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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史 · 卷七十·列传第五十八

北史 · 目录

〔61〕靖字思休,少方雅,博览坟籍。仕梁,正员郎。随遐入周,授大都督,历河南、德广二郡守。所居皆有政术,吏人畏而爱之。然性爱闲素,其于名利澹如也。及秩满还乡,便有终焉之志。隋文帝践极,特诏征之,以疾固辞。优游不仕,闭门自守,所对唯琴书如已。足不历园庭,殆将十载。子弟奉之若严君焉。其有过者,靖必下帷自责,于是长幼相率拜谢于庭,靖然后见之,勖以礼法。乡里亦慕而化之,或有不善者,皆曰:“唯恐柳德广知也。”时论方之王烈。前后总管到官,皆亲至靖家问疾,遂以为故事。秦王俊临州,赉以几杖,并致衣物。靖唯受几杖,余并固辞。其为当时所重如此。开皇中,寿终。

柳靖字思休,从小方正儒雅,博览古代典籍。他在梁朝做官,担任正员郎。后来跟随父亲柳遐进入北周,被授予大都督的官职,历任河南、德广两郡的太守。他在任上都有治理的成绩,官吏百姓都敬畏爱戴他。但他生性喜爱闲静朴素,对于名利看得很淡泊。等到任期届满回到乡里,就有了在那里终老的志向。隋文帝登基后,专门下诏征召他,他因病坚决推辞。从此悠闲自得,不再做官,闭门自守,整天面对的只有琴和书而已。脚不踏出庭院,将近十年。子弟们侍奉他像严厉的父亲一样。他们如果有了过错,柳靖就放下帷幕自我反省,于是全家老小依次在庭院中跪拜谢罪,柳靖然后才见他们,并用礼法勉励他们。乡里人也仰慕他而受感化,有人做了不好的事,都说:‘只怕柳德广知道了。’当时的舆论把他比作东汉的王烈。前后几任总管到任,都亲自到柳靖家中问候病情,于是成为惯例。秦王杨俊到州里任职时,赐给他凭几和手杖,并赠送衣物。柳靖只接受了凭几和手杖,其余都坚决推辞。他被当时的人敬重到如此地步。开皇年间,寿终正寝。

〔62〕庄字思敬,少有器量,博览坟籍,兼善辞令。济阳蔡大宝有重名于江左,时为岳阳王萧詧谘议,见庄,叹曰:“襄阳水镜,复在于兹!”大宝遂以其女妻之。俄而察辟为参军。及詧称帝,累迁鸿胪卿。及隋文帝辅政,萧岿令庄奉书入关。时三方构难,文帝惧岿有异志,及庄还,谓曰:“孤昔以开府从役江陵,深蒙梁主殊眷。今主幼时艰,猥蒙顾托。梁主弈业重光,委诚朝廷,而今已后,方见松筠之节。君还申孤此意于梁主也。”遂执庄手而别。时梁之将帅咸请与尉迟迥连衡,进可尽节于周氏,退可席卷山南,唯岿疑不可。会庄至自长安,申文帝结托之意,遂言于岿曰:“今尉迟迥虽曰旧将,昏耄已甚。消难、王谦常人之下者,非有匡合之才。况山东、庸蜀从化日近,周室之恩未洽于朝廷。臣料之,迥等终当覆灭,随公必私周国,未若保境息人,以观其变。”岿深以为然。未几,消难奔陈,迥及谦相次就戮。岿谓庄曰:“近若从众言,社稷已不守矣。”文帝践祚,庄又入朝,帝深慰勉之。及为晋王广纳妃于梁,庄因是往来四五反,前后赐物数千段。梁国废,授开府仪同三司,除给事黄门侍郎。

柳庄,字思敬,从小就很有气量,博览群书,并且善于言辞。济阳的蔡大宝在江东很有名望,当时担任岳阳王萧詧的谘议参军,见到柳庄后感叹道:“襄阳的水镜先生(司马徽)如今又在这里了!”于是蔡大宝把女儿嫁给了他。不久萧詧征召柳庄为参军。等到萧詧称帝后,柳庄多次升迁,担任鸿胪卿。隋文帝辅政时,萧岿派柳庄送信到关中。当时三方(尉迟迥、司马消难、王谦)起兵发难,隋文帝担心萧岿有异心。等柳庄返回时,隋文帝对他说:“我从前以开府的身份到江陵任职,深受梁主特别眷顾。如今主上年幼,时局艰难,承蒙大家托付我辅政。梁主继承大业,光复前朝,诚心归顺朝廷,从此往后,才显现出如松竹般坚贞的节操。你回去把我的这个意思转达给梁主。”于是握着柳庄的手告别。当时梁国的将帅们都请求与尉迟迥联合,说进可以效忠于周朝,退可以占据山南,只有萧岿犹豫不决,认为不可行。恰逢柳庄从长安回来,转达了隋文帝结托的意思,于是对萧岿说:“如今尉迟迥虽然是老将,但年老糊涂得很。司马消难、王谦是平常之辈,没有匡世济时的才干。况且山东、庸蜀等地归附朝廷不久,周朝的恩惠还没有遍施于这些地方。我料定,尉迟迥等人终究会覆灭,隋公一定会拥有周朝,不如保境安民,以观察形势的变化。”萧岿深以为然。不久,司马消难逃奔陈朝,尉迟迥和王谦相继被杀。萧岿对柳庄说:“之前如果听从众人的话,国家可能已经灭亡了。”隋文帝登基后,柳庄又入朝,文帝深深抚慰勉励他。等到为晋王杨广在梁国娶妃,柳庄因此往来四五趟,前后被赏赐财物数千段。梁国被废除后,柳庄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,又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。

〔63〕庄明习旧章,雅达政事,凡所驳正,帝莫不称善。苏威为纳言,重庄器识,常奏帝云:“江南人有学业者,多不习世务;习世务者,又无学业。能兼之者,不过柳庄。”高颎亦与庄甚厚。庄与陈茂同官,不能降意。茂见上及朝臣多属意于庄,心每不平。帝与茂有旧,谮诉颇行。尚书省尝奏犯罪人,依法合流,而上处以大辟。庄据法执之,帝不从,由是忤旨。俄属尚药进丸药不称旨,茂因奏庄不亲监,帝怒。十一年545,徐璒等反于江南,诏庄以行军总管长史,随军讨之。璒平,即授饶州刺史,甚有能名。卒于官。

柳庄明白熟悉以往的典章制度,精通政务,凡是他的反驳和纠正,皇帝没有不说好的。苏威担任纳言,看重柳庄的器量和见识,常常向皇帝启奏说:“江南有学问的人,大多不熟悉世务;熟悉世务的人,又没有学问。能够两者兼得的,只有柳庄。”高颎也和柳庄交情很深。柳庄和陈茂做同僚,却不肯降低心意去迎合他。陈茂看到皇帝和朝中大臣多数看重柳庄,心里常常感到不平。皇帝和陈茂有老交情,因此陈茂多次进谗言。尚书省曾经奏报一个犯罪的人,按照法律应该流放,但皇帝却判处死刑。柳庄依据法律坚持,皇帝不听从,从此违逆了皇帝旨意。不久,尚药局进献的丸药不合皇帝心意,陈茂趁机上奏说柳庄没有亲自监督,皇帝发怒。开皇十一年,徐璒等人在江南造反,皇帝下诏任命柳庄为行军总管长史,随军讨伐。徐璒被平定后,就授予柳庄饶州刺史一职,很有能干的名声。在任上去世。

〔64〕论曰:韩褒奉事三帝,以忠厚知名。赵肃平允当官,张轨循良播美,李彦誉流省阁,郭彦信著蛮貃,历官出纳,并当时之选也。梁昕、皇甫璠、辛庆之、王子直、杜杲之徒,并关右之旧族。或纡组登朝,获当官之誉,或张旃出境,有专对之才,既茂国猷,克隆家业,美矣!魏文帝云“文人不护细行。”其吕思礼之谓乎!徐招、檀翥、孟信各以才学自业,又加之以清介,并志能之士也。宗懔才辞干局,见重梁元,逮乎播越秦中,不预政事,岂亡国俘虏不与图存者乎?梁氏据有江东五十余载,挟策纪事,盖亦多人。刘璠学思通博,有著述之誉,虽传疑传信,颇有详略,而属辞比事,为一家之言。行本正色抗言,具存乎骨鲠。柳遐立身之道,进退有节,观其眷恋坟陇,其孝可移于朝廷;尽礼旧主,其忠可事于新君。夫能推此类以求贤,则知人几于易矣。庄亮直之风,不殒门表,忠而获谤,盖亦自古有之。

史臣评论说:韩褒侍奉了三位皇帝,以忠诚厚道著称。赵肃为官公平允当,张轨遵纪守法传播美名,李彦的声誉在朝廷省阁中流传,郭彦的诚信在南方少数民族中显扬,他们历任内外官职,都是当时精选出来的人才。梁昕、皇甫璠、辛庆之、王子直、杜杲这些人,都是关中的世家大族。他们有的系着官印上朝做官,获得称职的好名声;有的打着旗帜出使境外,具有独自应对的才能,既能使国家大计兴旺,又能使家族事业兴盛,真是美好啊!魏文帝说过:“文人不拘小节。”这大概说的是吕思礼吧!徐招、檀翥、孟信各自以才学作为自己的事业,再加上清正耿直,都是有志向有才能的人。宗懔才华文辞和办事才干,受到梁元帝的器重,等到流亡到关中后,却不参与政事,这难道是因为他是亡国的俘虏,就不能和他谋划生存大计吗?梁朝占据江东五十多年,拿着书简记录史事的人大概很多。刘璠学问思虑通达渊博,有着作的名声,虽然记载有可疑有可信,详略不尽相同,但他连缀文辞排比史事,自成一家之言。行本神色严肃直言进谏,充分体现他的刚直品格。柳遐立身处世的方式,进退有节度。看他眷恋祖先坟墓,这种孝心可以转移到朝廷;对旧主尽礼节,这种忠心可以用于侍奉新君主。如果能推广这类标准来寻求贤才,那么了解人也就差不多容易了。庄亮正直的风范,没有坠失门庭风范,忠诚却受到毁谤,大概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