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五年春正月辛巳,党项小斛禄遣人请临其地。戊子,趋天德,过沙漠,金兵忽至。上徒步出走,近侍进珠帽,却之,乘张仁贵马得脱,至天德。己丑,遇雪,无御寒具,术者以貂裘帽进,途次绝粮,术者进珝与枣;欲憩,术者即跪坐,倚而假寐。术者辈惟啮冰雪以济饥。过天德。至夜,将宿民家,绐曰侦骑,其家知之,乃叩马首,跪而大恸,潜宿其家。居数日,嘉其忠,遥授以节度使,遂趋党项。以小斛禄为西南面招讨使,总知军事,仍赐其子及诸校爵赏有差。二月,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,为金人完颜娄室等所获。八月癸卯,至金。丙午,降封海滨王。以疾终,年五十有四,在位二十四年。金皇统元年二月,改封豫王。五年,葬于广宁府闾阳县乾陵傍。
五年春天正月辛巳日,党项部族的小斛禄派人来请求天祚皇帝前往他们的地方。戊子日,皇帝赶往天德,穿过沙漠时,金兵突然到来。皇帝徒步逃跑,近侍进献珠帽,他推辞了,骑上张仁贵的马才得以逃脱,到达天德。己丑日,遇到下雪,没有御寒的衣物,术士献上貂裘帽,途中断了粮,术士进献珝和枣;想休息一下,术士就跪坐在地上,让皇帝靠着打盹。术士们只能啃冰雪来充饥。经过天德。到了夜里,想找民家借宿,谎称是侦察骑兵,那家人认出了皇帝,就叩拜马头,跪地大哭,悄悄让皇帝住在家中。住了几天,皇帝赞赏他的忠诚,遥授他节度使的官职,然后赶往党项。任命小斛禄为西南面招讨使,总揽军事,还赐给他的儿子和各位将领不同等级的爵位和赏赐。二月,到达应州新城东边六十里处,被金人完颜娄室等抓获。八月癸卯日,到达金国。丙午日,被降封为海滨王。因病去世,终年五十四岁,在位二十四年。金皇统元年二月,改封为豫王。五年,葬在广宁府闾阳县的乾陵旁边。
〔2〕耶律淳者,世号为北辽。淳小字涅里,兴宗第四孙,南京留守、宋魏王和鲁斡之子。清宁初,太后鞠育之。既长,笃好文学。昭怀太子得罪,上欲以淳为嗣。上怒耶律白斯不,知与淳善,出淳为彰圣等军节度使。天祚即位,进王郑。乾统二年,加越王。六年,拜南府宰相。首议制两府礼仪。上喜,徙王魏。其父和鲁斡薨,即以淳袭父守南京。冬夏入朝,宠冠诸王。天庆五年,东征,都监章奴济鸭子河,与淳子阿撒等三百余人亡归,先遣敌里等以废立之谋报淳,淳斩敌里首以献,进封秦晋国王,拜都元帅,赐金券,免汉拜礼,不名。许自择将士,乃募燕、云精兵。东至锦州,队长武朝彦作乱,劫淳。淳匿而免,收朝彦诛之。会金兵至,聚兵战于阿里轸斗,败绩,收亡卒数千人拒之。淳入朝,释其罪,诏南京刻石纪功。保大二年,天祚入夹山,奚王回离保、林牙耶律大石等引唐灵武故事,议欲立淳。淳不从,官属劝进曰:“主上蒙尘,中原扰攘,若不立王,百姓何归?宜熟计之。”遂即位。百官上号天锡皇帝,改保大二年为建福元年,大赦。放进士李宝信等一十九人,遥降天祚为湘阴王。以燕、云、平、上京、中京、辽西六路淳主之,沙漠以北、南北路两都招讨府、诸蕃部族等仍隶天祚。自此辽国分矣。封其妻普贤女为德妃,以回离保知北院枢密使事,军旅之事悉委大石。又遣使报宋,免岁币,结好。宋人发兵问罪,击败之。寻遣使奉表于金,乞为附庸。事未决,淳病死,年六十。百官伪谥曰孝章皇帝,庙号宣宗,葬燕西香山永安陵。遗命遥立秦王定以存社稷,德妃为皇太后,称制,改建福为德兴元年,放进士李球等百八人。时宋兵来攻,战败之,由是人心大悦,兵势日振。宰相李纯等潜纳宋兵,居民内应,抱关者被杀甚众。翌日,攻内东门,卫兵力战,宋军大溃,逾城而走,死者相藉。五表于金,求立秦王,不从。而金兵大至,德妃奔天德军,见天祚。天祚怒,诛德妃,降淳庶人,除其属籍。
耶律淳,世人称他为北辽。淳小名叫涅里,是辽兴宗的第四孙,南京留守、宋魏王和鲁斡的儿子。清宁初年,太后抚养他长大。长大后,非常喜好文学。昭怀太子得罪了皇帝,皇帝想立淳为继承人。皇帝对耶律白斯不满,知道他与淳关系好,就把淳外放为彰圣等军的节度使。天祚帝即位后,晋封淳为郑王。乾统二年,加封越王。六年,拜为南府宰相。他首先提议制定两府的礼仪。皇帝很高兴,改封他为魏王。他父亲和鲁斡去世后,就让淳继承父亲留守南京。冬夏入朝时,所受恩宠在各王中最高。天庆五年,东征时,都监章奴渡过鸭子河,与淳的儿子阿撒等三百多人逃亡归来,先派敌里等人把废立皇帝的阴谋报告给淳,淳杀了敌里并把首级进献,因此进封秦晋国王,拜为都元帅,赐给金券,免去汉式拜礼,不直呼其名。允许他自己选择将士,于是招募燕、云地区的精兵。东到锦州时,队长武朝彦作乱,劫持了淳。淳躲藏起来得以幸免,后来抓获武朝彦并杀了他。恰逢金兵到来,聚集兵力在阿里轸斗交战,战败,收集了几千名散兵抵抗。淳入朝后,皇帝赦免了他的罪,下诏在南京刻石纪功。保大二年,天祚帝进入夹山,奚王回离保、林牙耶律大石等人引用唐玄宗在灵武即位的先例,商议想立淳为帝。淳不同意,他的属官劝进说:“主上流亡在外,中原混乱,如果不立您为王,百姓归附谁呢?应该仔细考虑。”于是淳即位。百官上尊号为天锡皇帝,改保大二年为建福元年,大赦天下。录取进士李宝信等十九人,遥降天祚帝为湘阴王。将燕、云、平、上京、中京、辽西六路交给淳管辖,沙漠以北、南北路两都招讨府、各蕃部族等仍隶属天祚帝。从此辽国分裂了。封他的妻子普贤女为德妃,任命回离保为知北院枢密使事,军旅之事全部委托给大石。又派使者通报宋朝,免除岁币,结好。宋朝发兵问罪,被淳击败。不久派使者向金朝上表,请求做附庸。事情还没决定,淳就病死了,享年六十岁。百官给他上谥号为孝章皇帝,庙号宣宗,葬在燕西香山的永安陵。遗命遥立秦王定为帝以保存社稷,德妃为皇太后,临朝称制,改年号建福为德兴元年,录取进士李球等一百零八人。当时宋兵来攻,被击败,因此人心大快,兵势日益振作。宰相李纯等人暗中接纳宋兵,居民做内应,守门的人被杀了很多。第二天,宋兵攻打内东门,卫兵奋力作战,宋军大败,翻城墙逃跑,死尸互相枕藉。五次上表给金朝,请求立秦王,金朝不答应。而金兵大举到来,德妃逃往天德军,见到天祚帝。天祚帝大怒,杀了德妃,把淳贬为庶人,从宗族中除名。
〔3〕耶律雅里者,天祚皇帝第二子也,字撒鸾。七岁,欲立为皇太子,别置禁卫,封梁王。保大三年,金师围青冢寨,雅里在军中。太保特母哥挟之出走,间道行至阴山。闻天祚失利趋云内,雅里驰赴。时扈从者千余人,多于天祚。天祚虑特母哥生变,欲诛之。责以不能全救诸王,将讯之。仗剑召雅里问曰:“特母哥教汝何为?”雅里对曰:“无他言。”乃释之。天祚渡河奔夏,队帅耶律敌列等劫雅里北走。至沙岭,见蛇横道而过,识者以为不祥。后三日,群僚共立雅里为主。雅里遂即位,改元神历,命士庶上便宜。雅里性宽大,恶诛杀。获亡者,笞之而已。有自归者,即官之。因谓左右曰:“欲附来归,不附则去,何须威逼耶?”每取唐《贞观政要》及林牙资忠所作《治国诗》,令侍从读之。乌古部节度使糺哲、迭烈部统军挞不也、都监突里不等各率其众来附。自是诸部继至。而雅里日渐荒怠,好击鞠。特母哥切谏,乃不复出。以耶律敌烈为枢密使,特母哥副之。敌列劾西北路招讨使萧糺里荧惑众心,志有不臣,与其子麻涅并诛之。以遥设为招讨使,与诸部战,数败,杖免官。从行有疲困者,辄振给之。直长保德谏曰:“今国家空虚,赐赉若此,将何以相给耶?”雅里怒曰:“昔畋于福山,卿诬猎官,今复有此言。若无诸部,我将何取?”不纳。初,令群牧运盐泺仓粟,而民盗之,议籍以偿。雅里乃自为直:每粟一车偿一羊,三车一牛,五车一马,八车一驼。左右曰:“今一羊易粟二斗且不可得,乃偿一车!”雅里曰:“民有则我有。若令尽偿,民何堪?”后猎查剌山,一日而射黄羊四十,狼二十一,因致疾,卒,年三十。
耶律雅里,是天祚皇帝的第二个儿子,字撒鸾。七岁时,天祚帝想立他为皇太子,另外设置禁卫军,封他为梁王。保大三年,金兵包围青冢寨,雅里在军中。太保特母哥带着他逃出,从小路走到阴山。听说天祚帝失利逃往云内,雅里赶去会合。当时跟随雅里的有一千多人,比天祚帝身边的人还多。天祚帝担心特母哥会生变,想杀他。责备特母哥不能保全诸王,要审讯他。天祚帝拿着剑召来雅里问:“特母哥教你做什么?”雅里回答说:“没说什么。”于是放了特母哥。天祚帝渡河逃往西夏,队帅耶律敌列等人劫持雅里向北逃走。到了沙岭,看见一条蛇横穿道路,有见识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。三天后,众官员共同立雅里为主。雅里于是即位,改年号为神历,命令士民上书陈述利国利民的建议。雅里性格宽厚,厌恶杀戮。抓获逃亡的人,只是鞭打而已。有自己回来的人,就给他官职。因此对左右说:“想归附就归附,不想归附就离开,何必威逼呢?”常常拿来唐代的《贞观政要》和林牙资忠所作的《治国诗》,让侍从诵读。乌古部节度使糺哲、迭烈部统军挞不也、都监突里不等各自率领部众来归附。从此各部相继到来。但雅里渐渐荒废懈怠,喜好打马球。特母哥恳切劝谏,他才不再出去。任命耶律敌烈为枢密使,特母哥为副使。敌烈弹劾西北路招讨使萧糺里迷惑众人,怀有不臣之心,与他的儿子麻涅一起被处死。任命遥设为招讨使,与各部作战,多次失败,被杖责免官。随行的人中有疲乏困顿的,他就赈济供给。直长保德劝谏说:“如今国家空虚,赏赐如此之多,将来用什么来供给呢?”雅里生气地说:“以前在福山打猎时,你诬告猎官,现在又说这种话。如果没有各部,我拿什么来取用?”不采纳。起初,命令各牧场运送盐泺仓库的粮食,但百姓偷盗,商议要登记家产赔偿。雅里就自己定出赔偿价格:每偷一车粮食赔偿一头羊,三车赔偿一头牛,五车赔偿一匹马,八车赔偿一匹骆驼。左右的人说:“现在一头羊换两斗粮食都换不到,却赔偿一车!”雅里说:“百姓有,我就有。如果让他们全部赔偿,百姓怎么受得了?”后来在查剌山打猎,一天之内射死黄羊四十只,狼二十一只,因此生病去世,终年三十岁。
〔4〕耶律大石者,世号为西辽。大石字重德,太祖八代孙也。通辽、汉字,善骑射,登天庆五年进士第,擢翰林应奉,寻升承旨。辽以翰林为林牙,故称大石林牙。历泰、祥二州刺史,辽兴军节度使。保大二年,金兵日逼,天祚播越,与诸大臣立秦晋王淳为帝。淳死,立其妻萧德妃为太后,以守燕。及金兵至,萧德妃归天祚。天祚怒诛德妃而责大石曰:“我在,汝何敢立淳?”对曰:“陛下以全国之势,不能一拒敌,弃国远遁,使黎民涂炭。即立十淳,皆太祖子孙,岂不胜乞命于他人耶?”上无以答,赐酒食,赦其罪。
耶律大石,世人称他为西辽。大石字重德,是辽太祖的第八代孙。通晓辽文和汉文,擅长骑马射箭,考中天庆五年进士,被提拔为翰林应奉,不久升为承旨。辽国把翰林称为林牙,所以称大石为林牙。历任泰、祥二州刺史,辽兴军节度使。保大二年,金兵日益逼近,天祚帝流亡,大石与各位大臣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。淳死后,立他的妻子萧德妃为太后,以守卫燕京。等到金兵到来,萧德妃归附天祚帝。天祚帝大怒,杀了德妃并责备大石说:“我在,你怎么敢立淳?”大石回答说:“陛下以全国之势,不能抵抗一次敌人,抛弃国家远远逃遁,使百姓受苦。即使立十个淳,都是太祖的子孙,难道不比向他人乞求活命强吗?”天祚帝无话可答,赐给酒食,赦免了他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