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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史 · 卷一百二十三·列传第六十一

金史 · 目录

〔1〕△徒单航 完颜陈和尚 杨沃衍 乌古论黑汉 陀满胡土门 姬汝作 爱申〔马肩龙附〕 禹显

△徒单航、完颜陈和尚、杨沃衍、乌古论黑汉、陀满胡土门、姬汝作、爱申(附马肩龙)、禹显

〔2〕徒单航,一名张僧,驸马枢密使某之子也。父号九驸马,卫王有事北边,改授都元帅,仍权平章,殊不允人望。张僧时为吏部侍郎,力劝其父请辞帅职,遂拜平章。至宁元年,胡沙虎弑逆,降航为安州刺史。会北兵大至城下,声言“都城已失守,汝可速降。”航谓其民曰:“城守虽严,万一攻破,汝辈无孑遗矣。我家两世驸马,受国厚恩,决不可降。汝辈计将安出?”其民曰:“太守不屈,我辈亦何忍降,愿以死守。”航乃尽出家财以犒军民,军民皆尽力备御。又五日,城危,航度不可支,谓其妻孥曰:“今事急矣,惟有死尔。”乃先缢其妻拏,谓其家人曰:“我死即撤屋焚之。”遂自缢死。城破,人犹力战,曰:“太守既死,我辈不可独降。”死者甚众。

徒单航,又名张僧,是驸马、枢密使某的儿子。他父亲号称九驸马,卫王在北方边境有事时,改授为都元帅,并代理平章政事,但很不符合人们的期望。张僧当时任吏部侍郎,极力劝说他父亲辞去元帅职务,于是父亲被任命为平章政事。至宁元年,胡沙虎弑君叛逆,将徒单航降职为安州刺史。适逢北兵大举来到城下,声称“都城已经失守,你们可以赶快投降。”徒单航对百姓说:“城防虽然严密,万一被攻破,你们都会死无孑遗。我家两代是驸马,深受国家厚恩,决不能投降。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百姓说:“太守不投降,我们怎么忍心投降,愿意以死守城。”徒单航于是拿出全部家财犒赏军民,军民都尽力防备抵御。又过了五天,城危急,徒单航估计无法支撑,对妻子儿女说:“现在事情紧急了,只有一死。”于是先勒死妻子儿女,对家人说:“我死后就拆掉房屋烧掉。”然后上吊自杀。城攻破后,人们还在力战,说:“太守已经死了,我们不能单独投降。”死的人很多。

〔3〕完颜陈和尚,名彝,字良佐,亦以小字行,丰州人。系出萧王诸孙。父乞哥,泰和南征,以功授同知阶州军事,及宋复阶州,乞哥战殁于嘉陵江。贞祐中,陈和尚年二十余,为北兵所掠,大帅甚爱之,置帐下。时陈和尚母留丰州,从兄安平都尉斜烈事之甚谨。陈和尚在北岁余,托以省母,乞还。大帅以卒监之至丰,乃与斜烈劫杀监卒。夺马奉其母南奔,大兵觉,合骑追之,由他路得免。既而失马,母老不能行,载以鹿角车,兄弟共挽,南渡河。宣宗奇之。

完颜陈和尚,名彝,字良佐,也以乳名行世,是丰州人。出身于萧王的孙子辈。父亲乞哥,在泰和年间南征时,因功被授予同知阶州军事,等到宋朝收复阶州,乞哥战死在嘉陵江。贞祐年间,陈和尚二十多岁,被北兵掳掠,大帅非常喜爱他,把他安置在帐下。当时陈和尚的母亲留在丰州,他的堂兄安平都尉斜烈照顾她很周到。陈和尚在北地一年多,借口要探望母亲,请求回去。大帅派士兵押送他到丰州,于是他和斜烈劫杀了押送的士兵。夺了马匹带着母亲向南逃奔,北兵发觉,合兵追赶,他们从另一条路逃脱。不久丢失了马,母亲年老不能行走,用鹿角车装载,兄弟一起拉车,南渡黄河。金宣宗认为他很奇异。

〔4〕斜烈以世官授都统,陈和尚试补护卫,未几转奉御。及斜烈行寿、泗元帅府事,奏陈和尚自随,诏以充宣差提控,佩金符。斜烈辟太原王渥为经历。渥字仲泽,文章论议与雷渊、李献能相上下,故得师友之。陈和尚天资高明,雅好文史,自居禁卫日,人以秀才目之。至是,渥授以《孝经》《小学》《论语》、《春秋左氏传》,略通其义。军中无事,则窗下作牛毛细字,如寒苦之士,其视世味漠然。

斜烈因世袭官职被授予都统,陈和尚通过考试补任护卫,不久转任奉御。等到斜烈行寿、泗元帅府事,奏请让陈和尚跟随自己,下诏任命他为宣差提控,佩带金符。斜烈征召太原王渥为经历。王渥字仲泽,文章议论与雷渊、李献能不相上下,所以得以成为师友。陈和尚天资聪明,向来喜爱文史,自从担任禁卫军时,人们就用秀才来看待他。到这时,王渥教他《孝经》《小学》《论语》《春秋左氏传》,他大致通晓了其中的含义。军中无事时,就在窗下写牛毛细字,像寒苦的读书人一样,他对世俗的滋味看得很淡泊。

〔5〕正大二年,斜烈落帅职,例为总领,屯方城。陈和尚随以往,凡兄军中事皆预知之。斜烈时在病,军中李太和者,与方城镇防军葛宜翁相殴,诉于陈和尚,宜翁事不直,即量笞之。宜翁素凶悍,耻以理屈受杖,竟郁郁以死,留语其妻,必报陈和尚。妻讼陈和尚以私忿侵官,故杀其夫,诉于台省,于近侍,积薪龙津桥南,约不得报,则自焚以谢其夫。以故陈和尚系狱。议者疑陈和尚,狃于禁近,倚兵阃之重,必横恣违法,当以大辟。奏上,久不能决。陈和尚聚书狱中读之,凡十有八月。明年,斜烈病愈,诏提兵而西,入朝,哀宗怪其瘦甚,问:“卿宁以方城狱未决故耶?卿但行,吾今赦之矣。”以台谏复有言,不敢赦。未几,斜烈卒。上闻,始驰赦陈和尚,曰:“有司奏汝以私忿杀人。汝兄死,失吾一名将。今以汝兄故,曲法赦汝,天下必有议我者。他日,汝奋发立功名,国家得汝力,始以我为不妄赦矣。”陈和尚且泣且拜,悲动左右,不能出一言为谢。乃以白衣领紫微军都统,逾年转忠孝军提控。

正大二年,斜烈被免去元帅职务,按例担任总领,驻扎在方城。陈和尚随同前往,凡是兄长的军中事务他都预先知道。斜烈当时有病,军中李太和与方城镇防军葛宜翁互相殴打,向陈和尚告状,葛宜翁理亏,陈和尚就酌情用竹板打了他。葛宜翁一向凶悍,以理屈受杖为耻,竟然郁郁而死,留下话给妻子,一定要报复陈和尚。妻子告陈和尚因私忿滥用职权,故意杀死她丈夫,向御史台、近侍局告状,在龙津桥南堆积柴草,约定如果得不到公正处理,就自焚来向丈夫谢罪。因此陈和尚被关进监狱。议论的人怀疑陈和尚,认为他仗着在皇帝身边任职,倚靠军事重权,必定横行放肆违法,应当处死刑。奏报上去,长时间不能决定。陈和尚收集书籍在狱中阅读,共十八个月。第二年,斜烈病愈,受诏带兵向西,入朝,哀宗奇怪他非常瘦,问:“你难道是因为方城监狱的事未决吗?你只管去,我现在就赦免他。”但因为台谏官又有话,不敢赦免。不久,斜烈去世。皇上听说,才迅速赦免陈和尚,说:“有关部门奏报你因私忿杀人。你兄长死了,失去我一名良将。现在因为你兄长的缘故,我枉法赦免你,天下必定有人议论我。将来你奋发立功成名,国家得到你的力量,才会认为我不是胡乱赦免。”陈和尚一边哭一边拜,悲伤感动左右,说不出一句感谢的话。于是以平民身份统领紫微军都统,过了一年转任忠孝军提控。

〔6〕五年,北兵入大昌原,平章合达问谁可为前锋者,陈和尚出应命。先已沐浴易衣,若将就木然者,擐甲上马不反顾。是日,以四百骑破八千众,三军之士踊跃思战,盖自军兴二十年始有此捷。奏功第一,手诏褒谕,授定远大将军、平凉府判官,世袭谋克。一日名动天下。

正大五年,北兵进入大昌原,平章合达问谁可以做前锋,陈和尚出来应命。他事先已经沐浴换了衣服,像将要赴死一样,穿上铠甲上马头也不回。这一天,他率领四百骑兵击败了八千敌军,全军将士都踊跃想战,大概是从军兴二十年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胜利。奏报功劳第一,皇帝亲笔诏书褒奖,授予定远大将军、平凉府判官,世袭谋克。一日之间名动天下。

〔7〕忠孝一军,皆回纥、乃满、羌、浑及中原被俘避罪来归者,鸷狠凌突,号难制。陈和尚御之有方,坐作进退皆中程式,所过州邑常料所给外秋毫无犯,街曲间不复喧杂,每战则先登陷阵,疾若风雨,诸军倚以为重。六年,有卫州之胜。八年,有倒回谷之胜。自刑徒不四五迁为御侮中郎将。

忠孝军这支军队,都是回纥、乃满、羌、浑以及中原被俘获和躲避罪罚来归附的人,凶猛强悍,号称难以控制。陈和尚管理有方,坐卧进退都符合规矩,所经过的州邑除了正常供给外秋毫无犯,街巷间不再喧闹嘈杂,每次作战就率先登城陷阵,快如风雨,各军都依靠他作为主力。正大六年,有卫州之胜。正大八年,有倒回谷之胜。他从一个刑徒身份不到四五次升迁就担任了御侮中郎将。

〔8〕副枢移剌蒲阿无持重之略,尝一日夜驰二百里趋小利,军中莫敢谏止。陈和尚私谓同列曰:“副枢以大将军为剽略之事,今日得生口三百,明日得牛羊一二千,士卒喘死者则不复计。国家数年所积,一旦必为是人破除尽矣。”或以告蒲阿,一日,置酒会诸将饮,酒行至陈和尚,蒲阿曰:“汝曾短长我,又谓国家兵力当由我尽坏,诚有否?”陈和尚饮毕,徐曰“有。”蒲阿见其无惧容,漫为好语云:“有过当面论,无后言也。”

副枢密使移剌蒲阿没有稳重的谋略,曾经一天一夜奔驰二百里追逐小利,军中没有人敢劝谏阻止。陈和尚私下对同僚说:“副枢密使把大将军当作抢掠的事,今天得到三百俘虏,明天得到一千二千牛羊,士兵喘死的却不再计算。国家数年的积累,一旦必定被此人破坏殆尽。”有人把这话告诉了蒲阿,一天,蒲阿摆酒宴请各位将领饮酒,酒巡到陈和尚,蒲阿说:“你曾经说我的短处,又说我国家兵力会由我全部破坏,确实有吗?”陈和尚喝完酒,慢慢说:“有。”蒲阿见他毫无惧色,随口说好话:“有错当面说,不要背后说。”

〔9〕九年正月,三峰山之败,走钧州。城破,大兵入,即纵军巷战。陈和尚趋避隐处,杀掠稍定乃出,自言曰:“我金国大将,欲见白事。”兵士以数骑夹之,诣行帐前。问其姓名,曰:“我忠孝军总领陈和尚也。大昌原之胜者我也,卫州之胜亦我也,倒回谷之胜亦我也。我死乱军中,人将谓我负国家,今日明白死,天下必有知我者。”时欲其降,斫足胫折不为屈,豁口吻至耳,噀血而呼,至死不绝。大将义之,酹以马湩,祝曰:“好男子,他日再生,当令我得之。”时年四十一。是年六月,诏赠镇南军节度使,塑像褒忠庙,勒石纪其忠烈。

正大九年正月,在三峰山战败,逃往钧州。城被攻破,大兵进入,立即纵兵巷战。陈和尚跑到隐蔽处,等杀掠稍微平定才出来,自己说:“我是金国大将,要见你们长官说事。”兵士用几匹马夹着他,到行帐前。问他姓名,他说:“我是忠孝军总领陈和尚。大昌原的胜利是我,卫州的胜利也是我,倒回谷的胜利也是我。我死在乱军中,人们会说我辜负了国家,今天明白地死,天下一定有知道我的人。”当时想让他投降,砍断他的小腿胫骨也不屈服,豁开他的嘴角直到耳朵,喷血呼喊,至死不绝。大将认为他义烈,用马乳酒祭奠他,祝祷说:“好男子,将来再生,应当让我得到他。”当时四十一岁。这年六月,下诏追赠镇南军节度使,塑像于褒忠庙,刻石记载他的忠烈。

〔10〕斜烈名鼎,字国器,毕里海世袭猛安。年二十,以善战知名。自寿、泗元帅转安平都尉,镇商州,威望甚重,敬贤下士,有古贤将之风。初至商州,一日搜伏,于大竹林中得欧阳修子孙,问而知之,并其族属乡里三千余人皆纵遣之。

斜烈名叫鼎,字国器,是毕里海世袭猛安。二十岁时,因善于作战出名。从寿州、泗州元帅转任安平都尉,镇守商州,威望很高,敬重贤才礼遇士人,有古代贤将的风范。初到商州,有一天搜索伏兵,在大竹林中发现了欧阳修的子孙,询问后知道了他们,连同他们的族属乡里三千多人都释放了。

〔11〕杨沃衍,一名斡烈,赐姓兀林答,朔州静边官庄人,本属唐括迪剌部族。少尝为北边屯田小吏,会大元兵入境,朝命徙唐括族内地,沃衍留不徙,率本部族愿从者入保朔州南山茶杞沟,有众数千,推沃衍为招抚使,号其沟曰府,故残破镇县徒党日集,官军不能制。又与大兵战,连获小捷,及乏食,遂行剽劫。官军捕之,拒战不下,转走宁、隩、武、朔、宁边诸州,民以为病。朝廷遣人招之,沃衍即以众来归。时宣宗适南迁,次淇门,闻之甚喜,遂以为武州刺史。

杨沃衍,又名斡烈,被赐姓兀林答,是朔州静边官庄人,本属唐括迪剌部族。年轻时曾担任北方边境的屯田小吏,适逢大元兵入境,朝廷命令迁徙唐括族到内地,沃衍留下不迁徙,率领本部族愿意跟从的人进入保朔州南山茶杞沟,有众数千人,推举沃衍为招抚使,称他的沟为府,所以残破的镇县党徒日益聚集,官军不能制服。又与元兵交战,连续获得小胜,等到缺乏粮食,就进行抢劫。官军追捕他,抵抗作战攻不下来,辗转逃到宁、隩、武、朔、宁边等州,百姓以此为害。朝廷派人招降他,沃衍就率众归附。当时宣宗正好南迁,驻扎在淇门,听说后非常高兴,就任命他为武州刺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