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〕缅甸,在云南永昌府腾越厅边外,而顺宁、普洱诸边皆与缅甸界。顺治十八年,李定国挟明桂王朱由榔入缅,诏公爱星阿偕吴三桂以兵万八千人临之。李定国走孟艮,不食死。缅酋莽应时缚由榔以献,遂班师。缅自是不通中国者六七十年。
缅甸位于云南永昌府腾越厅的边境之外,顺宁、普洱等地的边境也都与缅甸接壤。顺治十八年,李定国挟持明朝桂王朱由榔逃入缅甸,皇帝下诏让公爵爱星阿和吴三桂率领一万八千名士兵前去征讨。李定国逃到孟艮,绝食而死。缅甸首领莽应时把朱由榔捆绑起来献给清军,清军于是班师回朝。此后缅甸与中原断绝往来六七十年。
〔3〕雍正九年,缅与景迈交閧,景迈使至普洱求贡,乞视南掌、暹罗,云贵总督鄂尔泰疑而卻之。缅密遣人至车里土司,探知景迈贡被卻,则大喜,扬言缅来岁亦入贡。旋兴兵二万攻景迈,而贡竟不至。
雍正九年,缅甸和景迈发生冲突,景迈派使者到普洱请求进贡,希望像南掌、暹罗一样得到朝廷接纳。云贵总督鄂尔泰怀疑其中有诈,拒绝了景迈的请求。缅甸暗中派人到车里土司那里,打听到景迈的进贡被拒绝,非常高兴,扬言说缅甸明年也要来进贡。不久缅甸出动两万军队攻打景迈,但进贡的事最终没有实现。
〔4〕缅地亘数千里,其酋居阿瓦城。城西濒大金沙江。江发源野人番地,纵贯其国中,南注于海。沿海富鱼盐,缅人载之,溯江上行十余日,抵老官屯、新街、蛮暮粥市,边内外诸夷人皆赖之。而江以东为孟密,有宝井,产宝石。又有波龙者,产银,江西、湖广及云南大理、永昌人出边商贩者甚众,且屯聚波龙以开银矿为生,常不下数万人。自波龙迤东有茂隆厂,亦产银。乾隆十年,葫芦酋长以厂献,遂为内地属,然其地与缅犬牙相错。十八年,厂长吴尚贤思挟缅自重,说缅入贡,缅酋麻哈祖乃以驯象、涂金塔遣使叩关,云南布政司等议卻之,而巡抚图尔炳阿遽以闻。帝下礼部议,如他属国入贡例。
缅甸疆域绵延数千里,其首领居住在阿瓦城。城西濒临大金沙江。这条江发源于野人番地,纵贯缅甸全境,向南注入大海。沿海地区盛产鱼盐,缅甸人装载这些货物,沿江逆流而上十多天,到达老官屯、新街、蛮暮等地进行交易,边境内外的各族人都依赖这些贸易。大金沙江以东是孟密,那里有宝井,出产宝石。还有波龙这个地方,盛产银矿,江西、湖广以及云南大理、永昌等地的人出边经商非常多,并且聚集在波龙开矿为生,常常不下几万人。从波龙往东有茂隆厂,也产银。乾隆十年,葫芦酋长把茂隆厂献给朝廷,于是成为内地属地,但该地与缅甸犬牙交错。乾隆十八年,厂长吴尚贤想借缅甸来抬高自己,劝说缅甸入贡。缅甸首领麻哈祖于是派使者带着驯象和涂金塔到边境请求入关进贡,云南布政司等官员商议后打算拒绝,但巡抚图尔炳阿立即上报朝廷。皇帝下令交给礼部讨论,按照其他属国入贡的惯例办理。
〔5〕其冬,缅使还至顺宁,闻白古部酋撒翁起兵攻缅,缅兵败,麻哈祖逃至约提朗,为白古所得,沉之江。撒翁据阿瓦五年,而缅属之木梳头目瓮藉牙复起兵攻走白古,自据其地,令头目播定鲊等以兵胁诸部役属之。既而瓮藉牙死,子懵洛立。未几,亦死,弟懵驳立。
这年冬天,缅甸使者返回时经过顺宁,听说白古部首领撒翁起兵攻打缅甸,缅甸军队战败,麻哈祖逃到约提朗,被白古军队抓获,扔进江里淹死。撒翁占据阿瓦城五年,而缅甸所属的木梳部头目瓮藉牙又起兵攻走了白古军队,自己占据了阿瓦城,并命令头目播定鲊等人率兵胁迫各部归顺自己。不久瓮藉牙去世,他的儿子懵洛继位。没过多久,懵洛也死了,他的弟弟懵驳继位。
〔6〕贵家者,随永明入缅之官族也,其子孙自相署曰“贵家”,据波龙厂采银。其酋宫里雁不附于瓮藉牙,约木邦酋攻之。兵败,逃入孟连,而孟连土司刀派春夺其孥贿,为宫酋妻囊占所袭杀。云贵总督吴达善诱宫里雁至,则坐以扰边罪,肆诸市。而木邦酋罕莽底亦兵败走死,懵驳立其弟罕黑。由是缅人益无忌。
“贵家”是跟随永历帝进入缅甸的明朝官员家族,他们的子孙自称“贵家”,占据波龙厂开采银矿。其首领宫里雁不愿依附瓮藉牙,便约木邦部落首领一起攻打瓮藉牙。结果战败,宫里雁逃入孟连,而孟连土司刀派春夺取了他的妻子和财物,被宫里雁的妻子囊占袭击杀死。云贵总督吴达善诱捕宫里雁,给他安上扰乱边境的罪名,在闹市将其处死。而木邦部落首领罕莽底也兵败逃亡而死,懵驳立了他的弟弟罕黑。从此缅甸人更加肆无忌惮。
〔7〕明万历时,巡抚陈用宾因永昌府近缅,设八关控之。八关者,万仞、巨石、神护、铜壁、铁壁、虎踞、天马、汉龙也。其实八关皆无险阨可守,山箐间小径往往通人行。自永昌迤逦而南为顺宁,又南为普洱,其边袤亘盖二千余里。永昌之盏达、陇川、猛卯、芒市、遮放,顺宁之孟定、孟连、耿马,普洱之车里,数土司外,又有波龙、养子、野人、根都、佧佤、濮夷杂错而居,非缅类,然多役于缅。土司亦稍致饣鬼遗,谓之“花马礼”,由来久矣。暨缅人内讧,礼遂废。瓮藉牙父子欲复其旧,诸土司弗应,乃遣兵扰其地,而普洱独先有事。
明朝万历年间,巡抚陈用宾因为永昌府靠近缅甸,设置了八道关隘来加以控制。这八道关隘是:万仞关、巨石关、神护关、铜壁关、铁壁关、虎踞关、天马关、汉龙关。其实这八关都没有险要的地势可以防守,山间的许多小路往往可以通行。从永昌向南蜿蜒到顺宁,再往南到普洱,边境绵延大约两千多里。永昌府的盏达、陇川、猛卯、芒市、遮放,顺宁府的孟定、孟连、耿马,普洱府的车里,除了这几个土司之外,还有波龙、养子、野人、根都、佧佤、濮夷等各族交错杂居,他们虽然不属于缅甸,但大多受缅甸役使。土司们也稍微向缅甸赠送一些财物,称为“花马礼”,这个习俗由来已久。等到缅甸内部发生内讧,这个礼节就废止了。瓮藉牙父子想恢复旧礼,各土司不答应,于是他们派兵骚扰这些地方,而普洱首先遭到祸害。
〔8〕二十八年,刘藻为云南巡抚,额尔格图为提督。是年冬,缅人先遣刀派先之兄刀派新自阿瓦还至孟连,徵索币货,又遣头目卜布拉、木邦罕黑至耿马责其礼。普洱之十三板纳者,本车里土司地。雍正七年,鄂尔泰总督云南,招降之,始割其地置府。至是,缅人亦来索米。永顺镇总兵田允中、普洱镇总兵刘德成、知府达成阿檄土司各率兵御之,杀其头目卜布拉、召罕标等,余众溃走。
乾隆二十八年,刘藻担任云南巡抚,额尔格图担任提督。这年冬天,缅甸人先派刀派新的哥哥刀派新从阿瓦回到孟连,索取财物和货币,又派头目卜布拉、木邦罕黑到耿马索要礼金。普洱府的十三版纳地区,原本是车里土司的地盘。雍正七年,鄂尔泰任云贵总督时招降了这些地方,才开始分割其地设置普洱府。到这时候,缅甸人也来索要粮食。永顺镇总兵田允中、普洱镇总兵刘德成、知府达成阿下令各土司率兵抵御,杀了缅甸头目卜布拉、召罕标等人,其余敌众溃散逃走。
〔9〕孟艮本缅属,距普洱千余里,土司召孟容与弟召孟必不相能。召孟必之子召散谮召孟容于缅,缅人执之,其子召丙走南掌。寻入居于十三板纳之孟遮,召散因令素领散听、素领散撰、素领党阿乌弄等犯打乐,分侵九龙江橄榄坝,车里土司遁去,贼入据其城。总督刘藻檄大理顺宁营兵七千往剿,游击司邦直先进,为贼人所围。会参将刘明智至,夹攻破之,乘胜复车里土司城。进攻猛笼、猛歇、猛混、猛遮诸垒,连破之,然贼往往窜伏屯聚,未肯即退。藻议益以曲寻、楚姚兵二千,未至,而参将何琼诏、游击明浩等闻猛阿为贼所攻,遽率兵过滚弄江,束器械以行,不设备,入山遇贼,兵败,诏论斩。时乾隆三十年也。
孟艮本来是缅甸的属地,距离普洱一千多里,土司召孟容和弟弟召孟必关系不和。召孟必的儿子召散向缅甸人诬告召孟容,缅甸人抓走了召孟容,他的儿子召丙逃往南掌。不久召丙进入十三版纳的孟遮居住,召散于是命令素领散听、素领散撰、素领党阿乌弄等人进犯打乐,分兵入侵九龙江和橄榄坝,车里土司逃走,敌人攻占并占据了土司城。总督刘藻下令大理、顺宁的七千士兵前往剿匪,游击司邦直率先进攻,被敌人包围。正好参将刘明智赶到,两面夹击攻破敌人,乘胜收复了车里土司城。接着进攻猛笼、猛歇、猛混、猛遮等营垒,接连攻破,但敌人往往潜伏聚集,不肯立即撤退。刘藻商议增调曲寻、楚姚的二千士兵,尚未到达,参将何琼诏、游击明浩等人听说猛阿被敌人进攻,急忙率兵渡过滚弄江,只捆扎着器械就出发了,没有防备,在山中遇到敌人,兵败,皇帝下诏将何琼诏处斩。当时是乾隆三十年。
〔10〕三十一年正月,诏大学士杨应琚自陕甘移督云南,降刘藻湖北巡抚,藻自刎死。是月己亥,应琚至云南,楚姚镇总兵华封已平打乐,猛腊参将哈国兴已平大猛养,合剿孟艮,召散遁,官军得其城。而刘得成与提督达启及参将孙尔桂攻整欠,亦克之。普洱边外悉平。
乾隆三十一年正月,皇帝下诏让大学士杨应琚从陕甘总督调任云贵总督,将刘藻降为湖北巡抚,刘藻自杀身亡。这个月己亥日,杨应琚到达云南,楚姚镇总兵华封已经平定了打乐,猛腊参将哈国兴已经平定了大猛养,两军合兵攻打孟艮,召散逃走,官军占领了孟艮城。同时刘得成与提督达启及参将孙尔桂进攻整欠,也攻克了。普洱边境以外的地区全部平定。
〔11〕叭先捧者,车里土司之所属,盖微者也。顾与其妻咸以从军自效,斩素领散撰于小猛仑,素领散听亦为其妻杀死。应琚乃请以召丙居孟艮,叭先捧居整欠,均授以指挥,使守其地。时提督李勋方至云南,应琚令往孟艮、整欠正经界,定赋税,附入版图,为久远计。然召丙为人懦,不能安辑其人;叭先捧不敢至整欠,退栖于猛搿。四月,召散之党召猛烈、召猛养以次被获,其弟僧召龙亦自投首,惟召散逋逃未得。
叭先捧是车里土司的属下,地位卑微。但他和妻子都自愿从军效力,在小猛仑斩杀了素领散撰,素领散听也被他的妻子杀死。杨应琚于是请求让召丙居住在孟艮,让叭先捧居住在整欠,都授予指挥的官职,让他们守卫这些地方。当时提督李勋刚到云南,杨应琚派他去孟艮、整欠划定边界,确定赋税,将它们纳入版图,作为长久之计。但召丙为人懦弱,不能安抚当地民众;叭先捧不敢到整欠去,后退到猛搿居住。四月,召散的党羽召猛烈、召猛养相继被抓获,召散的弟弟僧人召龙也自首投案,只有召散逃亡未获。
〔12〕应琚见夷人之易于摧殄也,遂上奏云:“臣两月以来,访问召散踪迹,逃往阿瓦,已饬土司缮写缅文索取,不献,当即兴师问罪。臣查缅甸连年内乱,篡夺相寻,实有可乘之会。臣谨选人潜往阿瓦,将地方之广狭,道路之险夷,详悉绘图,探明奏报。现已备可调之兵,布置练习,密修戎器,以待进行。”疏入,帝谕曰:“应琚久任边疆,必不至轻率喜事。如确有把握,自可乘时集事,克日奏功。倘劳师耗饷,稍致张皇,转非慎重筹边之道。务须熟计兼权,期于妥善,以定行止。”
杨应琚见当地少数民族容易被消灭,于是上奏说:“臣两个月来,查访召散的行踪,他逃往阿瓦,已下令土司缮写缅文索取,如果不交出来,就立即出兵问罪。臣查缅甸连年内乱,篡位夺权之事接连发生,确实有可乘之机。臣谨慎地挑选人员秘密前往阿瓦,将当地地域的广狭、道路的险夷,详细绘制地图,探明情况后再奏报。现已准备好可调用的军队,布置训练,秘密修造武器,等待行动。”奏疏送进去后,皇帝批示说:“杨应琚久任边疆,一定不至于轻率好事。如果确有把握,自可乘机行事,克日成功。倘若劳师耗饷,稍有张皇失措,反而不是慎重筹边之道。务必深思熟虑、权衡利弊,以期妥善,再决定行动与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