣。或言汝等阴有异图,何为当此农时辄相扇动,非去危就安之计也。其谕朕意。”太祖每收城邑,往往徙其民以实京师,民心多不安,故时立爱因降表曾言及之。及以燕京与宋而迁其人,独以空城与之,迁者道出平州,故觉因之以作乱。天辅七年五月,左企弓、虞仲文、曹勇义、康公弼赴广宁,过平州,觉使人杀之于栗林下,遂据南京叛入于宋,宋人纳之。
张觉,也写作张瑴,是平州义丰人。在辽朝考中进士,官至辽兴军节度副使。金太祖攻占燕京时,时立爱以平州投降。当时宋朝因为海上之盟要求得到燕京和西京地区,太祖把燕京、涿州、易州、檀州、顺州、景州、蓟州给了宋朝。平州自从归入契丹后就是一个独立的军州,所以没有给宋朝,而是把平州设为南京,任命张觉为留守。不久太祖听说张觉有异心,就派使者刘彦宗和斜钵去劝谕他,下诏说:“平山一郡现在成了南京,节度使现在成了留守。恩典也算很厚了。有人说你们暗中有别的图谋,为什么在这农忙时节总是煽动人心,这不是离开危险走向安全的办法。你们要明白我的意思。”太祖每次攻占城邑,往往迁徙那里的百姓来充实京师,民心很不安定,所以时立爱在投降时曾提到这一点。等到把燕京给宋朝并迁徙那里的百姓,只把空城给宋朝,迁徙的人路过平州,所以张觉借此作乱。天辅七年五月,左企弓、虞仲文、曹勇义、康公弼前往广宁,路过平州,张觉派人在栗树林下杀了他们,于是占据南京叛变投靠宋朝,宋朝接纳了他。
〔4〕太祖下诏谕南京官吏,诏曰:“朕初驻跸燕京,嘉尔吏民率先降附,故升府治以为南京,减徭役,薄赋税,恩亦至矣,何苦辄为叛逆。今欲进兵攻取,时方农月,不忍以一恶人而害及众庶。且辽国举为我有,孤城自守,终欲何为。今止坐首恶,余并释之。”
太祖下诏告谕南京的官吏,诏书说:“我当初驻跸燕京,嘉奖你们官吏百姓率先投降归附,所以升府治为南京,减免徭役,减轻赋税,恩典也算到顶了,何苦非要叛逆。现在想进兵攻取,但正是农忙时节,不忍心因为一个恶人而伤害众多百姓。况且辽国整个已被我占有,一座孤城自守,到底想干什么。现在只问罪首恶,其余的都释放。”
〔5〕觉兵五万屯润州近郊,欲胁迁、来、润、隰四州。阇母自锦州往讨之,已败觉兵,欲乘胜攻南京,时暑雨不可进,退屯于海堧。无何,阇母再败觉兵,复与战于兔耳山,阇母大败,觉报捷于宋。宋建平州为泰宁军,以觉为节度使,张敦固等皆加徽犹阁待制,以银绢数万犒军。
张觉率兵五万驻扎在润州近郊,想要胁迫迁、来、润、隰四州。阇母从锦州前往讨伐,已经打败了张觉的军队,想乘胜进攻南京,当时是暑天多雨无法前进,就退兵驻扎在海边。不久,阇母再次打败张觉的军队,又在兔耳山交战,阇母大败,张觉向宋朝报捷。宋朝升平州为泰宁军,任命张觉为节度使,张敦固等人都加封徽猷阁待制,用数万银绢犒赏军队。
〔6〕宗望军至南京城东,觉兵大败宵遁,遂奔宋,入于燕京。宗望以纳叛责宋宣抚司,索张觉。宣抚王安中匿之于甲仗库,绐曰:“无之。”宗望索愈急,安中乃斩貌类觉者一人当之,金人识之曰:“非觉也。”安中不得已,引觉出。数以罪,觉骂宋人不容口,遂杀觉函其首以与金人。燕京降将及常胜军皆泣下,郭药师自言曰:“若来索药师当奈何。”自是,降将卒皆解体。及金人伐宋,竟以纳平州之叛为执言云。子仅言。
宗望的军队抵达南京城东,张觉的军队大败,趁夜逃跑,于是投奔宋朝,进入燕京。宗望以宋朝接纳叛变为由责问宋朝宣抚司,索要张觉。宣抚使王安中把张觉藏在兵器库里,欺骗说:“没有这个人。”宗望索要得更急,王安中便斩了一个相貌类似张觉的人冒充,金人认出说:“这不是张觉。”王安中不得已,把张觉带出来。列举他的罪状,张觉不停地骂宋朝人,于是杀了他,把头颅装进匣子交给金人。燕京的降将和常胜军都流下了眼泪,郭药师自言自语说:“如果来索要我药师该怎么办。”从此,降将和士兵都离心离德。等到金人攻打宋朝,最终以宋朝接纳平州叛变为借口。张觉的儿子张仅言。
〔7〕仅言幼名元奴。宗望攻下平山,仅言在襁褓间,里人刘承宣得之,养于家。其邻韩夫人甚爱之。年数岁,因随韩夫人得见贞懿皇后。留之藩邸,稍长,侍世宗读书,遂使仅言主家事,绳检部曲,一府惮之。
张仅言幼名元奴。宗望攻下平山时,仅言还在襁褓中,同乡人刘承宣收养了他。邻居韩夫人很喜爱他。几岁时,因跟随韩夫人得以见到贞懿皇后。被留在王府,稍长大后,侍奉世宗读书,于是让仅言主管家事,约束部属,全府的人都怕他。
〔8〕世宗留守东京,海陵用兵江、淮,将士往往亡归,诣东京,愿推戴世宗为天子。仅言劝进,世宗即位,除内藏库副使,权发遣宫藉监事。海陵死扬州,仅言与礼部尚书乌居仁、殿前左卫将军阿虎带、御院通进刘珫发遣六宫百司图书府藏在南京者。还以本职提控尚食局,转少府监丞,仍主内藏。
世宗留守东京时,海陵王在江淮用兵,将士们常常逃亡回来,到东京,愿意拥戴世宗为天子。仅言劝世宗登基,世宗即位后,任命仅言为内藏库副使,暂时代理宫籍监事。海陵王死在扬州,仅言与礼部尚书乌居仁、殿前左卫将军阿虎带、御院通进刘珫一起处理南京的六宫、各官署的图书府藏。回来后以本职提控尚食局,转任少府监丞,仍然主管内藏。
〔9〕仅言能心计,世宗倚任之,凡宫室营造、府库出纳、行幸顿舍皆委之。世宗尝曰:“一经仅言,无不惬朕意者。”六年,提举修内役事,役夫掘地得白金匿之,事觉,法当死,仅言责取其物与官,释其罪。寻兼祗应司。迁少府监,提控宫籍监、祗应司如故。护作太宁宫,引宫左流泉溉田,岁获稻万斛。十七年,复提点内藏,典领昭德皇后山陵,迁劝农使,领诸职如故。
仅言善于心计,世宗倚重信任他,凡是宫室建造、府库收支、巡幸住宿都委托给他。世宗曾说:“经过仅言办理,没有不合我意的。”六年,提举修内役事,役夫挖地得到白金藏起来,事情发觉,依法当死,仅言责令他把财物交给官府,免除了他的死罪。不久兼任祗应司。升少府监,仍然提控宫籍监、祗应司。监造太宁宫,引宫左的泉水灌溉田地,每年收获稻谷万斛。十七年,又提点内藏,主持昭德皇后的陵墓工程,升劝农使,兼任原来的各项职务。
〔10〕仅言虽旧臣,出入左右,然世宗终不假以权任。二十一年,尚书省奏,宫苑司直长黎伦在职十六年,请与迁叙。上曰:“此朕之家臣,质直人也,今已老矣。如劝农使张仅言亦朕旧臣,纯实颇解事,凡朝廷议论,内外除授,未尝得干预。朕观自古人君为谗谄蒙蔽者多矣,朕虽不及古人,然近习憸言未尝入耳。”宰臣曰:“诚如圣训,此国家之福也。”世宗欲以为横海军节度使,而不可去左右,遂止。
仅言虽然是老臣,出入左右,但世宗始终不给他太大的权力。二十一年,尚书省上奏,宫苑司直长黎伦在职十六年,请求升迁。皇上说:“这是我的家臣,质朴正直的人,现在已经老了。像劝农使张仅言也是我的老臣,纯朴实在很懂事,凡是朝廷议论、内外官员的任命,从未曾干预。我看自古以来的君主被谗言谄媚蒙蔽的很多,我虽然比不上古人,但近臣的谗言从未入耳。”宰臣说:“确实如圣上教诲,这是国家的福气。”世宗想让仅言担任横海军节度使,但又不愿让他离开左右,于是作罢。
〔11〕仅言始得疾,犹扶杖视事,疾亟,诏太医诊视,近侍问讯相属。及卒,上深惜之,遣官致祭,赙银五百两、重彩十端、绢二百匹,棺椁、衣衾、银汞、敛物、葬地皆官给,赠辅国上将军。
仅言刚开始得病,还拄着拐杖处理事务,病重时,下诏让太医诊治,近侍接连不断慰问。等到去世,皇上非常惋惜,派官员祭祀,赐给银五百两、重彩十端、绢二百匹,棺材、衣被、银汞、殓葬物品、墓地都由官府供给,追赠辅国上将军。
〔12〕耶律余睹,辽宗室子也。辽主近族,父祖仕辽,具载《辽史》。初,太祖起兵,辽人来拒,余睹请自效,以功累迁金吾卫大将军,为东路都统。天辅元年,与都统耶律马哥军于浑河,银术哥、希尹拒之,余睹等不敢战。比银术哥等至,马哥、余睹已遁去。银术哥、希尹坐稽缓,太祖皆罚之,所获生口财畜入于官,天辅二年,龙化州人张应古等来降,而余睹复取之。辽以挞不野为节度使。未几,应古等逐挞不野自效。太祖于国书中以问辽主,“龙化州已经降附,何为问罪而杀其主者。”辽主托以大盗群起,使余睹收之。
耶律余睹,是辽朝宗室子弟。辽主的近族,父祖都在辽朝做官,事迹记载在《辽史》。当初,太祖起兵,辽人来抵抗,余睹请求效力,因功累升金吾卫大将军,任东路都统。天辅元年,与都统耶律马哥在浑河驻军,银术哥、希尹抵抗他们,余睹等不敢交战。等到银术哥等到达,马哥、余睹已经逃走。银术哥、希尹因迟缓被罚,太祖都处罚了他们,所俘获的人口财物牲畜充公。天辅二年,龙化州人张应古等来投降,但余睹又攻取了龙化州。辽朝任命挞不野为节度使。不久,张应古等驱逐挞不野,表示归顺。太祖在国书中质问辽主:“龙化州已经投降,为什么问罪并杀了它的首领?”辽主托辞说大盗群起,派余睹去收服。
〔13〕太祖已取临潢府,赐诏余睹曰:“汝将兵在东路,前后战未尝不败。今闻汝收合散亡,以拒我师。朕已于今月十五日克上京,今将往取辽主矣。汝若治兵一决胜负,可指地期日相报。若知不敌,当率众来降,无贻后悔。”及太祖班师,阇母等还至辽河,方渡,余睹来袭,完颜背答、乌塔等殿,力战却之,获甲马五百匹。
太祖已经攻取临潢府,赐诏书给余睹说:“你领兵在东路,前后作战未尝不败。现在听说你收集散兵,来抵抗我军。我已经在这个月十五日攻克上京,现在将去抓辽主了。你如果整顿军队一决胜负,可以指定地点日期告诉我。如果知道打不过,应当率领部众来投降,不要留下后悔。”等到太祖班师,阇母等回到辽河,正在渡河,余睹来袭,完颜背答、乌塔等殿后,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,缴获了披甲战马五百匹。
〔14〕天辅五年,余睹送款于咸州路都统,以所部来降,乞援接于桑林渡。都统司以闻,诏曰:“余睹到日,使与其官属偕来,余众处之便地。”无何,余睹送上所受辽国宣诰,及器甲旗帜等,与将吏韩福奴、阿八、谢老、太师奴、萧庆、丑和尚、高佛留、蒲答、谢家奴、五哥等来降。
天辅五年,余睹向咸州路都统表示诚心,率领部下来投降,请求在桑林渡接应。都统司上报朝廷,诏书说:“余睹到达时,让他和他的官属一起来,其余部众安置在方便的地方。”不久,余睹送交所接受的辽国宣命诰敕,以及武器铠甲旗帜等,与将吏韩福奴、阿八、谢老、太师奴、萧庆、丑和尚、高佛留、蒲答、谢家奴、五哥等来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