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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史 · 卷八十八·列传第二十六

金史 · 目录

〔8〕大定十四年,岁在甲午,大兴尹璋为贺宋正旦使,宋人就馆夺其国书,诏梁肃详问。众议纷纷,谓凡午年必用兵,上以问良弼,对曰:“太祖皇帝以甲午年伐辽,太宗皇帝以丙午年克宋,今兹宋人夺我国书,而适在午年,故有此语,未必然也。”既而,梁肃至宋,宋主起立授受国书,如旧仪。梁肃既还,宋主遣工部尚书张子颜、知阁门事刘灊来祈请,其书曰:“言念眇躬,夙承大统。荷上国照临之惠,寻盟遂阅于十年。修两朝聘问之勤,继好靡忘于一日。惟是函书之受,当新宾接之仪。尝空臆以屡陈,饬行人而再请。仰祈眷顾,俯赐矜从。”上与大臣议,良弼奏曰:“宋国免称臣为侄,免奉表为书,恩赐亦已多矣。今又乞免亲接国书,是无厌也,必不可从。”平章政事完颜守道、参知政事移剌道与良弼议合。左丞石琚、右丞唐括安礼以为不从所请,必至于用兵。上谓琚等曰:“卿等所言,非也。所请有大于此者,更欲从之乎。”遂从良弼议,答其书,略曰:“弗循定分之常,复有授书之请。谓承大统,愈见自尊。奈何以若所为,尚求其欲。矧曰已行之礼,靡得而更。”其授受礼仪,终不复改。

大定十四年,岁在甲午,大兴尹璋担任贺宋正旦使,宋人到他馆驿夺走国书,下诏梁肃详问。众人议论纷纷,认为凡是午年必然用兵,皇上问良弼,回答说:“太祖皇帝在甲午年伐辽,太宗皇帝在丙午年克宋,现在宋人夺我国书,而恰在午年,所以有此语,未必如此。”不久,梁肃到宋,宋主起立授受国书,如旧仪。梁肃返回后,宋主派工部尚书张子颜、知阁门事刘灊来祈请,其书说:“言念眇躬,夙承大统。荷上国照临之惠,寻盟遂阅于十年。修两朝聘问之勤,继好靡忘于一日。惟是函书之受,当新宾接之仪。尝空臆以屡陈,饬行人而再请。仰祈眷顾,俯赐矜从。”皇上与大臣商议,良弼奏说:“宋国免称臣为侄,免奉表为书,恩赐也已很多了。现在又乞免亲接国书,是无厌,一定不能答应。”平章政事完颜守道、参知政事移剌道与良弼议合。左丞石琚、右丞唐括安礼认为不答应其请求,必然导致用兵。皇上对琚等说:“你们说的不对。所请有大于此的,还想答应吗?”于是听从良弼议,答其书,略说:“弗循定分之常,复有授书之请。谓承大统,愈见自尊。奈何以若所为,尚求其欲。矧曰已行之礼,靡得而更。”其授受礼仪,终不改。

〔9〕上问宰臣:“尝求内外官举贤能,未闻有举者,何也?”参政魏子平请当举者每任须举一人,视其当不,以为赏罚。上曰:“宋制荐举,其人犯私罪者,举主虽至宰执,亦坐降罚。人心有恒者鲜,财利怵于前,或丧其所守。宰臣任大责重,岂坐是以为升黜邪?”良弼曰:“前诏朝官六品以上,外官五品以上,各举所知,盍申明前诏?”从之。上曰:“朕欲周知官吏善恶,若寻常遣官采访,恐用非其人。然则官吏善恶,何以知之?”良弼曰:“臣等当为陛下访察。”上曰:“然,但勿使名实混淆耳。”上欲徙窝斡逆党,分散置之辽东。良弼奏:“此辈已经赦宥,徙之生怨望。”上曰:“此目前利害,朕为子孙后世虑耳。”良弼曰:“非臣等所及也。”于是以尝预乱者徙居乌古里石垒部。上问宰臣曰:“尧有九年之水,汤有七年之旱,而民不病饥。今一二岁不登,而人民乏食,何也?”良弼对曰:“古者地广人淳,崇尚节俭,而又惟农是务,故蓄积多,而无饥馑之患也。今地狭民众,又多弃本逐末,耕之者少,食之者众,故一遇凶岁而民已病矣。”上深然之,于是命有司惩戒荒纵不务生业者。

皇上问宰臣:“曾求内外官举荐贤能,没听说有举荐的,为什么?”参政魏子平请求应当举荐的人每任须举一人,看其是否得当,作为赏罚。皇上说:“宋制荐举,如果被荐人犯私罪,举主即使做到宰执,也要连坐降罚。人心有恒心的少,财利在眼前诱惑,有的丧失操守。宰臣任大责重,岂能因此作为升黜的标准?”良弼说:“前诏朝官六品以上,外官五品以上,各举所知,何不申明前诏?”听从。皇上说:“朕想全面了解官吏善恶,如果寻常派官采访,恐怕所用非人。那么官吏善恶,如何知道?”良弼说:“臣等当为陛下访察。”皇上说:“对,但不要使名实混淆。”皇上想迁徒窝斡逆党,分散安置在辽东。良弼奏:“这些人已经赦免,迁徒会产生怨恨。”皇上说:“这是眼前利害,朕为子孙后世考虑。”良弼说:“不是臣等能及的。”于是把曾经参与叛乱的人迁居乌古里石垒部。皇上问宰臣:“尧有九年水灾,汤有七年旱灾,而百姓不饥。现在一二年不丰收,而人民缺粮,为什么?”良弼回答说:“古时地广人淳,崇尚节俭,又只务农,所以蓄积多,而无饥馑之患。现在地狭人多,又多弃本逐末,耕田的少,吃饭的多,所以一遇荒年百姓就困乏了。”皇上深以为然,于是命有关部门惩戒荒纵不务生业的人。

〔10〕十七年,以疾辞相位,不许。告满百日,诏赐告,遣太医诊视,屡使中使问疾。良弼在告既久,省多滞事,上以问宰相、参政,张汝弼对曰:“无之。”上曰:“岂曰无之。自今疑事久不能决者,当具以闻。”十八年,表乞致仕归田里,上遣使慰谕之曰:“卿比以疾在告,朕甚忧之。今闻卿将往西京养疾,彼中风土,非老疾所宜。京师中倦于人事,若就近都佳郡居处,待疾少间,速令朕知之。”良弼奏曰:“臣遭遇圣明,滥膺大任,夙夜忧惧,以至成疾。比蒙圣恩,数遣使存问,赐以医药,臣之苟活至今,皆陛下之赐也。臣岂敢望到乡里,便可愈疾。臣去乡岁久,亲识多已亡没,惟老臣独在,乡土之恋,诚不能忘。臣窃惟自来人臣受知人主,无逾臣者,臣虽粉骨碎身无以图报。若使一还乡社,得见亲旧,则死无恨矣。”上问宰相曰:“丞相良弼必欲归乡里,朕以世袭猛安封其子符宝曷答,俾之侍行,何如?”右丞相完颜守道曰:“不若以猛安授良弼,使其子摄事。”上从之。于是授胡论宋葛猛安,给丞相俸傔,良弼乃致仕归。上谓宰相曰:“卿等非不尽心,但才力不及良弼,所以惜其去也。”其后,尚书省奏差除,上曰:“丞相良弼拟注差除,未尝苟与不当得者,而荐举往往得人。粘割斡特剌、移剌慥、裴满余庆,皆其所举。至于私门请托,绝然无之。”尝问良弼:“每旦暮日色皆赤,何也?”良弼曰:“旦而色赤应在东,高丽当之。暮而色赤应在西,夏国当之。愿陛下修德以应天,则灾变自弭矣。”既而夏国有任德敬之乱,高丽有赵位宠之难,其言皆验云。是岁,薨。年六十。上悼惜之,遣太府监移剌慥、同知西京留守王佐为敕葬祭奠使,赙白金、彩币加等,丧葬皆从官给。追封金源郡王,命翰林待制移剌履勒铭墓碑,谥诚敏。

十七年,因病辞相位,不许。休假满百日,下诏赐假,派太医诊治,多次派中使问病。良弼休假已久,省中多积压事务,皇上问宰相、参政,张汝弼回答说:“没有。”皇上说:“岂说没有。从今以后疑事久不能决的,应当全部上奏。”十八年,上表请求退休回乡,皇上派使者慰谕说:“你近来因病休假,朕很忧虑。现在听说你将往西京养病,那里风土,不适合老病。京师中厌倦人事,如果就近在京城附近好郡居住,等病稍好,速让朕知道。”良弼奏说:“臣遭遇圣明,滥充大任,夙夜忧惧,以至于生病。近来蒙圣恩,多次派使存问,赐给医药,臣苟活至今,都是陛下所赐。臣岂敢指望回到乡里,就能病愈。臣离乡年久,亲戚故旧多已亡故,只有老臣独在,乡土之恋,确实不能忘。臣私下想自古以来人臣受知于君主,没有超过臣的,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图报。如果能一还乡里,见到亲旧,则死而无憾。”皇上问宰相:“丞相良弼一定要回乡里,朕以世袭猛安封其子符宝曷答,让他侍行,怎样?”右丞相完颜守道说:“不如把猛安授给良弼,让他儿子代理事务。”皇上听从。于是授胡论宋葛猛安,给丞相俸禄仆从,良弼于是退休归乡。皇上对宰相说:“你们不是不尽心,只是才力不及良弼,所以可惜他离去。”此后,尚书省奏报差除,皇上说:“丞相良弼拟注差除,未曾随意给不当得的人,而荐举往往得人。粘割斡特剌、移剌慥、裴满余庆,都是他所举。至于私门请托,完全没有。”曾问良弼:“每天早晚日色都红,为什么?”良弼说:“早晨色红应在东,高丽当之。傍晚色红应在西,夏国当之。愿陛下修德以应天,则灾变自消。”不久夏国有任德敬之乱,高丽有赵位宠之难,他的话都验证了。这一年,去世。年六十。皇上悼惜,派太府监移剌慥、同知西京留守王佐为敕葬祭奠使,赙赠白金、彩币加等,丧葬都由官给。追封金源郡王,命翰林待制移剌履勒铭墓碑,谥诚敏。

〔11〕良弼性聪敏忠正,善断决,言论器识出人意表。虽起寒素,致位宰相,朝夕惕惕尽心于国,谋虑深远,荐举人材,常若不及。居家清俭,亲旧贫乏者周给之,与人交久而愈敬。居位几二十年,以成太平之功,号贤相焉。明昌五年,配飨世宗庙廷。

良弼生性聪敏忠正,善于决断,言论器识出人意料。虽然出身寒素,位至宰相,朝夕惕惕尽心为国,谋虑深远,荐举人材,常像来不及。居家清俭,亲旧贫乏的周济他们,与人交往久而愈敬。在位近二十年,成就太平之功,号称贤相。明昌五年,配享世宗庙廷。

〔12〕守道,本名习尼列,以祖谷神功,擢应奉翰林文字。皇统九年,同知卢龙军节度使事,历献、祁、滨、蓟四州刺史。世宗幸中都,过蓟,父老遮道请留再任。平章政事移剌元宜举以自代,于是迁昭毅大将军,授左谏议大夫。内族晏以恩旧拜左丞相,守道谏曰:“陛下初即位,天下略定,边警未息,方大有为之时,恐晏非其材。必欲亲爱,莫若厚与之禄,俾勿事事。”乃授以太尉,致仕。世宗录扈从将士之劳,欲行赏赉,而帑藏空竭,议贷民财以与之。守道曰:“人罹虐政,方喜更生,今仁恩未及,而征敛遽出,如群望何,宁出宫中所有,无取于民。”遂从其言。契丹叛,辽东猛安谋克在其境者,或附从之,朝议欲徙之内地,守道极陈其不可。右副元帅谋衍将兵讨贼,不即击,守道力言于朝,诏遣仆散忠义、纥石烈志宁往代之,东方以平。

守道,本名习尼列,因祖父谷神功勋,擢应奉翰林文字。皇统九年,同知卢龙军节度使事,历任献、祁、滨、蓟四州刺史。世宗巡幸中都,经过蓟州,父老遮道请求留任再任。平章政事移剌元宜举荐他代替自己,于是迁昭毅大将军,授左谏议大夫。宗室晏因恩旧拜左丞相,守道谏说:“陛下初即位,天下略定,边警未息,正是大有为之时,恐怕晏不是其材。如果一定要亲爱,不如厚给他俸禄,让他不做事。”于是授晏以太尉,退休。世宗记录扈从将士的功劳,想行赏赐,而国库空虚,商议借贷民财来赏赐。守道说:“百姓遭受虐政,正喜重生,现在仁恩未及,而征敛突然出来,如何满足众望?宁可出宫中所有,不要取于民。”于是听从其言。契丹叛乱,辽东猛安谋克在其境内的,有的依附从之,朝廷议论想把他们迁到内地,守道极力陈述不可。右副元帅谋衍将兵讨贼,不立即攻击,守道力言于朝,下诏派仆散忠义、纥石烈志宁前往代替,东方得以平定。

〔13〕大定二年,宫中十六位火,方事完葺,时已入夏,颇妨民力,守道谏而罢。未几,改太子詹事,兼右谏议大夫,驰驿规画山东两路军粮,及赈民饥。守道籍大姓户口,限以岁储,使尽输其赢入官,复给其直,以是军民皆足。拜参知政事、兼太子少保,守道恳辞,世宗谕之曰:“乃祖勋在王室,朕亦悉卿忠谨,以是擢用,无为多让。”时契丹余党未附者尚众,北京、临潢、泰州民不安,诏守道佩金符往安抚之,给群牧马千疋,以备军用。守道招致契丹骨迭聂合等内附,民以宁息。还进尚书左丞,兼太子少师。尝从猎近郊,有虎伤猎夫,帝欲亲射之,守道叩马极谏而止。俄拜平章政事。十四年,宋人遣使因陈请手接书事,左丞石琚等议从其请,帝意未决,守道等以为不可许,帝卒从之,详在《纥石烈良弼传》中,既而,迁右丞相,监修国史,复迁左丞相,授世袭谋克。

大定二年,宫中十六位火灾,正进行修缮,时已入夏,很妨碍民力,守道劝谏而停止。不久,改太子詹事,兼右谏议大夫,乘驿马规划山东两路军粮,及赈济民饥。守道登记大姓户口,限以年储,让他们把盈余全部输官,再给其价,因此军民都充足。拜参知政事、兼太子少保,守道恳辞,世宗告谕他说:“你的祖父功勋在王室,朕也知你忠谨,因此擢用,不要多让。”当时契丹余党未附的尚多,北京、临潢、泰州民不安,下诏守道佩金符前往安抚,给群牧马千匹,以备军用。守道招致契丹骨迭聂合等内附,民得以安宁。还进尚书左丞,兼太子少师。曾从猎近郊,有虎伤猎夫,帝欲亲自射虎,守道叩马极力劝谏而止。不久拜平章政事。十四年,宋人遣使因陈请手接书事,左丞石琚等议从其请,帝意未决,守道等以为不可许,帝最终听从,详见《纥石烈良弼传》。不久,迁右丞相,监修国史,复迁左丞相,授世袭谋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