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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史 · 卷一百二十九·列传第六十七

金史 · 目录

〔14〕正隆二年,仲轲为左谏议大夫,修起居注,但食谏议俸,不得言事。三年正月,宋贺正使孙道夫陛辞,海陵使左宣徽使敬嗣晖谕之曰:“归白尔帝,事我上国多有不诚,今略举二事:尔民有逃入我境者,边吏皆即发还,我民有逃叛入尔境者,有司索之往往托辞不发,一也。尔于沿边盗买鞍马,备战阵,二也。且马待人而后可用,如无其人,得马百万亦奚以为?我亦岂能无备。且我不取尔国则已,如欲取之,固非难事。我闻接纳叛亡、盗买鞍马,皆尔国杨太尉所为,常因俘获问知其人,无能为者也。”又曰:“闻秦桧已死,果否?”道夫对曰:“桧实死矣,陪臣亦桧所荐用者。”又曰:“尔国比来行事,殊不似秦桧时何也?”道夫曰:“容陪臣还国,一一具闻宋帝。”海陵盖欲南伐,故先设纳叛亡、盗买马二事,而杂以他辞言之。

正隆二年,张仲轲担任左谏议大夫,负责修撰起居注,但只领取谏议大夫的俸禄,不能上奏言事。三年正月,宋朝贺正使孙道夫辞行,海陵王派左宣徽使敬嗣晖告诉他说:“回去告诉你的皇帝,侍奉我上国多有不够诚心之处,现在略举两件事:你们百姓有逃入我境内的,边境官吏都立即遣返,我百姓有叛逃入你们境内的,有关部门索要时往往推托不交,这是第一件。你们在沿边地区偷偷购买鞍马,准备战阵,这是第二件。况且马需要人来使用,如果没有合适的人,得到百万匹马又有什么用?我难道能没有防备吗?而且我不取你们国家则已,如果想取,本来就不是难事。我听说接纳叛亡、偷买鞍马,都是你们国家的杨太尉所为,常常通过俘虏得知其人,不过是个无能之辈罢了。”又说:“听说秦桧已经死了,是真的吗?”孙道夫回答说:“秦桧确实死了,陪臣我也是秦桧推荐任用的人。”又说:“你们国家近来行事,很不像秦桧在世时那样,为什么?”孙道夫说:“容陪臣回国后,一一详细禀报宋帝。”海陵王大概是想南伐,所以先提出接纳叛亡、偷买鞍马这两件事,而夹杂其他话来说。

〔15〕海陵召仲轲、右补阙马钦、校书郎田与信、直长习失入便殿侍坐。海陵与仲轲论《汉书》,谓仲轲曰:“汉之封疆不过七八千里,今吾国幅员万里,可谓大矣。”仲轲曰:“本朝疆土虽大,而天下有四主,南有宋,东有高丽,西有夏,若能一之,乃为大耳。”海陵曰:“彼且何罪而伐之?”仲轲曰:“臣闻宋人买马修器械,招纳山东叛亡,岂得为无罪?”海陵喜曰:“向者梁珫尝为朕言,宋有刘贵妃者姿质艳美,蜀之华蕊、吴之西施所不及也。今一举而两得之,俗所谓‘因行掉手’也。江南闻我举兵,必远窜耳。”钦与与信俱对曰:“海岛、蛮越,臣等皆知道路,彼将安往?”钦又曰:“臣在宋时,尝帅军征蛮,所以知也。”海陵谓习失曰:“汝敢战乎?”对曰:“受恩日久,死亦何避。”海陵曰:“汝料彼敢出兵否,彼若出兵,汝果能死敌乎?”习失良久曰:“臣虽懦弱,亦将与之为敌矣。”海陵曰:“彼将出兵何地?”曰:“不过淮上耳。”海陵曰:“然则天与我也。”既而曰:“朕举兵灭宋,远不过二三年,然后讨平高丽、夏国。一统之后,论功迁秩,分赏将士,彼必忘劳矣。”

海陵王召见张仲轲、右补阙马钦、校书郎田与信、直长习失进入便殿陪坐。海陵王与张仲轲谈论《汉书》,对张仲轲说:“汉朝的疆域不过七八千里,如今我国幅员万里,可算大了。”张仲轲说:“本朝疆土虽然大,但天下有四个君主,南有宋,东有高丽,西有西夏,如果能统一它们,才算真正大。”海陵王说:“他们有什么罪过可以讨伐?”张仲轲说:“臣听说宋人买马修器械,招纳山东叛亡之人,怎么能说无罪?”海陵王高兴地说:“先前梁珫曾对我说,宋朝有个刘贵妃,姿质艳美,蜀地的花蕊夫人、吴地的西施都比不上。如今一举两得,就是俗话说的‘因行掉手’。江南听说我出兵,必定远逃罢了。”马钦和田与信都回答说:“海岛、蛮越之地,臣等都知道道路,他们能逃到哪里?”马钦又说:“臣在宋国时,曾率领军队征讨蛮族,所以知道。”海陵王对习失说:“你敢作战吗?”回答说:“受恩已久,死又有什么可逃避的。”海陵王说:“你料想他们敢出兵吗?他们如果出兵,你果真能拼死作战吗?”习失过了很久说:“臣虽然懦弱,也将会与他们为敌。”海陵王说:“他们会从何处出兵?”回答说:“不过淮河一带罢了。”海陵王说:“那么这是上天赐给我了。”接着又说:“朕举兵灭宋,远不过二三年,然后讨平高丽、西夏国。统一之后,论功升官,分赏将士,他们必定忘记劳苦了。”

〔16〕四年三月,仲轲死。冬至前一夕,海陵梦仲轲求酒,既觉,嗟悼良久,遣使者奠其墓。

正隆四年三月,张仲轲死了。冬至前一夜,海陵王梦见张仲轲要酒喝,醒来后,叹息哀悼了很久,派使者到他的墓前祭奠。

〔17〕李通,以便辟侧媚得幸于海陵。累官右司郎中,迁吏部尚书。请谒贿赂辐辏其门。正隆二年正月乙酉,诏左右司御史中丞以下奏事便殿,海陵曰:“知子莫若父,知臣莫若君,朕尝试之矣。朕询及人材,汝等若不举同类,必举其相善者。朕闻女直、契丹之仕进者,必赖刑部尚书乌带、签书枢密遥设为之先容,左司员外郎阿里骨列任其事。渤海、汉人仕进者,必赖吏部尚书李通、户部尚书许霖为之先容,左司郎中王蔚任其事。凡在仕版,朕识者寡,不识者众,莫非人臣,岂有远近亲疏之异哉。苟奉职无愆,尚书侍郎节度使便可得,万一获罪,必罚无赦。”顷之,拜参知政事。

李通,凭借谄媚逢迎得到海陵王的宠幸。多次升官至右司郎中,升任吏部尚书。请托贿赂的人在他家门前络绎不绝。正隆二年正月乙酉日,下诏命令左右司、御史中丞以下的官员在便殿奏事,海陵王说:“了解儿子没有比得上父亲的,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,朕已经尝试过了。朕询问人才,你们如果不举荐同类,必定举荐和自己相好的人。朕听说女直、契丹人做官晋升,必定依靠刑部尚书乌带、签书枢密院事遥设做引荐,左司员外郎阿里骨列负责具体事务。渤海、汉人做官晋升,必定依靠吏部尚书李通、户部尚书许霖做引荐,左司郎中王蔚负责具体事务。凡是在官册上的人,朕认识的人少,不认识的人多,都是臣子,难道有远近亲疏的区别吗?如果奉职没有过错,尚书、侍郎、节度使就可以得到,万一获罪,必定惩罚不赦。”不久,任命李通为参知政事。

〔18〕海陵恃累世强盛,欲大肆征伐,以一天下,尝曰:“天下一家,然后可以为正统。”通揣知其意,遂与张仲轲、马钦、宦者梁珫近习群小辈,盛谈江南富庶,子女玉帛之多,逢其意而先道之。海陵信其言,以通为谋主,遂议兴兵伐江南。四年二月,海陵谕宰相曰“宋国虽臣服,有誓约而无诚实,比闻沿边买马及招纳叛亡,不可不备。”遣使籍诸路猛安部族、及州县渤海丁庄充军,仍括诸道民马。于是,遣使分往上京、速频路、胡里改路、曷懒路、蒲与路、泰州、咸平府、东京、婆速路、曷苏馆、临潢府、西南招讨司、西北招讨司、北京、河间府、真定府、益都府、东平府、大名府、西京路,凡年二十以上、五十以下者皆籍之,虽亲老丁多,求一子留侍,亦不听,五年十一月,使益都尹京等三十一人押诸路军器于军行要会处安置,俟军至分给之。其分给之余与缮完不及者,皆聚而焚之。

海陵王依仗历代强盛,想要大肆征伐,以统一天下,曾经说:“天下一家,然后才可以称为正统。”李通揣摩到他的心意,于是和张仲轲、马钦、宦官梁珫等亲近小人们,大谈江南富庶,子女玉帛众多,迎合他的心意并先说出来。海陵王相信他们的话,把李通当做谋主,于是商议出兵伐江南。正隆四年二月,海陵王告诉宰相说:“宋国虽然臣服,有誓约但没有诚意,近来听说沿边买马及招纳叛亡,不可不防备。”派遣使者登记各路猛安部族、以及州县渤海丁壮充军,又搜刮各道民马。于是,派遣使者分往各地:上京、速频路、胡里改路、曷懒路、蒲与路、泰州、咸平府、东京、婆速路、曷苏馆、临潢府、西南招讨司、西北招讨司、北京、河间府、真定府、益都府、东平府、大名府、西京路,凡是年龄二十以上、五十以下的都登记,即使父母年老、丁口多、请求留一个儿子侍奉,也不允许。五年十一月,派益都尹京等三十一人押送各路军队的器械到行军的重要地点安置,等待军队到达时分发。分发的剩余以及修缮不完的,都集中烧毁。

〔19〕六年正月,海陵使通谕旨宋使徐度等曰:“朕昔从梁王尝居南京,乐其风土。帝王巡狩,自古有之。淮右多隙地,欲校猎其间,从兵不逾万人。汝等归告汝主,令有司宣谕朕意,使淮南之民无怀疑惧。”二月,通进拜右丞,诏曰:“卿典领缮完兵械,今已毕功,朕嘉卿忠谨,故有是命,俟江南事毕,别当旌赏。”

正隆六年正月,海陵王派李通告知宋使徐度等人说:“朕以前跟随梁王曾经住在南京,喜欢那里的风土。帝王巡狩,自古就有。淮右有很多空闲土地,想要在那里打猎,随从士兵不超过一万人。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君主,让有关部门宣布朕的旨意,使淮南的百姓不要怀疑恐惧。”二月,李通进升为右丞,诏书说:“你主管修整兵器,现在已经完成,朕嘉奖你的忠诚谨慎,所以有此任命,等江南事情办完,另外当表彰赏赐。”

〔20〕四月,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为赐宋帝生日使,右司员外郎王全副之,海陵谓全曰:“汝见宋主,即面数其焚南京宫室、沿边买马、招致叛亡之罪,当令大臣某人某人来此,朕将亲诘问之,且索汉、淮之地,如不从,即厉声诋责之,彼必不敢害汝。”海陵盖使王全激怒宋主,将以为南伐之名也。谓景山曰:“回日,以全所言奏闻。”全至宋,一如海陵之言诋责宋主,宋主谓全曰:“闻公北方名家,何乃如是?”全复曰:“赵桓今已死矣。”宋主遽起发哀而罢。海陵至南京,宋遣使贺迁都,海陵使韩汝嘉就境上止之曰:“朕始至此,比闻北方小警,欲复归中都,无庸来贺。”宋使乃还。

四月,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担任赐宋帝生日使,右司员外郎王全做副使,海陵王对王全说:“你见到宋主,就当面数落他焚烧南京宫室、沿边买马、招纳叛亡的罪过,应当让大臣某某某人来此,朕将亲自审问,并且索要汉、淮之地,如果不从,就厉声斥责他,他必定不敢害你。”海陵王是想让王全激怒宋主,作为南伐的借口。对高景山说:“回来时,把王全说的话奏报给我。”王全到宋国,完全按照海陵王的话斥责宋主,宋主对王全说:“听说您是北方名家,为何这样?”王全又说:“赵桓现在已经死了。”宋主急忙起身发丧而罢。海陵王到南京,宋国派使者祝贺迁都,海陵王派韩汝嘉到边境上阻止说:“朕刚到此处,近来听说北方有小警,想要再回中都,不必来贺。”宋使于是回去了。

〔21〕于是,大括天下骡马,官至七品听留一马,等而上之。并旧籍民马,其在东者给西军,在西者给东军,东西交相往来,昼夜络绎不绝,死者狼籍于道。其亡失多者,官吏惧罪或自杀。所过蹂践民田,调发牵马夫役。诏河南州县所贮粮米以备大军,不得他用,而骡马所至当给刍粟,无可给,有司以为请,海陵曰:“此方比岁民间储畜尚多,今禾稼满野,骡马可就牧田中,借令再岁不获,亦何伤乎。”及征发诸道工匠至京师,疫死者不可胜数,天下始骚然矣。调诸路马以户口为率,富室有至六十匹者。凡调马五十六万余匹,仍令本家养饲,以俟师期。

于是,大规模搜刮天下的骡马,官职到七品的允许留一匹马,以上等级类推。连同原先登记的民马,在东边的给西军,在西边的给东军,东西交相往来,日夜络绎不绝,死掉的马匹狼藉在路上。丢失多的,官吏害怕获罪有的自杀。所过之处践踏民田,征调牵马的夫役。下诏河南州县贮存的粮米准备大军使用,不得他用,而骡马所到之处应当供给草料,但没有可给的,有关部门请示,海陵王说:“这一带近年民间积蓄还多,现在庄稼满野,骡马可以就在田里放牧,即使再有一年没收成,又有什么妨害呢。”等到征发各道工匠到京师,因瘟疫死去的数不胜数,天下开始骚动了。调各路的马按户口比例,富室有达到六十匹的。总共调马五十六万多匹,仍然命令本家饲养,等待出兵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