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理自天设,情由人生。以理制情,而礼乐之用行焉。林豺梁獭,是生郊禘;洼尊燔黍,是生燕飨;虆梩瓦棺,是生丧葬;俪皮缁布,是生婚冠。皇造帝秩,三王弥文。一文一质,盖本于忠。变通革弊,与时宜之,唯圣人为能通其意。执理者胶瑟聚讼,不适人情;徇情者梯稗绵蕝,不中天理。秦汉而降,君子无取焉。辽本朝鲜故壤,箕子八条之教,流风遗俗,盖有存者。自其上世,缘情制宜,隐然有尚质之风。遥辇胡剌可汗制祭山仪,苏可汗制瑟瑟仪,阻午可汗制柴册、再生仪。其情朴,其用俭。敬天恤灾,施惠本孝,出于悃忱,殆有得于胶瑟聚讼之表者。太古之上,椎轮五礼,何以异兹。太宗克晋,稍用汉礼。今国史院有金陈大任《辽礼仪志》,皆其国俗之故,又有《辽朝杂礼》,汉仪为多。别得宣文阁所藏耶律俨《志》,视大任为加详。存其略,著于篇。
理是上天设定的,情是由人生发出来的。用理来制约情,礼乐的作用就得以施行。比如看到山林中的豺和梁上的獭,就产生了郊祭和禘祭;用洼尊盛酒、燔黍做饭,就产生了宴饮礼仪;用虆梩筑坟、瓦棺葬尸,就产生了丧葬礼仪;用成对的鹿皮和黑色的布帛,就产生了婚礼和冠礼。从三皇到五帝,到三王,礼仪越来越文饰。有时文饰,有时质朴,根本在于忠诚。变通改革弊端,要与时俱进,只有圣人才能通晓其中的道理。执着于理的人就像胶柱鼓瑟、聚讼不休,不符合人情;顺从情的人就像梯稗绵蕝,不中天理。秦汉以后,君子不采用这些做法。辽国本来是朝鲜的旧地,箕子制定的八条教化,流风遗俗,大概还有保存的。从他们上代开始,根据人情制定适宜的制度,隐隐有崇尚质朴的风气。遥辇氏的胡剌可汗制定了祭山仪,苏可汗制定了瑟瑟仪,阻午可汗制定了柴册仪和再生仪。他们的情感质朴,用度节俭。敬天恤灾,施惠本于孝道,出于诚挚之心,大概有超越那些胶柱鼓瑟、聚讼不休的人的地方。远古之上,简陋的椎轮一般的五礼,与这些有什么不同呢?太宗攻克晋国后,逐渐采用汉礼。现在国史院有金朝陈大任的《辽礼仪志》,都是辽国旧俗,又有《辽朝杂礼》,汉仪居多。另外得到宣文阁所藏的耶律俨的《志》,比陈大任的更为详细。保存其大概,著录于篇中。
〔2〕祭山仪:设天神、地祇位于木叶山,东向;中立君树,前植群树,以像朝班;又偶植二树,以为神门。皇帝、皇后至,夷离毕具礼仪。牲用赭白马、玄牛、赤白羊,皆牡。仆臣曰旗鼓拽剌,杀牲,体割,悬之君树。太巫以酒酹牲。礼官曰敌烈麻都,奏“仪办”。皇帝服金文金冠,白绫袍,绛带,悬鱼,三山绛垂,饰犀玉刀错,络缝乌靴。皇后御绛帓,络缝红袍,悬玉佩,双结帕,络缝乌靴。皇帝、皇后御鞍马。群臣在南,命妇在北,服从各部旗帜之色以从。皇帝、皇后至君树前下马,升南坛御榻坐。群臣命妇分班,以次入就位;合班,拜讫,复位。皇帝皇后诣天神、地祇位,致奠;阁门使读祝讫,复位坐。北府宰相及惕隐以次致奠于君树,遍及群树。乐作。群臣、命妇退。皇帝率孟父、仲父、季父之族,三匝神门树;余族七匝。皇帝、皇后再拜,在位者皆再拜。上香,再拜如初。皇帝、皇后升坛,御龙文方茵坐。再声警,诣祭东所,群臣、命妇从,班列如初。巫衣白衣,惕隐以素巾拜而冠之,巫三致辞。每致辞,皇帝、皇后一拜,在位者皆一拜。皇帝、皇后各举酒二爵,肉二器,再奠。大臣、命妇右持酒,左持肉各一器,少后立,一奠。命惕隐东向掷之。皇帝、皇后六拜,在位者皆六拜。皇帝、皇后复位,坐。命中丞奉茶果、饼饵各二器奠于天神、地祇位。执事郎君二十人持福酒、胙肉,诣皇帝、皇后前。太巫奠酹讫,皇帝、皇后再拜,在位者皆再拜。皇帝、皇后一拜,饮福,受胙,复位,坐。在位者以次饮。皇帝、皇后率群臣复班位,再拜。声跸,一拜。退。
祭山礼仪:在木叶山设置天神和地祇的神位,面向东方;中间立一棵君树,前面种植许多树,象征朝班;又另外种植两棵树,作为神门。皇帝和皇后到达后,夷离毕(官职)负责准备礼仪。祭品用赭红色的白马、黑色的牛、红色的白羊,都是公的。仆臣叫旗鼓拽剌,负责杀牲,切割身体,悬挂在君树上。太巫用酒浇洒祭品。礼官叫敌烈麻都,奏报“礼仪准备完毕”。皇帝身穿金文金冠,白绫袍,绛色腰带,悬挂鱼符,三山绛色垂饰,装饰犀玉刀错,穿着络缝乌靴。皇后头戴绛色帓巾,身穿络缝红袍,悬挂玉佩,双结帕,络缝乌靴。皇帝和皇后骑鞍马。群臣在南边,命妇(有封号的妇女)在北边,随从各部旗帜的颜色。皇帝和皇后到君树前下马,登上南坛的御榻坐下。群臣和命妇分班,按次序进入就位;合班,跪拜完毕,回到原位。皇帝和皇后到天神、地祇神位前,致奠;阁门使宣读祝文完毕,回到原位坐下。北府宰相和惕隐依次向君树致奠,遍及所有树。音乐奏起。群臣和命妇退下。皇帝率领孟父、仲父、季父三族,绕神门树三圈;其余族绕七圈。皇帝和皇后再拜,在位者都再拜。上香,再拜如初。皇帝和皇后登上祭坛,坐在龙纹方茵上。再次发出警跸,前往祭东所,群臣和命妇跟随,班列如初。巫师身穿白衣,惕隐用素巾拜而冠之,巫师三次致辞。每次致辞,皇帝和皇后一拜,在位者都一拜。皇帝和皇后各举酒二爵,肉二器,再次奠祭。大臣和命妇右手持酒,左手持肉各一器,稍后站立,一奠。命令惕隐向东抛掷。皇帝和皇后六拜,在位者都六拜。皇帝和皇后复位,坐下。命令中丞奉上茶果、饼饵各二器奠于天神、地祇位。执事郎君二十人手持福酒、胙肉,到皇帝和皇后面前。太巫奠酹完毕,皇帝和皇后再拜,在位者都再拜。皇帝和皇后一拜,饮福酒,受胙肉,复位,坐下。在位者按次序饮。皇帝和皇后率领群臣恢复班位,再拜。声跸,一拜。退下。
〔3〕太宗幸幽州大悲阁,迁白衣观音像,建庙木叶山,尊为家神。于拜山仪过树之后,增诣菩萨堂仪一节,然后拜神,非胡剌可汗之故也。兴宗先有事于菩萨堂及木叶山辽河神,然后行拜山仪,冠服、节文多所变更,后因以为常。神主树木,悬牲告办,班位奠祝,致嘏饮福,往往暗合于礼。天理人情,放诸四海而准,信矣夫。兴宗更制,不能正以经术,无以大过于昔,故不载。
辽太宗游幸幽州大悲阁,将白衣观音像迁到木叶山,建造寺庙,尊为家神。在拜山仪经过树之后,增加了一节到菩萨堂的礼仪,然后才拜神,这不是胡剌可汗原来的制度。辽兴宗先到菩萨堂和木叶山辽河神处祭祀,然后举行拜山仪,冠服、礼仪节文多有变更,后来成为常例。神主树木,悬挂牲体告办,班位奠祝,致嘏饮福,往往暗合于礼。天理人情,放到四海都适用,确实如此啊。兴宗更改制度,没有用经术来纠正,没有比过去更优越,所以不记载。
〔4〕瑟瑟仪:若旱,择吉日行瑟瑟仪以祈雨。前期,置百柱天棚。及期,皇帝致奠于先帝御容,乃射柳。皇帝再射,亲王、宰执以次各一射。中柳者质志柳者冠服,不中者以冠服质之。不胜者进饮于胜者,然后各归其冠服。又翼日,植柳天棚之东南,巫以酒醴、黍稗荐植柳,祝之。皇帝、皇后祭东方毕,子弟射柳。皇族、国舅、群臣与礼者,赐物有差。既三日雨,则赐敌烈麻都马四匹、衣四袭;否则以水沃之。
瑟瑟仪:如果发生旱灾,选择吉日举行瑟瑟仪来祈雨。之前,设置百柱天棚。到了日期,皇帝在先帝御容前致奠,然后射柳。皇帝射两次,亲王、宰执依次各射一次。射中柳枝的人,可以夺取射柳目标(志柳者)的冠服;不中的人则交出(质)自己的冠服。然后不胜的人向胜者进酒,然后各自归还冠服。第二天,在百柱天棚的东南方种柳树,巫师用酒醴、黍稗祭奠种下的柳树,祝祷。皇帝和皇后祭祀东方完毕,子弟射柳。皇族、国舅、群臣参与礼仪的,赏赐物品有差别。如果三天后下雨,就赏赐敌烈麻都马四匹、衣服四套;否则用水泼他。
〔6〕柴册仪:择吉日。前期,置柴册殿及坛。坛之制,厚积薪,以木为三级,坛置其上。席百尺毡,龙文方茵。又置再生母后搜索之室。皇帝入再生室,行再生仪毕,八部之叟前导后扈,左右扶翼皇帝册殿之东北隅。拜日毕,乘马,选外戚之老者御。皇帝疾驰,仆御者、从者以毡覆之。皇帝诣高阜地,大臣、诸部帅列仪仗,遥望以拜。皇帝遣使敕曰:“先帝升遐,有伯叔父兄在,当选贤者。冲人不德,何以为谋?”群臣对曰:“臣等以先帝厚恩,陛下明德,咸愿尽心,敢有他图。”皇帝令曰:“必从汝等所愿,我将信明赏罚。尔有功,陟而任之;尔有罪,黜而弃之。若听朕命,则当谟之。”佥曰:“唯帝命是从。”皇帝于所识之地,封土石以志之。遂行。拜先帝御容,宴飨群臣。翼日,皇帝出册殿,护卫太保扶翼升坛。奉七庙神主置龙文方茵。北、南府宰相率群臣圜立,各举毡边,赞祝讫,枢密使奉玉宝、玉册入。有司读册讫,枢密使称尊号以进,群臣三称万岁,皆拜。宰相、北南院大王、诸部帅进赭、白羊各一群。皇帝更衣,拜诸帝御容。遂宴群臣,赐赉各有差。
柴册仪式:选择吉日。之前,设置柴册殿和坛。坛的建制,厚积薪柴,用木头做成三级,坛放在上面。铺设百尺毡子,龙纹方茵。又设置再生母后搜索之室。皇帝进入再生室,举行再生仪式完毕,八部的老人前导后扈,左右扶持皇帝到册殿的东北角。拜日完毕,乘马,选择外戚中的老者驾驭。皇帝疾驰,仆御者和从者用毡子覆盖皇帝。皇帝到高平之地,大臣、各部帅列仪仗,遥望而拜。皇帝派遣使者敕令说:“先帝升天,有伯叔父兄在,应当选择贤能的人。我年幼不德,怎么谋划?”群臣回答说:“臣等因为先帝厚恩,陛下明德,都愿意尽心,不敢有他图。”皇帝下令说:“一定听从你们的愿望,我将信守赏罚。你们有功劳,升迁任用;你们有罪,贬黜抛弃。如果听从我的命令,就应当谋划。”众人都说:“唯命是从。”皇帝在识别的地方,封土石作为标记。于是前行。拜先帝御容,宴飨群臣。第二天,皇帝出册殿,护卫太保扶持升坛。奉上七庙神主放在龙纹方茵上。北府、南府宰相率领群臣围立,各举毡边,赞祝完毕,枢密使奉上玉宝、玉册进入。有司读册完毕,枢密使称尊号进献,群臣三称万岁,都拜。宰相、北南院大王、各部帅进献赭色羊、白羊各一群。皇帝更衣,拜各帝御容。于是宴群臣,赏赐各有差别。
〔7〕拜日仪:皇帝升露台,设褥,向日再拜,上香。门使通,阁使或副,应拜臣僚殿左右阶陪位,再拜。皇帝升坐。奏榜讫,北班起居毕,时相已下通名再拜,不出班,奏“圣躬万福”,又再拜,各祗候。宣徽已下横班同。诸司、阁门、北面先奏事;余同。教坊与臣僚同。
拜日礼仪:皇帝登上露台,铺设坐褥,面向太阳再拜,上香。门使通报,阁使或副使,应拜的臣僚在殿左右阶陪位,再拜。皇帝升坐。奏报榜单完毕,北班(北面官员)起居完毕,时相以下通名再拜,不出班,奏“圣躬万福”,又再拜,各祗候(恭敬等候)。宣徽以下横向班次相同。诸司、阁门、北面先奏事;其余相同。教坊与臣僚相同。
〔8〕告庙仪:至日,臣僚昧爽朝服,诣太祖庙。次引臣僚,合班,先见御容,再拜毕,引班首左上,至褥位,再拜。赞上香,揖栏内上香毕,复褥位,再拜。各祗候立定。左右举告庙祝版,于御容前跪捧。中书舍人俯跪,读讫,俯兴,退。引班首左下,复位,又再拜。分引上殿,次第进酒三。分班引出。
告庙仪式:到那天,臣僚在天未亮时穿朝服,前往太祖庙。然后引导臣僚,合班,先见御容(先帝画像),再拜完毕,引导班首从左上行,到褥位,再拜。赞礼官喊上香,在栏内上香完毕,回到褥位,再拜。各自恭敬站立。左右举起告庙祝版,在御容前跪捧。中书舍人俯身跪,读祝文完毕,俯身起立,退下。引导班首从左下行,回到原位,又再拜。分别引导上殿,依次进酒三次。分班引出。
〔9〕谒庙仪:至日昧爽,南北臣僚各具朝服,赴庙。车驾至,臣僚于门外依位序立,望驾鞠躬。班首不出班,奏“圣躬万福”。舍人赞各祗候毕,皇帝降车,分引南北臣僚左右入,至丹墀褥位。合班定,皇帝升露台褥位。宣徽赞皇帝再拜,殿上下臣僚陪位皆再拜。上香毕,退,复位,再拜。分引臣僚左右上殿位立,进御容酒依常礼。若即退,再拜。舍人赞“好去”,引退。礼毕。
谒庙仪式:到那天天未亮时,南北臣僚各自穿朝服,前往祖庙。皇帝车驾到达,臣僚在门外按位序站立,望见车驾鞠躬。班首不出班,奏“圣躬万福”。舍人赞各祗候完毕,皇帝下车,分别引导南北臣僚左右进入,到丹墀褥位。合班定,皇帝登上露台褥位。宣徽赞皇帝再拜,殿上下臣僚陪位都再拜。上香完毕,退下,复位,再拜。分别引导臣僚左右上殿位立,进献御容酒依照常礼。如果立即退下,再拜。舍人赞“好去”,引导退下。礼仪完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