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9〕五月,兵还,距淮二十里,诸军将渡,全矫称密诏“诸军且留收淮南麦”,遂下令人获麦三石以给军。众惑之,讹可及诸将佐劝之不听,军留三日。讹可谓全曰:“今淮水浅狭,可以速济。时方暑雨,若值暴涨,宋乘其后,将不得完归矣。”全力拒之。从宜达阿、移失不、斜烈、李辛稍稍不平,全怒曰:“讹可一帅耳,汝曹党之。汝曹致身至此,皆吾之力。吾院官也,于汝无不可者。”众乃不敢言。是夜,大雨。明日,淮水暴涨,乃为桥渡军。宋兵袭之,军遂败绩。桥坏,全以轻舟先济,士卒皆覆没。宣宗乃下诏诛之,遣官招集溃军,诏曰:“大军渡淮,每立功效。诸将谬误,部曲散亡,流离忧苦,朕甚闵焉。各归旧营,勉图自效。”又诏曰:“阵亡把军品官子孙,十五以上者依品官子孙例随局承应,十五以下、十岁以上者依品从随局给俸,至成人本局差使。无子孙官,依例给俸。应赠官、赙钱、军人家口当养赡者。并如旧制。”
五月,军队返回,离淮河二十里,各军将要渡河,时全假称密诏“各军暂且留下收割淮南的麦子”,于是下令每人收三石麦子供给军队。众人疑惑,讹可及众将佐劝他,不听,军队停留了三天。讹可对时全说:“现在淮水浅窄,可以迅速渡河。正值暑雨季节,如果突然涨水,宋军从后面袭击,就不能安全返回了。”时全坚决拒绝。从宜达阿、移失不、斜烈、李辛稍微不满,时全发怒说:“讹可只不过是一个元帅,你们偏袒他。你们能有今天,都是靠我的力量。我是院官,对你们没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众人于是不敢说话。当夜,下大雨。第二天,淮水暴涨,于是架桥渡军。宋兵袭击,军队于是大败。桥坏了,时全乘轻舟先渡,士卒都覆没。宣宗于是下诏杀了他,派官招集溃军,下诏说:“大军渡淮,每次建立功效。诸将谬误,部队散亡,流离忧苦,朕很怜悯。各自回到旧营,努力自效。”又下诏说:“阵亡的带兵品官子孙,十五岁以上按照品官子孙例随局承应,十五以下、十岁以上按照品级随局给俸,到成人后到本局差使。没有子孙的官,按例给俸。应赠官、赙钱、军人家口应当赡养的,都按照旧制。”
〔30〕赞曰:金自章宗季年,宋韩侂胄构难,招诱邻境亡命以挠中原,事竟无成。而青、徐、淮海之郊民心一摇,岁遇饥馑,盗贼蜂起,相为长雄,又自屠灭,害及无辜,十余年糜沸未息。宣宗不思靖难,复为伐宋之举,迄金之亡,其祸尤甚。简书所载国用安、时青等遗事,至今仁人君子读之犹蹙頞终日。当时烝黎,如鱼在釜,其何以自存乎。兵,凶器也。金以兵得国,亦以兵失国,可不慎哉,可不慎哉!
赞曰:金朝从章宗末年,宋朝韩侂胄挑起事端,招诱邻境亡命之徒来扰乱中原,事情最终没有成功。而青州、徐州、淮海一带民心一动摇,每年遇到饥荒,盗贼蜂起,互相称雄,又自相残杀,害及无辜,十多年动乱不息。宣宗不想着平定祸乱,又进行伐宋的举动,直到金朝灭亡,其祸患尤其严重。史书所记载的国用安、时青等人的遗事,至今仁人君子读起来还整天皱着眉头。当时百姓,如同鱼在锅中,怎么能够自存呢?兵器,是凶器。金朝以武力得国,也以武力失国,能不慎重吗,能不慎重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