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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史 · 卷一百十·列传第四十

辽史 · 目录

〔1〕△耶律乙辛 张孝杰 耶律燕哥 萧十三

耶律乙辛、张孝杰、耶律燕哥、萧十三

〔2〕《春秋》褒贬,善恶并书,示劝惩也。故迁、固传佞幸、酷吏,欧阳修则并奸臣录之,将俾为君者知所鉴,为臣者知所戒。此天地圣贤之心,国家安危之机,治乱之原也。辽自耶律乙辛而下,奸臣十人,其败国皆足以为戒,故列于《传》。

《春秋》一书褒贬分明,善恶都记载,用来表示劝告和惩戒。所以司马迁、班固为佞幸、酷吏作传,欧阳修则把奸臣也收录进去,目的是让君主知道借鉴,让臣子知道警戒。这是天地圣贤的心意,是国家安危的关键,治乱的根本。辽朝从耶律乙辛以下,共有十名奸臣,他们败坏国家的行为都足以引以为戒,所以把他们列在《传》中。

〔3〕耶律乙辛,字胡睹衮,五院部人。父迭剌,家贫,服用不给,部人号“穷迭剌 ”。初,乙辛母方娠,夜梦手搏羖羊,拔其角尾。既寤占之,术者曰:“此吉兆也。羊去角尾为王字,汝后有子当王。”及乙辛生,适在路,无水以浴,回车破辙,忽见涌泉。迭剌自以得子,欲酒以庆,闻酒香,于草棘间得二榼,因祭东焉。乙辛幼慧黠。尝牧羊至日昃,迭剌视之,乙辛熟寝。迭剌触之觉,乙辛怒曰:“何遽惊我!适梦人手执日月以食我,我已食月,啖日方半而觉,惜不尽食之。”迭剌自是不令牧羊。

耶律乙辛,字胡睹衮,是五院部人。父亲叫迭剌,家境贫寒,衣服用品都不够,族里人称他为“穷迭剌”。当初,乙辛的母亲怀孕时,晚上梦见用手搏斗公羊,拔掉它的角和尾。醒来后占卜,术士说:“这是吉兆。羊去掉角和尾是‘王’字,你以后会有儿子当王。”等到乙辛出生,正好在路上,没有水洗澡,回车破辙,忽然涌出泉水。迭剌因为得了儿子,想喝酒庆祝,闻到酒香,在草丛中找到两个酒器,于是向东祭祀。乙辛小时候聪明狡猾。曾经放羊到太阳偏西,迭剌去看他,乙辛正熟睡。迭剌碰醒他,乙辛生气说:“为什么突然惊醒我!刚才梦见有人手拿日月给我吃,我已经吃了月亮,吃太阳才一半就醒了,可惜没吃完。”迭剌从此不让他放羊。

〔4〕及长,美风仪,外和内狡。重熙中,为文班吏,掌太保印,陪从入宫。皇后见乙辛详雅如素宦,令补笔砚吏;帝亦爱之,累迁护卫太保。道宗即位,以乙辛先朝任使,赐汉人户四十,同知点检司事,常召决疑议,升北院同知,历枢密副使。清宁五年,为南院枢密使,改知北院,封赵王。九年,耶律仁先为南院枢密使,时驸马都尉萧胡睹与重元党,恶仁先在朝,奏曰:“仁先可任西北路招讨使。”帝将从之。乙辛奏曰:“臣新参国政,未知治体。仁先乃先帝旧臣,不可遽离朝廷。”帝然之。重元乱平,拜北院枢密使,进王魏,赐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。咸雍五年,加守太师。诏四方有军旅,许以便宜从事,势震中外,门下馈赂不绝。凡阿顺者蒙荐擢,忠直者被斥窜。

等到长大,仪表俊美,外表温和内心狡猾。重熙年间,担任文班吏,掌管太保印,陪从入宫。皇后见乙辛文雅安详像长期做官的人,让他补任笔砚吏;皇帝也喜爱他,多次升迁至护卫太保。道宗即位,因为乙辛是先朝任用的人,赐予汉人户口四十,同知点检司事,经常召见他决断疑难问题,升任北院同知,历任枢密副使。清宁五年,任南院枢密使,改任知北院,封赵王。九年,耶律仁先任南院枢密使,当时驸马都尉萧胡睹与重元同党,厌恶仁先在朝廷,上奏说:“仁先可任西北路招讨使。”皇帝将要听从。乙辛上奏说:“臣新参国政,不懂治理体统。仁先是先帝旧臣,不可轻易离开朝廷。”皇帝认为对。重元之乱平定后,拜北院枢密使,进封魏王,赐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。咸雍五年,加守太师。下诏四方有军旅事务,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,权势震动中外,门下贿赂馈赠不断。凡是阿谀顺从的蒙受推荐提拔,忠诚正直的被排斥流放。

〔5〕大康元年,皇太子始预朝政,法度修明。乙辛不得逞,谋以事诬皇后。后既死,乙辛不自安,又欲害太子。乘间入奏曰:“帝与后如天地并位,中宫岂可旷?”盛称其党驸马都尉萧霞抹之妹美而贤。上信之,纳于宫,寻册为皇后。时护卫萧忽古知乙辛奸状,伏桥下,欲杀之。俄暴雨坏桥,谋不遂。林牙萧岩寿密奏曰:“乙辛自皇太子预政,内怀疑惧,又与宰相张孝杰相附会。恐有异图,不可使居要地。”出为中京留守。乙辛泣谓人曰:“乙辛无过,因谗见出。”其党萧霞抹辈以其言闻于上。上悔之。无何,出萧岩寿为顺义军节度使,诏近臣议召乙辛事。北面官属无敢言者,耶律撒剌曰:“初以萧岩寿奏出乙辛,若所言不当,宜坐以罪,若当,则不可复召。”累谏不从。乃复召为北院枢密使。

大康元年,皇太子开始参与朝政,法度清明整顿。乙辛不能得逞,谋划用事诬陷皇后。皇后死后,乙辛内心不安,又想害太子。趁机入奏说:“皇帝与皇后如同天地并立,中宫怎么能空缺?”极力称赞其党羽驸马都尉萧霞抹的妹妹美丽贤惠。皇帝相信了,纳入宫中,不久册立为皇后。当时护卫萧忽古知道乙辛的奸情,埋伏在桥下,想杀他。不久暴雨冲坏桥,计划没成功。林牙萧岩寿秘密上奏说:“乙辛自皇太子预政以来,内心怀疑恐惧,又与宰相张孝杰互相勾结。恐怕有异图,不可让他处在重要职位。”于是出乙辛为中京留守。乙辛哭着对人说:“乙辛没有过错,因谗言被调出。”他的党羽萧霞抹等人把这话告诉皇帝。皇帝后悔了。不久,出萧岩寿为顺义军节度使,下诏近臣商议召回乙辛的事。北面官属没有敢说话的,耶律撒剌说:“当初因萧岩寿上奏调出乙辛,如果他说得不对,应治罪;如果说得对,就不可以再召。”多次谏阻不被听从。于是又召回乙辛任北院枢密使。

〔6〕时皇太子以母后之故,忧见颜色。乙辛党欣跃相庆,谗谤沸腾,忠良之士,斥逐殆尽。乙辛因萧十三之言,夜召萧得里特谋构太子,令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剌等同谋立皇太子。诏按无迹而罢。又令牌印郎君萧讹都斡诣上诬首:“耶律查剌前告耶律撒剌等事皆实,臣亦与其谋。本欲杀乙辛等而立太子。臣等若不言,恐事白连坐。”诏使鞫劾,乙辛迫令具伏。上怒,命诛撒剌及速撒等。乙辛恐帝疑,引数人庭诘,各令荷重校,绳系其颈,不能出气,人人不堪其酷,惟求速死。反奏曰:“别无异辞。”时方暑,尸不得瘗,以至地臭。乃囚皇太子于上京,监卫者皆其党。寻遣萧达鲁古、撒把害太子。乙辛党大喜,聚饮数日。上京留守萧挞得以卒闻。上哀悼,欲召其妻,乙辛阴遣人杀之,以灭其口。

当时皇太子因母亲皇后的缘故,忧愁表现在脸上。乙辛党羽高兴地互相庆贺,谗言诽谤沸腾,忠良之士几乎被排斥驱逐完。乙辛听了萧十三的话,连夜召萧得里特谋划诬陷太子,命令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剌等人同谋立皇太子。下诏查办没有痕迹而停止。又令牌印郎君萧讹都斡到皇帝那里诬告自首:“耶律查剌前告耶律撒剌等人的事都是真的,臣也参与其谋。本来想杀乙辛等人而立太子。臣等如果不说,恐怕事情暴露被连坐。”下诏使审讯,乙辛逼迫他们全部招供。皇帝发怒,命令诛杀撒剌和速撒等人。乙辛怕皇帝怀疑,带领几个人在庭中诘问,各让他们戴重枷,绳子系在脖子上,不能出气,人人受不了酷刑,只求快死。反而上奏说:“没有别的供词。”当时正暑热,尸体不能埋葬,以至地臭。于是囚禁皇太子于上京,监守的都是乙辛党羽。不久派萧达鲁古、撒把害死太子。乙辛党羽大喜,聚饮数日。上京留守萧挞得以太子死亡上报。皇帝哀悼,想召见太子妻,乙辛暗中派人杀了她,以灭口。

〔7〕五年正月,上将出猎,乙辛奏留皇孙,上欲从之。同知点检萧兀纳谏曰:“陛下若从乙辛留皇孙,皇孙尚幼,左右无人,愿留臣保护,以防不测。”遂与皇孙俱行。由是上始疑乙辛,颇知其奸。会北幸,将次黑山之平淀,上适见扈从官属多随乙辛后,恶之,出乙辛知南院大王事。及例削一字王爵,改王混同,意稍自安。及赴阙入谢,帝即日遣还,改知兴中府事。七年冬,坐以禁物鬻入外国,下有司议,法当死。乙辛党耶律燕哥独奏当入八议,得减死论,击以铁骨朵,幽于来州。后谋奔宋及私藏兵甲事觉,缢杀之。乾统二年,发冢,戮其尸。

五年正月,皇帝将要出猎,乙辛上奏留下皇孙,皇帝想听从。同知点检萧兀纳谏阻说:“陛下如果听从乙辛留下皇孙,皇孙还小,身边无人,愿留臣保护,以防不测。”于是和皇孙一起出行。从此皇帝开始怀疑乙辛,很知道他的奸邪。适逢北巡,将驻扎黑山的平淀,皇帝正好看见扈从官属很多跟在乙辛后面,厌恶他,出乙辛为知南院大王事。等到按例削去一字王爵,改封混同王,心里稍安。等到赴朝廷入谢,皇帝当天就遣还,改任知兴中府事。七年冬,因以禁物卖给外国被定罪,交有关部门议罪,依法当死。乙辛党羽耶律燕哥独奏当入八议,得以减死论处,用铁骨朵击打,囚禁于来州。后来谋奔宋和私藏兵甲事发觉,被缢杀。乾统二年,挖开坟墓,戮其尸。

〔8〕张孝杰,建州永霸县人。家贫,好学。重熙二十四年,擢进士第一。清宁间,累迁枢密直学士。咸雍初,坐误奏事,出为惠州刺史。俄召复旧职,兼知户部司事。三年,参知政事,同知枢密院事,加工部侍郎。八年,封陈国公。上以孝杰勤干,数问以事,为北府宰相。汉人贵幸无比。大康元年,赐国姓。明年秋猎,帝一日射鹿三十,燕从官。酒酣,命赋《云上于天诗》,诏孝杰坐御榻旁。上诵《黍离》诗: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”孝杰奏曰:“今天下太平,陛下何忧?富有四海,陛下何求?”帝大悦。三年,群臣侍燕,上曰:“先帝用仁先、化葛,以贤智也。朕有孝杰、乙辛,不在仁先、化葛下,诚为得人。”欢饮至夜,乃罢。

张孝杰,建州永霸县人。家境贫寒,好学。重熙二十四年,考中进士第一。清宁年间,多次升迁至枢密直学士。咸雍初年,因误奏事情获罪,出为惠州刺史。不久召回恢复旧职,兼知户部司事。三年,任参知政事,同知枢密院事,加工部侍郎。八年,封陈国公。皇帝因孝杰勤勉能干,多次询问他政事,任北府宰相。汉人贵幸无比。大康元年,赐国姓。第二年秋猎,皇帝一天射鹿三十只,宴请从官。酒酣,命赋《云上于天诗》,诏孝杰坐御榻旁。皇帝诵读《黍离》诗: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”孝杰上奏说:“如今天下太平,陛下何忧?富有四海,陛下何求?”皇帝非常高兴。三年,群臣侍宴,皇帝说:“先帝任用仁先、化葛,因他们贤智。我有孝杰、乙辛,不在仁先、化葛之下,真是得人。”欢饮至夜,才罢。

〔9〕是年夏,乙辛谮皇太子,孝杰同力相济。及乙辛受诏按皇太子党人,诬害忠良,孝杰之谋居多。乙辛荐孝杰忠于社稷,帝谓孝杰可比狄仁杰,赐名仁杰,乃许放海东青鹘。六年,既出乙辛,上亦悟孝杰奸佞,寻出为武定军节度使。坐私贩广济湖盐及擅改诏旨,削爵,贬安肃州,数年乃归。大安中,死于乡。乾统初,剖棺戮尸,以族产分赐臣下。

这年夏天,乙辛诬陷皇太子,孝杰同力相助。等到乙辛受诏查办皇太子党人,诬害忠良,孝杰的谋划居多。乙辛推荐孝杰忠于国家,皇帝说孝杰可比狄仁杰,赐名仁杰,并允许放海东青鹘。六年,乙辛被调出后,皇帝也醒悟孝杰奸佞,不久出为武定军节度使。因私贩广济湖盐和擅自更改诏旨,削爵,贬安肃州,几年后才回来。大安年间,死于家乡。乾统初年,剖棺戮尸,并将族产分赐臣下。

〔10〕孝杰久在相位,贪货无厌,时与亲戚会饮,尝曰:“无百万两黄金,不足为宰相家。”初,孝杰及第,诣佛寺,忽迅风吹孝杰幞头,与浮图齐,坠地而碎。有老僧曰:“此人必骤贵,然亦不得其死。”竟如其言。

孝杰长期在相位,贪财无厌,时常与亲戚会饮,曾说:“没有百万两黄金,不够做宰相家。”当初,孝杰考中进士,到佛寺去,忽然大风吹他的幞头,与佛塔齐高,坠地摔碎。有个老僧说:“此人必突然显贵,但也不得善终。”果然如他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