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〕耶律夷腊葛,字苏散,本宫分人检校太师合鲁子之。应历初,以父任入侍。数岁,始为殿前都点检。时上新即位,疑诸王有异志,引夷腊葛为布衣交,一切机密事必与之谋,迁寄班都知,赐宫户。时上酗酒,数以细故杀人。有监雉者因伤雉而亡,获之欲诛,夷腊葛谏曰:“是罪不应死。”帝竟杀之,以尸付夷腊葛曰:“收汝故人!”夷腊葛终不为止。复有监鹿详稳亡一鹿,下狱当死,夷腊葛又谏曰:“人命至重,岂可为一兽杀之?”良久,得免。辽法,麚歧角者,惟天子得射。会秋猎,善为鹿鸣者呼一麚至,命夷腊葛射,应弦而踣。上大悦,赐金、银各百两,名马百匹,及黑山东抹真之地。后穆宗被弑,坐守卫不严,被诛。
耶律夷腊葛,字苏散,原本是宫分人检校太师合鲁的儿子。应历初年,他因为父亲的官职得以入宫侍奉。几年后,才担任殿前都点检。当时皇帝刚即位,怀疑各个亲王有反叛之心,就把夷腊葛当作平民朋友一样对待,所有机密大事都和他商量,升他为寄班都知,赏赐宫户。当时皇帝酗酒,经常因为小事杀人。有个负责养雉的人因为弄伤了雉鸡而逃跑,被抓回来后皇帝要杀他,夷腊葛劝谏说:“这个罪不至于死。”皇帝最终还是杀了他,并把尸体交给夷腊葛说:“收下你的老朋友吧!”夷腊葛始终没有因此停止劝谏。后来又有监鹿详稳丢了一头鹿,被关进监狱判了死罪,夷腊葛又劝谏说:“人命是最重要的,怎么能因为一头野兽就杀人呢?”过了很久,那人得以免死。辽国法律规定,只有天子才能射杀长有歧角的雄鹿。恰逢秋猎,有个擅长模仿鹿鸣的人引来一头雄鹿,皇帝命令夷腊葛射,一箭就射倒了。皇帝非常高兴,赏赐他金银各一百两,名马一百匹,以及黑山东抹真一带的土地。后来穆宗被弑杀,夷腊葛因为守卫不严的罪名被处死。
〔3〕萧海璃,字寅的哂,其先遥辇氏时为本部夷离堇。父塔列,天显间为本部令稳。海璃貌魁伟,膂力过人。天禄间,娶明王安端女蔼因翁主。应历初,察割乱,蔼因连坐,继娶嘲瑰翁主。上以近戚,嘉其勤笃,命预北府宰相选。顷之,总知军国事。时诸王多坐反逆,海璃为人廉谨,达政体,每被命按狱,多得其情,人无冤者,由是知名。汉主刘承钧每遣使入贡,必别致币物,诏许受之。年五十卒,帝愍悼,辍朝二日。
萧海璃,字寅的哂,他的祖先在遥辇氏时期就是本部的夷离堇。父亲塔列,在天显年间担任本部的令稳。萧海璃身材魁梧,体力过人。天禄年间,娶了明王安端的女儿蔼因翁主。应历初年,察割作乱,蔼因受牵连,他又续娶了嘲瑰翁主。皇帝因为他是近亲,赞赏他勤勉忠厚,让他参与北府宰相的选拔。不久,他总管军国大事。当时很多亲王因谋反被治罪,萧海璃为人廉洁谨慎,通达政务,每次奉命审理案件,大多能查明实情,没有人被冤枉,因此出名。北汉主刘承钧每次派使者进贡,必定另外赠送财物,皇帝下诏允许他接受。他五十岁时去世,皇帝哀悼,停朝两天。
〔4〕萧护思,字延宁,世为北院吏,累迁御史中丞,总典群牧部籍。应历初,迁左客省使。未几,拜御史大夫。时诸王多坐事系狱,上以护思有才干,诏穷治,称旨,改北院枢密使,仍命世预宰相选。护思辞曰:“臣子孙贤否未知,得一客省使足矣。”从之。上晚岁酗酒,用刑多滥,护思居要地,龊龊自保,未尝一言匡救,议者以是少之。年五十七卒。
萧护思,字延宁,世代担任北院官吏,多次升迁后任御史中丞,总管各部落的簿籍。应历初年,升任左客省使。不久,被任命为御史大夫。当时很多亲王因事被关进监狱,皇帝认为萧护思有才干,下诏让他彻底追查,他办事符合皇帝心意,改任北院枢密使,并命令他世代参与宰相的选拔。萧护思推辞说:“我的子孙贤能与否还不知道,能当一个客省使就足够了。”皇帝听从了他。皇帝晚年酗酒,用刑多滥,萧护思身居要职,却唯唯诺诺只求自保,没有说过一句劝谏纠正的话,评论的人因此看不起他。他五十七岁时去世。
〔5〕萧思温,小字寅古,宰相敌鲁之族弟忽没里之子。通书史。太宗时为奚秃里太尉,尚燕国公主,为群牧都林牙。思温在军中,握齱修边幅,僚佐皆言非将帅才。寻为南京留守。初,周人攻扬州,上遣思温蹑其后,惮暑不敢进,拔缘边数城而还。后周师来侵,围冯母镇,势甚张。思温请益兵,帝报曰:“敌来,则与统军司并兵拒之;敌去,则务农作,勿劳士马。”会敌入束城,我军退渡滹沱而屯。思温勒兵徐行,周军数日不动。思温与诸将议曰:“敌众而锐,战不利则有后患。不如顿兵以老其师,蹑而击之,可以必胜。”诸将从之。遂与统军司兵会,饰他说请济师。周人引退,思温亦还。已而周主复北侵,与其将傅元卿、李崇进等分道并进,围瀛州,陷益津、瓦桥、淤口三关,垂迫固安。思温不知计所出,但云车驾旦夕至。麾下士奋跃请战,不从。已而陷易、瀛、莫等州,京畿人皆震骇,往往遁入西山。思温以边防失利,恐朝廷罪己,表请亲征。会周主荣以病归,思温退至益津,伪言不知所在。遇步卒二千余人来拒,败之。是年,闻周丧,燕民始安,乃班师。
萧思温,小字寅古,是宰相敌鲁的族弟忽没里的儿子。他通晓经书史籍。太宗时期担任奚秃里太尉,娶了燕国公主,任群牧都林牙。萧思温在军中,做事拘谨、注重外表,僚属都说他不是将帅之才。不久担任南京留守。当初,周人攻打扬州,皇帝派萧思温从后面追击,他害怕暑热不敢前进,攻占了边境几座城就回来了。后来周军来侵犯,包围了冯母镇,气势很盛。萧思温请求增兵,皇帝回复说:“敌人来了,就和统军司合兵抵抗;敌人走了,就专心务农,不要劳烦兵马。”恰逢敌人进入束城,我军退后渡过滹沱河驻扎。萧思温率军慢慢行进,周军几天不动。萧思温与诸将商议说:“敌人众多且精锐,作战不利会有后患。不如按兵不动,使敌军疲惫,然后跟踪追击,可以必胜。”诸将听从了他。于是与统军司的军队会合,编造别的理由请求增援。周人撤退,萧思温也返回。不久周主再次北侵,与他的将领傅元卿、李崇进等分道并进,包围瀛州,攻陷益津、瓦桥、淤口三关,逼近固安。萧思温不知如何应对,只是说皇帝的车驾早晚就到。部下士兵奋勇请战,他不听从。不久易州、瀛州、莫州等地被攻陷,京城附近的人都很震惊害怕,纷纷逃入西山。萧思温因为边防失利,怕朝廷怪罪自己,上表请求皇帝亲征。恰逢周主柴荣因病返回,萧思温退到益津,假称不知皇帝在哪里。遇到两千多步兵来抵抗,他打败了他们。这一年,听到周主去世的消息,燕地百姓才安定下来,于是班师回朝。
〔6〕时穆宗湎酒嗜杀,思温以密戚预政,无所匡辅,士论不与。十九年,春蒐,上射熊而中,思温与夷离毕牙里斯等进酒上寿,帝醉还宫。是夜,为庖人斯奴古等所弑。思温与南院枢密使高勋、飞龙使女里等立景宗。保宁初,为北院枢密使,兼北府宰相,仍命世预其选。上册思温女为后,加尚书令,封魏王。从帝猎闾山,为贼所害。
当时穆宗沉迷于酒色、嗜好杀人,萧思温作为皇帝的近亲参与朝政,却没有丝毫匡正辅佐,士人舆论不赞同他。应历十九年,春天打猎,皇帝射中一头熊,萧思温与夷离毕牙里斯等人进酒祝寿,皇帝喝醉后回宫。当天夜里,皇帝被厨子斯奴古等人杀害。萧思温与南院枢密使高勋、飞龙使女里等人拥立景宗。保宁初年,他担任北院枢密使,兼北府宰相,并命令他世代参与宰相选拔。皇帝册封萧思温的女儿为皇后,加封他为尚书令,封魏王。后来他跟随皇帝在闾山打猎,被贼人所害。
〔7〕萧继先,字杨隐,小字留只哥。幼颖悟,叔思温命为子,睿智皇后尤爱之。乾亨初,尚齐国公主,拜驸马都尉。统和四年,宋人来侵,继先率逻骑逆境上,多所俘获,上嘉之,拜北府宰相。自是出师,继先必将本府兵先从。拔狼山石垒,从破宋军应州。上南征,取通利军,战称捷力。及亲征高丽,以继先年老,留守上京。卒,年五十八。继先虽处富贵,尚俭素,所至以善治称,故将兵攻战,未尝失利,名重戚里。
萧继先,字杨隐,小名留只哥。小时候聪明有悟性,叔叔萧思温让他做自己的儿子,睿智皇后尤其喜爱他。乾亨初年,他娶了齐国公主,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。统和四年,宋人前来侵犯,萧继先率领巡逻骑兵在边境迎敌,俘获了很多敌人,皇帝嘉奖他,任命他为北府宰相。从此出兵,萧继先一定率领本府兵先行。攻下狼山石垒,跟从大军在应州击败宋军。皇帝南征,攻取通利军,作战以敏捷勇猛著称。等到皇帝亲征高丽,因为萧继先年老,让他留守上京。去世时五十八岁。萧继先虽然身处富贵,但崇尚节俭朴素,所到之处以善于治理著称,所以带兵攻战,从未失利,在皇亲国戚中名声很重。
〔8〕论曰:呜呼!人君之过,莫大于杀无辜。汤之伐桀也,数其罪曰“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祇”;武王之伐纣也,数其罪曰“无辜吁天”;尧之伐苗民也,吕侯追数其罪曰“杀戮无辜”。迹是言之,夷腊葛之谏,凛凛庶几古君子之风矣。虽然,善谏者不谏于已然,盖必先得于心术之微,如察脉者,先其病而治之,则易为功。穆宗沈湎失德,盖其资富强之势以自肆久矣。使群臣于造次动作之际,引谏彼诤,提而警之,以防其甚,则亦讵至是哉!于以知护思、思温处位优重,耽禄取容,真鄙夫矣!若海璃之折狱,继先之善治,可谓任职臣欤!
史官评论说:唉!君主的过错,没有比杀害无辜更大的了。商汤讨伐夏桀,列举他的罪状说“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祇”;周武王讨伐商纣,列举他的罪状说“无辜吁天”;尧讨伐苗民,吕侯追述他的罪状说“杀戮无辜”。根据这些来看,夷腊葛的劝谏,凛然有古代君子的风范。虽然如此,善于劝谏的人不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才劝谏,而应该先察觉到君主内心的细微变化,就像察脉的医生,在病发之前就治疗,这样容易成功。穆宗沉迷酒色、丧失德行,大概是凭借国家富强而放纵自己很久了。如果群臣在他仓促行事的时候,引经据典地劝谏,提醒警示他,以防止他过分,又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!由此可知,萧护思、萧思温身居高位、享受厚禄,却贪图俸禄、取悦君主,真是鄙陋之人!至于像萧海璃那样断案公正,萧继先那样善于治理,可以说是称职的臣子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