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征商之法,则自太祖置羊城于炭山北,起榷务以通诸道市易。太宗得燕,置南京,城北有市,百物山偫,命有司治其征;余四京及它州县货产懋迁之地,置亦如之。东平郡城中置看楼,分南、北市,禺中交易市北,午漏下交易市南。雄州、高昌、渤海亦立互市,以通南宋西北诸部、高丽之货,故女直以金、帛、布、蜜、蜡诸药材,及铁离、靺鞨、于厥等部以蛤珠、青鼠、貂鼠、胶鱼之皮、牛羊驼马、毳罽等物,来易于辽者,道路繦属。圣宗统和初,燕京留守司言,民艰食,请弛居庸关税,以通山西籴易。又令有司谕诸行宫,布帛短狭不中尺度者,不鬻于市。明年,诏以南、北府市场人少,宜率当部车百乘赴集。开奇峰路以通易州贸易。二十三年,振武军及保州并置榷场。时北院大王耶律室鲁以俸羊多阙,部人贫乏,请以羸老之羊及皮毛易南中之绢,上下为便。至天祚之乱,赋敛既重,交易法坏,财日匮而民日困矣。
征收商业税的办法,是从太祖在炭山北边设置羊城,设立专卖机构来沟通各道的贸易开始的。太宗占领燕地后,设置南京,城北有市场,各种货物堆积如山,命令有关部门管理征税;其余四京以及其它州县货物买卖频繁的地方,也像这样设置市场。东平郡城中设置看楼,分为南市和北市,上午在市北交易,下午在市南交易。雄州、高昌、渤海也设立互市,用来沟通南宋西北各部和高丽的货物,因此女真用金、帛、布、蜜、蜡等各种药材,以及铁离、靺鞨、于厥等部用蛤珠、青鼠、貂鼠、胶鱼皮、牛羊驼马、毛织品等物品,来辽国交易的人络绎不绝。圣宗统和初年,燕京留守司报告说,百姓粮食困难,请求放松居庸关的关税,以打通山西的买粮通道。又命令有关部门通知各行宫,布帛短窄不合尺寸的,不准在市场上出售。第二年,下诏因为南、北府市场人少,应该率领本部一百辆车前往集市。开辟奇峰路来沟通易州的贸易。统和二十三年,振武军和保州都设置了榷场。当时北院大王耶律室鲁因为俸禄羊大多短缺,部人贫困,请求用瘦弱老羊和皮毛交换南方的绢,上下都觉得方便。到了天祚帝作乱时,赋税已经沉重,交易法规破坏,财物日益匮乏,百姓日益困苦。
〔2〕盐筴之法,则自太祖以所得汉民数多,即八部中分古汉城别为一部治之。城在炭山南,有盐池之利,即后魏滑盐县也,八部皆取食之。及征幽、蓟还,次于鹤剌泺,命取盐给军。自后泺中盐益多,上下足用。会同初,太宗有大造于晋,晋献十六州地,而瀛、莫在焉,始得河间煮海之利,置榷盐院于香河县,于是燕、云迤北暂食沧盐。一时产盐之地如渤海、镇城、海阳、丰州、阳洛城、广济湖等处,五京计司各以其地领之。其煎取之制,岁出之额,不可得而详矣。
盐业专卖的办法,是从太祖因为所得的汉人数量很多,就在八部中分出古汉城另作为一个部来管理。古汉城在炭山南边,有盐池的便利,就是后魏时期的滑盐县,八部都从这里取盐食用。等到征伐幽州、蓟州回来,驻扎在鹤剌泺,命令取盐供应军队。从此以后泺中的盐越来越多,上下都足够使用。会同初年,太宗对晋有重大恩德,晋献出十六州土地,其中瀛州、莫州在内,这才得到了河间煮海取盐的利益,在香河县设置榷盐院,于是燕、云以北地区暂时食用沧州的盐。当时产盐的地方如渤海、镇城、海阳、丰州、阳洛城、广济湖等,五京的计司各自管辖这些地方。至于煎盐的方法、每年的产量,就无法详细知道了。
〔3〕坑冶,则自太祖始并室韦,其地产铜、铁、金、银,其人善作铜铁器。又有曷术部者多铁,“曷术”,国语铁也。部置三冶:曰柳湿河,曰三黜古斯,曰手山。神册初,平渤海,得广州,本渤海铁利府,改曰铁利州,地亦多铁。东平县本汉襄平县故地,产铁矿,置采炼者三百户,随赋供纳。以诸坑冶多在国东,故东京置户部司,长春州置钱帛司。太祖征幽、蓟,师还,次山麓,得银、铁矿,命置冶。圣宗太平间,于潢河北阴山及辽河之源,各得金、银矿,兴冶采炼。自此以讫天祚,国家皆赖其利。
关于采矿冶炼,是从太祖开始吞并室韦时开始的,那里出产铜、铁、金、银,那里的人擅长制作铜铁器具。又有曷术部产铁多,“曷术”是辽国语中铁的意思。该部设置三个冶铁场所:柳湿河、三黜古斯、手山。神册初年,平定渤海后,得到广州,原为渤海国的铁利府,改名为铁利州,那里也产铁很多。东平县原是汉朝襄平县的旧地,出产铁矿,设置了三百户采炼的人家,随赋税交纳铁料。因为各矿冶大多在辽国东部,所以在东京设置户部司,在长春州设置钱帛司。太祖征伐幽州、蓟州,军队返回时,驻扎在山脚下,发现了银矿和铁矿,命令设置冶场。圣宗太平年间,在潢河北边的阴山以及辽河的发源地,分别发现了金矿和银矿,开矿冶炼。从此直到天祚帝时期,国家都依靠这些矿利。
〔4〕鼓铸之法,先代撒剌的为夷离堇,以土产多铜,始造钱币。太祖其子,袭而用之,遂致富强,以开帝业。太宗置五冶太师,以总四方钱铁。石敬瑭又献沿边所积钱,以备军实。景宗以旧钱不足于用,始铸乾亨新钱,钱用流布。圣宗凿大安山,取刘守光所藏钱,散诸五计司,兼铸太平钱,新旧互用。由是国家之钱,演迤域中。所以统和出内藏钱,赐南京诸军司。开泰中诏诸道,贫乏百姓,有典质男女,计佣价日以十文,折尽还父母。每岁春秋,以官钱宴飨将士,钱不胜多,故东京所铸至清宁中始用。是时,诏禁诸路不得货铜铁,以防私铸,又禁铜铁卖入回鹘,法益严矣。道宗之世,钱有四等:曰咸雍,曰大康,曰大安,曰寿隆,皆因改元易名。其肉好、铢数亦无所考。第诏杨遵勖征户部司逋户旧钱,得四十余万繦,拜枢密直学士;刘伸为户部使,岁入羡余钱三十万繦,擢南院枢密使。其以灾沴,出钱以振贫乏及诸宫分边戍人户。是时,虽未有贯朽不可较之积,亦可谓富矣。至其末年,经费浩穰,鼓铸仍旧,国用不给。虽以海云佛寺千万之助,受而不拒,寻禁民钱不得出境。天祚之世,更铸乾统、天庆二等新钱,而上下穷困,府库无余积。
关于铸造钱币的方法,辽国先代撒剌的担任夷离堇时,因为当地出产很多铜,开始铸造钱币。太祖是他的儿子,继承并沿用这个方法,于是变得富足强大,从而开创了帝业。太宗设置了五冶太师,总管各地的钱币和铁器。石敬瑭又进献了沿边地区积存的铜钱,以充实军需。景宗因为旧钱不够使用,开始铸造乾亨新钱,钱币得以流通。圣宗开凿大安山,取出刘守光所藏的钱币,分发给五个计司,同时铸造太平钱,新旧钱币一起使用。从此国家的钱币流通于全国。所以在统和年间拿出内库的钱,赐给南京的各军司。开泰年间下诏各道,贫苦百姓中有典当儿女的,按照每日十文钱的工钱计算,折抵完毕就归还给父母。每年春秋两季,用官钱宴请赏赐将士,钱多得用不完,所以东京铸造的钱直到清宁年间才开始使用。这时,下诏禁止各路买卖铜铁,以防私铸,又禁止把铜铁卖给回鹘,法令更加严格了。道宗时期,钱币有四种:咸雍、大康、大安、寿隆,都是因为改元而更换名称。这些钱的外形和重量已无法考证。曾下诏让杨遵勖征收户部司拖欠的旧钱,得到四十多万贯,升任他为枢密直学士;刘伸担任户部使,每年收入盈余钱三十万贯,被提拔为南院枢密使。遇到灾祸,就拿出钱来赈济贫民以及各宫分和边防戍守的人户。这时,虽然没有钱串腐朽无法统计的积蓄,也可以说是富足了。到了末年,经费浩大繁多,铸钱仍按旧制,国家用度不足。即使有海云佛寺千万钱的捐助,也接受而不拒绝,不久又禁止百姓的钱币出境。天祚帝时期,改铸乾统、天庆两种新钱,但上下穷困,国库没有剩余积蓄。
〔5〕始太祖为迭烈府夷离堇也,惩遥辇氏单弱,于是抚诸部,明赏罚,不妄征讨,因民之利而利之,群牧蓄息,上下给足。及即位,伐河东,下代北郡县,获牛、羊、驼、马十余万。枢密使耶律斜轸讨女直,复获马二十余万,分牧水草便地,数岁所增不胜算。当时括富人马不加多,赐大、小鹘军万余匹不加少,盖畜牧有法然也。咸雍五年,萧陶隗为马群太保,上书犹言群牧名存实亡,上下相欺,宜括实数以为定籍。厥后东丹国岁贡千匹,女直万匹,直不古等国万匹,阻卜及吾独婉、惕德各二万匹,西夏、室韦各三百匹,越里笃、剖阿里、奥里米、蒲奴里、铁骊等诸部三百匹;仍禁朔州路羊马入宋,吐浑、党项马鬻于夏。以故群牧滋繁,数至百有余万,诸司牧官以次进阶。自太祖及兴宗垂二百年,群牧之盛如一日。天祚初年,马犹有数万群,每群不下千匹。祖宗旧制,常选南征马数万匹,牧于雄、霸、清、沧间,以备燕、云缓急;复选数万,给四时游畋;余则分地以牧。法至善也。至末年,累与金战,番汉战马损十六七,虽增价数倍,竟无所买,乃冒法买官马从军。诸群牧私卖日多,畋猎亦不足用,遂为金所败。弃众播迁,以讫于亡。松漠以北旧马,皆为大石林牙所有。
当初太祖担任迭烈府夷离堇时,吸取遥辇氏势力单薄的教训,于是安抚各部,赏罚分明,不随意征讨,顺应百姓的利益而使他们获利,各牧场的牲畜繁殖增多,上下供给充足。等到即位后,征伐河东,攻下代北的郡县,获得牛、羊、骆驼、马匹十多万。枢密使耶律斜轸讨伐女真,又获得马匹二十多万,分配到水草方便的地方放牧,几年后所增加的数量无法计算。当时征收富人的马匹,并没有使马匹增多;赐给大、小鹘军一万多匹,也没有使马匹减少,这是因为畜牧有方法啊。咸雍五年,萧陶隗担任马群太保,上书仍然说各牧场名存实亡,上下互相欺骗,应该核实实际数量并登记造册。此后东丹国每年进贡一千匹,女真一万匹,直不古等国一万匹,阻卜和吾独婉、惕德各两万匹,西夏、室韦各三百匹,越里笃、剖阿里、奥里米、蒲奴里、铁骊等各部三百匹;并且禁止朔州路的羊马进入宋朝,禁止吐浑、党项的马匹卖给西夏。因此牧场繁殖增多,数量达到一百多万,各司的牧官依次升迁。从太祖到兴宗近二百年,牧场的兴盛如一天。天祚帝初年,马匹还有数万群,每群不少于一千匹。祖宗旧制,常挑选用于南征的马匹数万,放牧在雄州、霸州、清州、沧州之间,以备燕、云地区的紧急情况;再挑选数万匹,供四季游猎使用;其余则分地放牧。法规非常完善。到了末年,多次与金国作战,番汉战马损失了十分之六七,虽然提高价格数倍,最终也买不到,于是违法购买官马从军。各牧场私自卖马日益增多,连游猎都不够用,于是被金国打败。抛弃部众流亡迁徙,直到灭亡。松漠以北原来的马匹,都被大石林牙所有。
〔6〕辽之食货其可见者如是耳。至于邻国岁币,诸属国岁贡土宜,虽累朝军国经费多所仰给,然非本国所出,况名数已见《本纪》,兹不复载。
辽国的粮食和物资情况,能够看到的就像这样而已。至于邻国每年送来的岁币,各属国每年进贡的土特产,虽然历代朝廷的军国经费大多依靠这些,但都不是本国出产的,况且名称和数量已经在《本纪》中记载,这里就不再重复了。
〔7〕夫冀北宜马,海滨宜盐,无以议为。辽地半沙碛,三时多寒,春秋耕获及其时,黍稌高下因其地,盖不得与中土同矣。然而辽自初年,农谷充羡,振饥恤难,用不少靳,旁及邻国,沛然有余,果何道而致其利欤?此无他,劝课得人,规措有法故也。世之论钱币者,恒患其重滞之难致,鼓铸之弗给也,于是楮币权宜之法兴焉。西北之通舟楫,比之东南,十才一二。辽之方盛,货泉流衍,国用以殷,给戍赏征,赐与亿万,未闻有所谓楮币也,又何道而致其便欤?此无他,旧储新铸,并听民用故也。孟子曰:“周于利者,凶年不能杀。”人力苟至,一夫犹足以胜时灾,况为国乎!以是知善谋国者,有道以制天时、地利之宜,无往而不遂其志。食莫大于谷,货莫大于钱,特志二者,以表辽初用事之臣,亦善裕其国者矣。
冀北地区适宜养马,海滨地区适宜产盐,这没什么可议论的。辽国土地一半是沙漠,三季多寒冷,春秋耕种收获要赶上时节,黍和稻根据土地高低来种植,这本来就不能与中原地区相同。然而辽国从初年开始,粮食充足,赈济饥荒、救助困难,毫不吝惜,还能接济邻国,丰沛有余,究竟用什么方法达到这样富足的呢?这没有别的原因,就是鼓励农耕得到了合适的人,规划措置有方法罢了。世人议论钱币,总是担心它沉重难以流通,铸造供应不上,于是纸币这种权宜之计就兴起了。西北地区通航船只,与东南相比,只有十分之一二。辽国正当强盛时,货币流通充沛,国家用度因此充足,供戍守、赏赐、征伐,赐予亿万,没听说有所谓的纸币,又用什么方法达到这样便利呢?这没有别的原因,就是旧有储备和新铸钱币,都允许百姓使用罢了。孟子说:“对财富周详储备的人,荒年也不能使他困顿。”如果人力到达,一个人尚且足以战胜一时的灾害,何况治理国家呢!因此知道善于谋划国家的人,有办法来控制天时地利的适宜,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实现他的志向。粮食没有比谷物更重要的,货物没有比钱币更重要的,特意记载这两者,以表彰辽国初年当政的大臣,也是善于使国家富裕的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