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6〕顷之,礼官议受册谒谢太庙,服常朝服,乘马,世宗曰:“此与外宫礼上后谒诸神庙无异,海陵一时率意行之,何足为法?大册与三岁祫享当用古礼为是。孔子曰:‘礼与其奢也宁俭。’不当轻易如此。”又曰:“右丞苏保衡虽汉人不通经史,参政石琚通经史而不言,前日礼官既已削夺,犹不惧邪?其具前代典礼以闻,朕将择而处之。”久之,将授太子册宝,仪注备仪仗告太庙。上曰:“朕受尊号谒谢,乃用故宋真宗故事,常朝服乘马。皇太子乃用备礼,前后不称,甚无谓也。”谓右丞相良弼、左丞守道曰:“此卿等不用心所致。”良弼等谢曰:“臣愚虑不及此。”上复曰:“此文臣因循故也。”是年十月甲申,祫享于太庙,行亚献礼。
不久,礼官讨论太子受册后谒谢太庙的礼仪,穿常朝服,骑马。世宗说:“这和外官上任后谒谢各种神庙没有区别,是海陵王一时随意实行的,怎么值得效法?大册和三年一次的祫享应当用古代礼制才对。孔子说:‘礼与其奢侈,宁可节俭。’不应当这样轻易行事。”又说:“右丞苏保衡虽然是汉人,但不通经史;参政石琚通经史却不说话。前日礼官已经被降职,还不害怕吗?你们把前代的典礼呈报上来,我将选择处理。”过了很久,将要授予太子册宝,礼仪注说准备仪仗告太庙。皇上说:“我受尊号谒谢时,用的是宋真宗的旧例,穿常朝服骑马。皇太子却用完备的礼仪,前后不匹配,很没有道理。”对右丞相良弼、左丞守道说:“这是你们不用心导致的。”良弼等谢罪说:“臣愚笨,考虑不到这些。”皇上又说:“这是文臣因循旧习的缘故。”这年十月甲申日,在太庙举行祫享,太子行亚献礼。
〔19〕九年五月,世宗命避暑于草泺,隋王惟功从行,其应从行者皆给道路费。帝奏曰:“远去阙廷,独就凉地,非臣子所安,愿罢行。”世宗曰:“汝体羸弱,山后高凉,故命汝往。”丁丑,百官奉辞于都城之北,再拜,帝答拜。是月,百官承诏具笺问起居。
大定九年五月,世宗命令太子到草泺避暑,隋王惟功随行,所有随行人员都发给路费。太子奏报说:“远离朝廷,独自去凉爽的地方,不是臣子安心之事,希望取消此行。”世宗说:“你身体虚弱,山后地区高爽清凉,所以让你去。”丁丑日,百官在都城北边送别,行再拜礼,太子答拜。这个月,百官奉诏写笺问候起居。
〔20〕六月,百官问起居如前。八月乙酉,至自草泺,百官迎谒于都城之北,如送仪。丙戌,入见,世宗曰:“吾儿相别经夏,极甚思忆也。”九月,诏皇太子供膳勿月支,岁给五千万。
六月,百官如前问候起居。八月乙酉日,从草泺返回,百官在都城北边迎接拜见,如同送行的礼仪。丙戌日,入宫觐见,世宗说:“我儿分别经过一个夏天,非常想念你。”九月,下诏皇太子的膳食不再按月供给,改为每年给五千万钱。
〔21〕十年八月,帝在承华殿经筵,太子太保寿王爽启曰:“殿下颇未熟本朝语,何不屏去左右汉官,皆用女直人。”帝曰:“谕德、赞善及侍从官,曷敢辄去?”爽乃揖而退。帝曰:“宫官四员谓之谕德、赞善,义可见矣,而反欲去之,无学故也。”有使者自山东还,帝问民间何所苦,使者曰:“钱难最苦。官库钱满有露积者,而民间无钱,以此苦之。”帝曰:“贮之空室,虽多奚为。”谓户部尚书张仲愈曰:“天子富藏天下,何必独在府库也。”因奏曰:“钱在府库,何异铜矿在野。乞流转,使公私俱利。”世宗嘉纳,诏有司议行之。
大定十年八月,太子在承华殿听经筵,太子太保寿王完颜爽启奏说:“殿下对女真语还不很熟练,为什么不屏退身边的汉官,都用女真人呢?”太子说:“谕德、赞善和侍从官,怎么敢轻易撤去?”完颜爽于是作揖退下。太子说:“宫官四员叫做谕德、赞善,其含义显而易见,反而想撤去,是没有学问的缘故。”有使者从山东回来,太子问民间有什么苦处,使者说:“钱难最苦。官库的钱堆满甚至露天堆积,而民间没有钱,因此感到痛苦。”太子说:“把钱贮存在空屋子里,即使再多有什么用。”对户部尚书张仲愈说:“天子的财富贮藏于天下,何必一定要在府库呢。”于是上奏说:“钱在府库,和铜矿在野外有什么区别。请求让钱流通,使公私都获利。”世宗赞赏并采纳,下诏有关部门讨论施行。
〔23〕十二年五月,世宗闻德州防御使胡剌谋叛,因曰:“朕于亲亲之道未尝不笃,而辄敢如此。”帝徐奏曰:“叔胡剌性荒纵,耽娱乐,而无子嗣,忽如此狂谋,望更阅实之。”十月己未,祫享于太庙,帝摄行祀事。
大定十二年五月,世宗听说德州防御使胡剌图谋反叛,就说:“朕对于亲族之道未曾不厚,而他竟然敢这样。”太子从容上奏说:“叔父胡剌性情荒淫放纵,沉溺娱乐,又没有子嗣,忽然有这种狂妄的阴谋,希望再核查实情。”十月己未日,在太庙举行祫享,太子代理主持祭祀事务。
〔24〕十三年十月,承诏与赵王惟中、曹王惟功猎于保州、定州。十一月甲午,还京师。
大定十三年十月,太子奉诏与赵王惟中、曹王惟功在保州、定州打猎。十一月甲午日,返回京师。
〔25〕十四年四月乙亥,世宗御垂拱殿,帝及诸王侍侧。世宗论及兄弟妻子之际,世宗曰:“妇言是听而兄弟相违,甚哉。”帝对曰:“《思齐》之诗曰:‘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’臣等愚昧,愿相励而修之。”因引《棠棣》华萼相承,脊令急难之义,为文见意,以诫兄弟焉。
大定十四年四月乙亥日,世宗驾临垂拱殿,太子和诸王侍立一旁。世宗谈到兄弟和妻子之间的关系,世宗说:“听信妻子的话而背离兄弟,太严重了。”太子回答说:“《思齐》这首诗说:‘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’我们愚昧,希望互相勉励而修养德行。”于是引用《棠棣》诗中花萼相承、鹡鸰鸟急难互助的意义,写文章表达心意,以告诫兄弟。
〔27〕十七年五月甲辰,侍宴于常武殿,典食令涅合进粥,帝将食,有蜘蛛在粥碗中,涅合恐惧失措,帝从容曰:“蜘蛛吐丝乘空,忽堕此中尔,岂汝罪哉。”十月己卯,祫享于太庙,摄行祀事。
大定十七年五月甲辰日,太子在常武殿侍宴,典食令涅合进献粥,太子将要吃时,发现碗中有蜘蛛,涅合惊恐失措,太子从容地说:“蜘蛛吐丝悬在空中,偶然掉到碗中罢了,哪里是你的罪过呢。”十月己卯日,在太庙举行祫享,太子代理主持祭祀事务。
〔28〕十九年四月戊申,有事于太庙,摄行祀事。丁巳,詹事乌林答愿入谢,帝命取幞头腰带,官属请曰:“此见宰相师傅之礼也。”帝曰:“愿事陛下久,以此加敬耳。”皆曰:“非臣等所及。”十一月,改葬明德皇后于坤厚陵,帝徒行挽灵车。遇大风雪,左右进雨具,帝却之。比至顿所,衣尽沾湿,观者无不下泪。海陵虽贬黜为庶人,宗干尚称明肃皇帝,议者以为未尽,帝具表奏论。世宗嘉纳之。于是宗干削去帝号,降封辽王。
大定十九年四月戊申日,在太庙举行祭祀,太子代理主持。丁巳日,詹事乌林答愿入宫谢恩,太子命人取来幞头腰带,官属请求说:“这是见宰相师傅的礼节。”太子说:“乌林答愿侍奉陛下很久,用此礼表示尊敬而已。”众人都说:“不是我们所能及的。”十一月,改葬明德皇后于坤厚陵,太子徒步挽拉灵车。遇到大风雪,左右进献雨具,太子推辞。等到达停灵处,衣服全部湿透,观看的人无不落泪。海陵王虽已被贬为庶人,但宗干还被称为明肃皇帝,议论者认为不彻底,太子详细上表奏论。世宗赞赏并采纳。于是宗干削去帝号,降封为辽王。
〔29〕二十四年,世宗将幸上京,诏帝守国,作“守国之宝”以授之。其遣使、祭享、五品以上官及事利害重者遣使驰奏,六品以下官、其余常事,并听裁决。每三日一次于集贤殿受尚书省启事。京朝官遇朔望具朝服问侯。车驾在路,每二十日一遣使问起居。已达上京,每三十日一问起居。世宗曰:“今巡幸或能留一二年,以汝守国。譬之农家种田,商人营利,但能不坠父业。即为克家子也。”帝对曰:“臣在东宫二十余年,过失甚多,陛下以明德皇后之故未尝见责。臣诚愚昧,不克负荷,乞备扈从。”世宗曰:“凡人养子,皆望投老得力。朕留太尉、左右丞、参政辅汝,彼皆国家旧人,可与商议。且政事无难,但用心公正,无纳谗邪,一月之后,政事自熟。”帝流涕坚辞,左右为之感动。三月,世宗如上京,帝守国留中都。初,帝在东宫,或携中侍步于芳苑。中侍出入禁中,未尝限阻。此辈见帝守国,各为得意,帝知之,谓诸中侍曰:“我向在东宫,不亲国政,日与汝辈语话。今即守国,汝等有召命然后得入。”五月,世宗至上京,赐敕书曰:“朕以前月八日到辽阳,此月二日达上京,翌日祀庆元庙。省方观民,古之制也。汝守国任重,夏暑方炽,益当自爱,无贻朕忧。”帝谓徒单克宁曰:“车驾巡幸,以国事见属。刑名最重,人之死生系焉。凡有可议,当尽至公。比主上还都,勿有废事。”自是,凡启禀刑名,帝自披阅,召都事委曲折正,移晷忘倦,或赐之食。近侍报瑶池位莲开,当设宴。帝曰:“圣上东巡,命我守国,何敢宴游废事?采致数花足矣。”七月,遣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问起居,请世宗还都。十一月壬寅,帝冬猎。辛亥,还都。
大定二十四年,世宗将要巡幸上京,下诏让太子守国,制作了“守国之宝”印玺授予他。对于派遣使者、祭祀、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以及关系重大利害的事务,要派使者快速奏报;六品以下官员及其他日常事务,都由太子裁决。每三天一次在集贤殿接受尚书省报告事务。京朝官在朔望日要穿朝服问候。世宗车驾在路上时,每二十天派一次使者问起居。到达上京后,每三十天问一次起居。世宗说:“如今巡幸或许会停留一两年,让你守国。好比农家种田,商人营利,只要不毁掉父业,就是好儿子。”太子回答说:“臣在东宫二十多年,过失很多,陛下因为明德皇后的缘故未曾责备。臣确实愚昧,不能胜任,请求随从护卫。”世宗说:“凡人养子,都希望年老时得力。我留下太尉、左右丞、参政辅佐你,他们都是国家旧臣,可以商议。而且政事并不难,只要用心公正,不接纳谗言邪说,一个月之后,政事自然就熟悉了。”太子流泪坚决推辞,左右为之感动。三月,世宗前往上京,太子守国留在中都。起初,太子在东宫时,有时带着中侍在芳苑散步。中侍出入宫中,从未受限制。这些人见太子守国,各自得意,太子知道后,对中侍们说:“我从前在东宫,不亲理国政,每天和你们说话。现在守国,你们有召命后才能进入。”五月,世宗到达上京,赐敕书说:“朕前月八日到辽阳,本月二日到达上京,第二天祭祀庆元庙。省方观民,是古代的制度。你守国责任重大,夏季暑热正盛,更应当自爱,不要让我担忧。”太子对徒单克宁说:“皇上巡幸,将国事托付给我。刑罚最重,关系到人的生死。凡有可商议的,应当尽最大公。等到主上还都,不要有荒废的事务。”从此,凡是奏报刑罚案件,太子亲自审阅,召集都事详细纠正,长时间忘记疲倦,有时赐给他们食物。近侍报告瑶池的莲花开了,应当设宴。太子说:“圣上东巡,命我守国,怎么敢宴游荒废政事?采几朵花就够了。”七月,派儿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问起居,请求世宗还都。十一月壬寅日,太子冬猎。辛亥日,还都。
〔30〕二十五年正月乙酉朔,免群臣贺礼。帝自守国,深怀谦抑,宫臣不庭拜,启事时不侍立,免朔望礼。京朝朔望日当具公服问候,并停免。至是,群臣当贺,亦不肯受。甲寅,帝如春水。二月庚申,还都。丁卯,遣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贺万春节。四月,久不雨,帝亲祷,即日沾足。
大定二十五年正月乙酉朔日,免除群臣的贺礼。太子自从守国以来,非常谦逊,宫臣不举行庭拜礼,报告事情时不用站立侍候,免除了朔望礼。京朝官在朔望日应当穿公服问候,也一并停止免除。到这时,群臣应当祝贺,也不肯接受。甲寅日,太子去春水。二月庚申日,还都。丁卯日,派儿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祝贺万春节。四月,久旱不雨,太子亲自祈祷,当天就下雨充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