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0〕十一月冬至,大兵已攻破元村寨,伟攻解州不能下,于是密遣总领王茂军士三十人入陕州。匿菜圃中凡三四日,乘夜,王茂杀北城逻卒,举号召伟军八百渡河,入城劫杀阿不罕奴十剌、李献能、提控蒲鲜某、总领来道安,因诬奏:“奴十剌等欲反,臣诛之矣。”朝廷知其冤而莫敢诘,就授伟元帅左监军,兼西安军节度使,行总帅府事。食尽。括粟,粟又尽,以明年三月降大兵。或谓伟军饷不继,以劫掠自资,一日诣李献能,献能靳之,曰:“从宜破敌不易。”由是憾之。乃乘奴十剌宴饮不设备,选死士二十八人,夜由后河滩逾城而上,取饼炉碎石掷屋瓦门扇为箭镞声。州人疑叛军多,不敢动,遂开门纳军。杀行省以下官属二十一人,献能最为所恨,故被害尤酷。
十一月冬至,蒙古大军已经攻破元村寨,赵伟攻打解州没能攻下,于是秘密派遣总领王茂带领三十名军士进入陕州。藏在菜园里总共三四天,趁夜,王茂杀死北城巡逻的士兵,举火为号召集赵伟的八百军队渡河,进城劫杀阿不罕奴十剌、李献能、提控蒲鲜某、总领来道安,然后诬告上奏:“奴十剌等人想要造反,我已经把他们杀了。”朝廷知道他们是冤枉的,但不敢追究,就授予赵伟元帅左监军,兼西安军节度使,代理总帅府事。粮食吃完了。搜刮粮食,粮食又吃完了,在第二年三月投降了蒙古大军。有人说赵伟军队粮饷接济不上,靠抢劫自给,一天去见李献能,李献能吝啬地说:“从宜破敌不容易。”赵伟因此怨恨他。于是趁着奴十剌宴饮不加防备,挑选了二十八名敢死之士,夜里从后河滩翻越城墙上去,用饼炉的碎石子投掷屋顶瓦片和门扇,制造出箭矢射中的声音。州里人怀疑叛军众多,不敢动,于是打开城门放进军队。杀了行省以下官员二十一人,李献能最被赵伟怨恨,所以被害得特别残酷。
〔11〕伟之变,绛州录事张升字进之,大同人,户工部令史出身,曾为渔阳簿,迁绛州录事,谓知识者曰:“我本小人,受国家官禄,今日国家遭不幸,我不能从反贼。”言讫,赴水死,岸上数百人皆嗟惜之。
赵伟叛乱时,绛州录事张升,字进之,大同人,户工部令史出身,曾任渔阳主簿,升任绛州录事,对认识的人说:“我本是个小人物,接受了国家的官禄,如今国家遭遇不幸,我不能跟随反贼。”说完,投水而死,岸上几百人都叹息惋惜他。
〔12〕及徒单百家郑西之败,单骑间道数百里入京。为上言兀典等铁岭败状。于是籍重喜、合闰、兀典家赀,暴兀典为罪首,榜通衢云。
等到徒单百家在郑西战败,独自一人从小路走了几百里进入京城。向皇帝报告了兀典等人在铁岭战败的情况。于是抄没了完颜重喜、纳合合闰、徒单兀典的家中财产,公开宣布兀典是罪魁祸首,在大街上张贴告示。
〔13〕石盏女鲁欢,本名十六。兴定三年,以河南路统军使为元帅右都监,行平凉元帅府事。先是,陕西行省胥鼎言:“平凉控制西垂,实为要地。都监女奚烈古里间材识凡庸,不闲军务,且以入粟补官,遂得升用,握重兵,当方面,岂能服众。防秋在迩,宜选才谋、有宿望、善将兵者代之。”故以命女鲁欢。
石盏女鲁欢,本名十六。兴定三年,以河南路统军使的身份担任元帅右都监,代理平凉元帅府事务。在此之前,陕西行省胥鼎进言:“平凉控制西部边境,确实是重要地方。都监女奚烈古里间才能见识平庸,不熟悉军务,而且是通过缴纳粮食补官,得以升用,手握重兵,独当一面,怎能服众?防秋时节临近,应该选拔有才谋、有威望、善于带兵的人代替他。”因此任命了女鲁欢。
〔14〕十一月,女鲁欢上言:“镇戎赤沟川,东西四十里,地无险阻,当夏人往来之冲,比屡侵突,金兵常不得利。明年春,当城镇戎,彼必出兵来挠。乞于二三月间征傍郡兵,声言防护,且令鄜、巩各屯兵境上示进伐之势,以掣其肘。臣领平凉之众,由镇戎而入,攻其心腹。彼自救之不暇,安能及我。如此则镇戎可城,而彼亦不敢来犯。又所在官军多河北、山西失业之人,其家属仰给县官,每患不足。镇戎土壤肥沃,又且平衍,臣裨将所统几八千人,每以迁徙不常为病。若授以荒田,使耕且战,则可以御备一方,县官省费而食亦足矣。其余边郡亦宜一体措置。”上嘉纳焉。迁昌武军节度使。
十一月,女鲁欢上奏说:“镇戎的赤沟川,东西四十里,地势没有险要阻隔,正处在夏人往来的要道上,近来屡次遭到侵犯突袭,金兵常常不能得利。明年春天,应当在镇戎筑城,他们一定会出兵来骚扰。请求在二三月间征调附近郡县的军队,声称要防护,并且命令鄜州、巩州各自在边境屯兵,显示进攻的态势,以牵制他们。我率领平凉的军队,由镇戎进入,攻击他们的要害。他们自救都来不及,怎能顾及我们。这样镇戎就可以筑城,而他们也不敢来侵犯。另外,各地的官军大多是河北、山西失去生计的人,他们的家属依靠官府供给,常常担心不足。镇戎土壤肥沃,而且平坦,我的副将所统领的将近八千人,常常因为迁徙不定而苦恼。如果授予他们荒田,让他们一边耕种一边作战,就可以防御一方,官府节省费用而粮食也充足了。其余边境郡县也应该同样办理。”皇帝赞许并采纳了。升任昌武军节度使。
〔15〕元光二年九月,又言:“商洛重地,西控秦陕,东接河南,军务繁密,宜选才干之士为防御使、摄帅职以镇之。又旧来诸隘守御之官,并从帅府辟置,其所辟者,多其亲昵,殖产营私,专事渔猎,及当代去,又复保留,此最害之甚者。宜令枢府选举,以革其弊。又州之戍兵艰于馈运,亦合依上屯田,以免转输之费。”又言:“每年防秋,诸隘守者不过数十人,余众尽屯保安、石门、大荆、洛南以为应援,中间相距远至百里,仓猝岂能征集。宜近隘筑营。徙见兵居之,以待缓急。又南边所设巡检十员,兵率千人,此乃平时以诘奸细者,已有大军。宜悉罢去。”朝廷略施行之。
元光二年九月,又进言:“商洛是重要地方,西边控制秦陕,东边连接河南,军务繁重,应该选拔有才干的人担任防御使,代理帅职来镇守。又过去各关隘的守御官员,都从帅府征召任命,所征召的,大多是他们的亲信,这些人增殖产业、营私利,专门从事搜刮,等到应当离任时,又再次保留,这是最有害的。应该让枢密院选拔,以革除这个弊端。又州里的戍兵运输粮食困难,也应该依照前例屯田,以避免转运的费用。”又说:“每年防秋,各关隘守军不过几十人,其余军队都驻扎在保安、石门、大荆、洛南作为应援,中间相距远达百里,仓促之间怎能征集?应该在关隘附近筑营。迁移现有军队驻扎,以应对紧急情况。又南边所设置的十名巡检,率领约一千士兵,这是平时用来盘查奸细的,已经有了大军,应该全部撤销。”朝廷大致施行了这些建议。
〔16〕正大九年二月,以行枢密院事守归德。乙丑,大元将忒木泬率真定、信安、大名、东平、益都诸军来攻。是日,无云而雷,有以《神武秘略》占之者,曰“其城无害”,人心稍安。适庆山奴溃军亦至,城中得之,颇有斗志。己巳,提控张定夜出斫营,发数炮而还。定平日好谈兵,女鲁欢令自募一军,使为提控,小试而胜,上下遂恃以为可用。初患炮少,欲以泥或砖为之,议者恐为敌所轻,不复用。父老有言北门之西一菜圃中时得古炮,云是唐张巡所埋,掘之,得五千有奇,上有刻字或“大吉”字者。大兵昼夜攻城,驻营于南城外,其地势稍高。相传是安禄山将尹子奇于此攻巡、远,得睢阳。时经历冀禹锡及官属王璧、李琦、傅瑜极力守御,城得不拔。
正大九年二月,以行枢密院事的身份守卫归德。乙丑日,蒙古大将忒木泬率领真定、信安、大名、东平、益都各军来进攻。这天,没有云却打雷,有人用《神武秘略》占卜,说“这个城没有危害”,人心稍微安定。恰好庆山奴的溃军也到了,城中得到这支军队,颇有斗志。己巳日,提控张定夜间出城袭击敌营,发射了几炮就回来了。张定平时喜欢谈论军事,女鲁欢让他自己招募一支军队,任命他为提控,小试获胜,于是上下都依赖他,认为可以任用。起初担忧炮少,想用泥或砖制作,议论的人担心被敌人轻视,不再使用。父老有人说北门西边一个菜园里时常挖到古炮,说是唐朝张巡埋的,挖掘得到五千多门,上面有刻字或“大吉”字样。蒙古大军昼夜攻城,在南城外扎营,地势稍高。相传是安禄山部将尹子奇在这里攻打张巡、许远,攻下了睢阳。当时经历冀禹锡以及官属王璧、李琦、傅瑜极力守御,城池得以不被攻克。
〔17〕方大兵围城,议决凤池大桥水以护城。都水官言,去岁河决敖游堌时,会以水平量之,其地与城中龙兴塔平,果决此口,则无城矣。及大兵至,不得已遣招抚陈贵往决之,才出门,为游骑所钞,无一返者。三月壬午朔,攻城不能下,大军中有献决河之策者,主将从之。河既决,水从西北而下,至城西南,入故濉水道,城反以水为固。求献策者欲杀之,而不知所在。四月,以女鲁欢为总帅,佩金虎符。罢司农司,以其官蒲察世达为集庆军节度使、行六部侍郎。温特罕道僧归德府同知,李无党府判。五月,围城稍缓,颇迁民出城就食。
正当蒙古大军围城时,商议决开凤池大桥的水来护城。都水官说,去年黄河在敖游堌决口时,曾经用水准测量过,那里地势与城中龙兴塔一样高,如果决开这个口子,城池就没有了。等到蒙古大军到来,不得已派遣招抚陈贵去决口,刚出门,就被巡逻骑兵劫走,没有一个人回来。三月初一,攻城没能攻下,大军中有人献上决黄河的计策,主将听从了。黄河决口后,水从西北而来,流到城西南,进入旧濉水道,城池反而依靠水势变得坚固。主将要杀献计的人,但不知道他在哪里。四月,任命女鲁欢为总帅,佩戴金虎符。撤销司农司,任命其官员蒲察世达为集庆军节度使、代理六部侍郎。温特罕道僧任归德府同知,李无党任府判。五月,围城稍微缓和,渐渐迁出百姓出城找食物。
〔18〕十二月,哀宗次黄陵冈,遣奉职术甲搭失不、奉职权奉御粘合斜烈来归德征粮。女鲁欢遣侍郎世达,治中王元庆权郎中,仪封从宜完颜胡土权元帅,护送载粮千五百石。是月晦二更发船。二年正月,达蒲城东二十里。六军给粮尽,因留船不听归,且命张布为幄,上遂用此舟以济。
十二月,金哀宗驻扎在黄陵冈,派遣奉职术甲搭失不、奉职权奉御粘合斜烈来归德征粮。女鲁欢派遣侍郎世达,治中王元庆代理郎中,仪封从宜完颜胡土代理元帅,护送装载一千五百石粮食的船只。这个月三十日二更天发船。第二年正月,到达蒲城东二十里。六军粮食已经分完,于是留下船只不让回去,并且命令张布为帐篷,皇帝就用这条船渡河。
〔19〕及上来归德,随驾军往往出城就粮,时城中止有马用一军,近七百人。用山西人,与李辛同乡里,尝为辛军弹压,在归德权果毅都尉,车驾至,授以帅职。此军外复有官奴忠孝军四百五十人。河北溃军至者皆纵遣之,故城中惟此两军。上时召用计事,而不及官奴,故官奴有异心。朝廷知两人不协,恐生变。三月戊辰,制旨令宰相锡宴省中,和解之。是夜,用撤备,官奴以兵乘之为乱。明日,攻用军,用败走被杀,众下城投水夺船而去者,斯须而尽。官奴在双门,驱知府女鲁欢至,言“汝自车驾到府,上供不给,好酱亦不与,汝罪何辞。”遂以一马载之。令军士拥至其家,检其家杂酱凡二十瓮,且出所有金具,然后杀之。即提兵入见,言“石盏女鲁欢等反,臣杀之矣。”上不得已,就赦其罪,且暴女鲁欢之恶。后其侄大安入蔡,上言求湔雪,上复其官,语在乌古论镐传。
等到皇帝来到归德,随驾的军队常常出城寻找粮食,当时城中只有马用的一支军队,近七百人。马用是山西人,与李辛同乡,曾经在李辛军中担任弹压,在归德代理果毅都尉,皇帝到来后,授予他帅职。这支军队之外还有官奴的忠孝军四百五十人。河北溃散的军队到来后都放走了,所以城中只有这两支军队。皇帝时常召见马用商议事情,却没有召见官奴,所以官奴有了异心。朝廷知道两人不和,恐怕发生变故。三月戊辰日,皇帝下诏让宰相在省中设宴,调解他们。当晚,马用撤去防备,官奴趁机率兵作乱。第二天,攻打马用的军队,马用战败逃跑被杀,部下下城投水夺船逃走的,一会儿就没了。官奴在双门,驱赶知府女鲁欢到来,说“你自从皇帝到府,供奉不给,好酱也不给,你还有什么罪可说。”于是用一匹马载着他。命令军士簇拥到他家,搜查他家杂酱共二十瓮,并且拿出所有金银器具,然后杀了他。随即提兵入见皇帝,说“石盏女鲁欢等人造反,我已经杀了他们。”皇帝不得已,就赦免了他的罪,并且公开女鲁欢的恶行。后来女鲁欢的侄子大安进入蔡州,上奏请求洗雪冤屈,皇帝恢复了女鲁欢的官职,这事记载在乌古论镐传中。
〔20〕禾速嘉兀底代女鲁欢为总帅,军变,官奴无意害兀底,使二卒召之,道官奴有善意。兀底喜,各以金十星与之,同见官奴。二卒复恐受金事泄,亦杀之。
禾速嘉兀底代替女鲁欢担任总帅,军队发生变乱,官奴无意杀害兀底,派两个士兵去召他,说官奴有善意。兀底很高兴,各给了他们十星金子,一起去见官奴。两个士兵又担心接受金子的事情泄露,也杀了兀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