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〕至太宗时,治渤海人一依汉法,余无改焉。会同四年,皇族舍利郎君谋毒通事解里等,已中者二人,命重杖之,及其妻流于厥拔离弭河,族造药者。世宗天禄二年,天德、萧翰、刘哥及其弟盆都等谋反,天德伏诛,杖翰,流刘哥,遣盆都使辖戛斯国。夫四人之罪均而刑异,辽之世,同罪异论者盖多。穆宗应历十二年,国舅帐郎君萧延之奴海里强陵拽剌秃里年未及之女,以法无文,加之宫刑,仍付秃里以为奴。因著为令。十六年,谕有司:“自先朝行幸顿次,必高立标识以禁行者。比闻楚古辈,故低置其标深草中,利人误入,因之取财。自今有复然者,以死论。”然帝嗜酒及猎,不恤政事,五坊、掌兽、近侍、奉膳、掌酒人等以獐鹿、野豕、鹘雉之属亡失伤毙,及私归逃亡,在告逾期,召不时至,或以奏对少不如意,或以饮食细故,或因犯者迁怒无辜,辄加炮烙铁梳之刑。甚者至于无算。或以手刃刺之,斩击射燎,断手足,烂肩股,折腰胫,划口碎齿,弃尸于野。且命筑封于其地,死者至百有余人。京师置百尺牢以处系囚。盖其即位未久,惑女巫肖古之言,取人胆合延年药,故杀人颇众。后悟其诈,以鸣镝丛射、骑践杀之。及海里之死,为长夜之饮,五坊、掌兽人等及左右给事诛戮者,相继不绝。虽尝悔其因怒滥刑,谕大臣切谏,在廷畏懦,鲜能匡救,虽谏又不能听。当其将杀寿哥、念古,殿前都点检耶律夷腊葛谏曰:“寿哥等毙所掌雉,畏罪而亡,法不应死。”帝怒,斩寿哥等支解之。命有司尽取鹿人之在系者凡六十五人,斩所犯重者四十四人,余悉痛杖之。中有欲置死者,赖王子必摄等谏得免。已而怒颇德饲鹿不时,致伤而毙,遂杀之。季年,暴虐益甚,尝谓太尉化葛曰:“朕醉中有处决不当者,醒当覆奏。”徒能言之,竟无悛意,故及于难。虽云虐止亵御,上不及大臣,下不及百姓,然刑法之制,岂人主快情纵意之具邪!景宗在潜,已鉴其失。及即位,以宿卫失职,斩殿前都点检耶律夷腊葛。赵王喜隐自囚所擅去械锁,求见自辩,语之曰:“枉直未分,焉有出狱自辩之理?”命复絷之。既而躬录囚徒,尽召而释之。保宁三年,以穆宗废钟院,穷民有冤者无所诉,故诏复之,仍命铸钟,纪诏其上,道所以废置之意。吴王稍为奴所告,有司请鞫,帝曰:“朕知其诬,若按问,恐余人效之。”命斩以徇。五年,近侍实鲁里误触神纛,法应死,杖而释之。庶几宽猛相济。然缓于讨贼,应历逆党至是始获而诛焉,议者以此少之。圣宗冲年嗣位,睿智皇后称制,留心听断,尝劝帝宜宽法律。帝壮,益习国事,锐意于治。当时更定法令凡十数事,多合人心,其用刑又能详慎。先是,契丹及汉人相殴致死,其法轻重不均,至是一等科之。统和十二年,诏契丹人犯十恶,亦断以《律》。旧法,死囚尸市三日,至是一宿即听收瘗。二十四年,诏主非犯谋反大逆及流死罪者,其奴婢无得告首;若奴婢犯罪至死,听送有司,其主无得擅杀。二十九年,以旧法,宰相、节度使世选之家子孙犯罪,徒杖如齐民,惟免黥面,诏自今但犯罪当黥,即准法同科。开泰八年,以窃盗赃满十贯,为首者处死,其法太重,故增至二十五贯,其首处死,从者决流。尝敕诸处刑狱有冤,不能申雪者,听诣御史台陈诉,委官覆问。往时大理寺狱讼,凡关覆奏者,以翰林学士、给事中、政事舍人详决,至是始置少卿及正主之。犹虑其未尽,而亲为录囚。数遣使诣诸道审决冤滞,如邢抱朴之属,所至,人自以为无冤。五院部民有自坏铠甲者,其长佛奴杖杀之,上怒其用法太峻,诏夺官。吏以故不敢酷。挞剌干乃方十因醉言宫掖事,法当死,特贳其罪。五院部民偶遗火。延及木叶山兆域,亦当死,杖而释之,因著为法。至于敌八哥始窃蓟州王令谦家财,及觉,以刃刺令谦,幸不死。有司拟以盗论,止加杖罪。又那母古犯窃盗者十有三次,皆以情不可恕,论弃市。因诏自今三犯窃盗者,黥额、徒三年;四则黥面、徒五年;至于五则处死。若是者,重轻适宜,足以示训。近侍刘哥、乌古斯尝从齐王妻而逃,以赦,后会千龄节出首,乃诏诸近侍、护卫集视而腰斩之。于是国无幸民,纲纪修举,吏多奉职,人重犯法。故统和中,南京及易、平二州以狱空闻。至开泰五年,诸道皆狱空,有刑措之风焉。
到了太宗时,处理渤海人完全按照汉人法律,其余没有改变。会同四年,皇族舍利郎君谋划毒死翻译解里等人,已经中毒的有两人,下令重杖打他,和他的妻子一起流放到厥拔离弭河,灭掉制造毒药的人的全族。世宗天禄二年,天德、萧翰、刘哥和他的弟弟盆都等人谋反,天德被处死,杖打萧翰,流放刘哥,派盆都出使辖戛斯国。四个人的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,辽国时期,同罪不同判的情况很多。穆宗应历十二年,国舅帐郎君萧延的奴仆海里强行侵犯拽剌秃里未成年的女儿,因为法律没有明文规定,加了宫刑,仍然交给秃里做奴隶。于是写成法令。十六年,告诉有关部门:“从先朝起,皇帝出行临时驻扎的地方,一定高立标识禁止行人。近来听说楚古这些人,故意把标识低低地放在深草中,引诱人误入,趁机夺取财物。从现在起再有这样的,按死罪论处。”但是皇帝喜欢喝酒和打猎,不关心政事,五坊、掌兽、近侍、奉膳、掌酒等人因为獐鹿、野猪、鹘鸟、野鸡之类丢失、受伤、死亡,以及私自回家、逃亡,请假逾期,召唤不来,或者因为回答稍微不合心意,或者因为饮食小事,或者因为犯罪者迁怒无辜,就施加炮烙、铁梳的刑罚。严重的甚至无法计算。有的用手刀刺死,斩击、射箭、火烧,砍断手脚,弄烂肩膀大腿,折断腰腿,划开口、打碎牙齿,把尸体扔在野外。并且命令在那些地方筑起土堆,死的人有一百多个。京城设置百尺牢来关押囚犯。大概他即位不久,被女巫肖古的话迷惑,取人胆来配延年药,所以杀人很多。后来识破她的欺骗,用响箭乱射、骑马踏死她。等到海里死后,他通宵饮酒,五坊、掌兽等人和左右侍从被杀的,接连不断。虽然曾经后悔因愤怒滥用刑罚,告诉大臣要恳切劝谏,但朝廷大臣畏惧懦弱,很少能纠正,即使劝谏也不能听从。当他将要杀寿哥、念古时,殿前都点检耶律夷腊葛劝谏说:“寿哥等人弄死了所管的野鸡,害怕犯罪而逃跑,依法不应判死罪。”皇帝发怒,杀了寿哥等人并肢解。命令有关部门把在押的鹿人共六十五人全部抓来,斩了罪重的四十四人,其余都痛打一顿。其中有人想置他于死地,靠王子必摄等人劝谏得以免死。不久又因颇德喂鹿不及时,导致鹿受伤而死,就杀了他。晚年,更加暴虐,曾经对太尉化葛说:“我醉酒中如果有处决不当的,醒来后要重新上奏。”只是说说而已,最终没有悔改的意思,所以遭到祸难。虽说暴虐只限于贴身侍从,上不及大臣,下不及百姓,但是刑法制度,难道是君主发泄情绪、放纵意愿的工具吗!景宗在即位前,已经看到了他的过失。等到即位,因为宿卫失职,杀了殿前都点检耶律夷腊葛。赵王喜隐从囚禁的地方擅自去掉枷锁,求见为自己辩解,对他说:“冤枉和正直还没分清,哪有出狱自己辩白的道理?”命令重新捆起来。不久亲自审问囚犯,全部召来释放了。保宁三年,因为穆宗废除了钟院,穷苦百姓有冤无处申诉,所以下诏恢复,并命令铸钟,把诏书记在钟上,说明废置的原意。吴王稍被奴仆告发,有关部门请求审问,皇帝说:“我知道是诬告,如果查问,恐怕别人效仿。”命令斩首示众。五年,近侍实鲁里误碰了神旗,依法应判死罪,杖打后释放了。差不多算是宽严相济。但是对讨伐逆贼拖延,应历年间的逆党到这时才抓获处死,议论的人因此批评他。圣宗年幼即位,睿智皇后临朝听政,留心审判,曾经劝皇帝应该放宽法律。皇帝长大后,更加熟悉国事,专心治理。当时修改法令总共十几件事,大多合乎人心,用刑又能详细慎重。此前,契丹人和汉人互相殴打致死,法律轻重不一,到现在一律同等处罚。统和十二年,下诏契丹人犯十恶罪的,也按照《唐律》判决。旧法,死刑犯的尸体要示众三天,现在过一夜就允许收葬。二十四年,下诏主人如果不是犯谋反大逆和流死罪的,他的奴婢不得告发;如果奴婢犯罪到死罪,允许送交有关部门,主人不得擅自杀死。二十九年,因为旧法,宰相、节度使等世选家族子孙犯罪,徒刑杖刑和普通百姓一样,只是免除黥面,下诏从现在起只要犯罪应当黥面的,就按照法律同样处罚。开泰八年,因为盗窃赃物满十贯,为首的处死,这个法律太重,所以增加到二十五贯,为首的处死,从犯判决流放。曾经下令各处刑狱有冤枉,不能申诉的,允许到御史台陈述,委托官员复审。过去大理寺的诉讼,凡是需要上奏的,由翰林学士、给事中、政事舍人详细判决,到这时才开始设置少卿和正来主管。还担心不周全,亲自审理囚犯。多次派使者到各道审决冤案滞案,比如邢抱朴这样的人,所到之处,百姓自认为没有冤枉。五院部有个百姓自己弄坏铠甲,他的长官佛奴用杖刑打死他,皇上生气他用法太严厉,下诏夺官。官吏因此不敢残酷。挞剌干乃方十因为醉后谈论宫廷的事,依法应当处死,特别赦免了他的罪。五院部有个百姓偶然失火,蔓延到木叶山陵墓区域,也应当处死,杖打后释放了,于是写入法令。至于敌八哥开始偷窃蓟州王令谦家的财物,被发现后,用刀刺王令谦,幸好没死。有关部门拟按盗窃论罪,只加了杖刑。还有那母古犯盗窃罪十三次,都因为情节不可饶恕,判了死刑。于是下诏从现在起三次犯盗窃的,黥额、徒刑三年;四次则黥面、徒刑五年;五次就处死。像这样,轻重适当,足以作为训诫。近侍刘哥、乌古斯曾经跟随齐王的妻子逃跑,因为赦免,后来在千龄节时自首,于是下诏让所有近侍、护卫集合观看,腰斩了他们。于是国内没有侥幸的百姓,纲纪整顿,官吏大多奉公守法,人们重视犯法。所以统和年间,南京和易州、平州以监狱空上报。到开泰五年,各道都监狱空了,有不用刑罚的风气。
〔5〕故事,枢密使非国家重务,未尝亲决,凡狱讼惟夷离毕主之。及萧合卓、萧朴相继为枢密使,专尚吏才,始自听讼。时人转相效习,以狡智相高,风俗自此衰矣。故太平六年下诏曰:“朕以国家有契丹、汉人,故以南、北二院分治之,盖欲去贪枉,除烦扰也;若贵贱异法,则怨必生。夫小民犯罪,必不能动有司以达于朝,惟内族、外戚多恃恩行贿,以图苟免,如是则法废矣。自今贵戚以事被告,不以事之大小,并令所在官司按问,具申北、南院覆问得实以闻;其不按辄申,及受请托为奏言者,以本犯人罪罪之。”七年,诏中外大臣曰:“《制》条中有遗阙及轻重失中者,其条上之,议增改焉。”
按照旧例,枢密使不是国家重大事务,从不亲自判决,所有诉讼都由夷离毕掌管。等到萧合卓、萧朴相继担任枢密使,专门崇尚吏治才能,才开始亲自审理案件。当时人们互相效仿学习,以狡诈机智为高,风俗从此衰败。所以太平六年下诏说:“我因为国家有契丹人和汉人,所以用南、北二院分别治理,目的是要除去贪婪枉法,消除烦扰;如果贵贱不同法,怨恨必然产生。小民犯罪,必然不能惊动有关部门直达朝廷,只有宗室、外戚多凭仗恩宠行贿,以求侥幸免罪,这样法律就废弛了。从现在起,贵戚因事被告,不论事情大小,都命令当地官府查问,详细申报北、南院复审得实后上报;那些不查问就直接上报,以及接受请托代为上奏的,按本犯人的罪行处罚。”七年,诏令中外大臣说:“《制》条中有遗漏缺失以及轻重失当的,分条上奏,讨论增补修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