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〕四川边境寥廓,历代多设土司以相控制。明末,张献忠屠蜀,石砫、酉阳、松潘、建昌等土司距险御贼,其地独全。清初,戡定川境,各土司次第效顺。川之南有金川者,本明金川寺演化禅师哈伊拉木之后,分为大小金川。顺治七年,小金川卜儿吉细归诚,授原职。吴三桂乱后,康熙五年,其酋嘉纳巴复来归,给演化禅师印。其庶孙莎罗奔,以土舍将兵从将军岳钟琪征西藏羊峒番,雍正元年,奏授安抚司,居大金川;而旧土司泽旺居小金川,莎罗奔以女阿扣妻泽旺。泽旺懦,为妻所制。乾隆十一年,莎罗奔劫泽旺去,夺其印。十二年,又攻革布什札及明正两土司。
四川边境广阔,历代都设立土司来相互牵制。明朝末年,张献忠在四川大肆屠杀,石砫、酉阳、松潘、建昌等地的土司依靠险要地势抵御贼寇,他们的地盘得以保全。清朝初年,平定四川全境后,各土司先后归顺。四川南部有个金川地区,原本是明朝金川寺演化禅师哈伊拉木的后裔,后来分为大金川和小金川。顺治七年,小金川的卜儿吉细归顺,被授予原官职。吴三桂叛乱后,康熙五年,金川首领嘉纳巴又来归顺,朝廷赐给他演化禅师的印信。嘉纳巴的庶孙莎罗奔,以土舍身份带领军队跟随将军岳钟琪征讨西藏的羊峒番人,雍正元年,经奏请被授予安抚司,居住在大金川;而原来的土司泽旺居住在小金川,莎罗奔把自己的女儿阿扣嫁给泽旺。泽旺性格懦弱,被妻子控制。乾隆十一年,莎罗奔劫持了泽旺,夺走了他的印信。乾隆十二年,又进攻革布什札和明正两个土司。
〔3〕朝廷调张广泗总督四川,进驻泽旺所居美诺官寨,而以其弟良尔吉从征。时莎罗奔居勒乌围,其兄子郎卡居噶尔厓,地在大金川河东,而河西亦有地数百里。广泗调兵三万,一路出川西攻河东,一路出川南攻河西。而河东一路又分为四,以两路攻勒乌围,以两路攻噶尔厓,河西亦分两路,攻庚特额诸山,刻期蒇事。阻险不前,上命大学士公讷亲往视师,起岳钟琪于废籍。钟琪与广泗议定,自任由党坝取勒乌围,而广泗由昔岭取噶尔厓。会讷亲至,下令限三日克噶尔厓,总兵任举、参将买国良战死。广泗轻讷亲不知兵,而恶其凌己,故饰推让,实以困之,军中解体。良尔吉夙与阿扣通,莎罗奔因使成配,倚作间谍,官军动息辄为所备。师久无功,上怒甚,会讷亲劾广泗,于是逮广泗入京,而命大学士傅恒为经略,代讷亲。冬,杀广泗,赐讷亲死。十二月,傅恒至军,斩良尔吉、王秋、阿扣以断内应。
朝廷调任张广泗为四川总督,进驻泽旺居住的美诺官寨,并让泽旺的弟弟良尔吉随军出征。当时莎罗奔住在勒乌围,他哥哥的儿子郎卡住在噶尔厓,在大金川河的东岸,河西也有几百里土地。张广泗调集三万军队,一路从川西进攻河东,一路从川南进攻河西。河东一路又分为四路,其中两路进攻勒乌围,两路进攻噶尔厓;河西也分为两路,进攻庚特额等山,并限定期限完成。但军队被险阻所困无法前进,皇帝命令大学士公讷亲前去视察军队,并起用已革职的岳钟琪。岳钟琪和张广泗商议决定,岳钟琪从党坝进攻勒乌围,张广泗从昔岭进攻噶尔厓。恰好讷亲到达,下令限三天攻克噶尔厓,总兵任举、参将买国良战死。张广泗轻视讷亲不懂军事,又厌恶他欺凌自己,所以表面上推让,实际上刁难他,导致军队人心涣散。良尔吉一向与阿扣私通,莎罗奔就让他们成婚,把他当作间谍,官军的动静总是被敌人知道。军队长期没有战功,皇帝非常愤怒,正好讷亲弹劾张广泗,于是逮捕张广泗进京,并任命大学士傅恒为经略,代替讷亲。冬天,杀了张广泗,赐死讷亲。十二月,傅恒到达军中,杀了良尔吉、王秋、阿扣以断绝内应。
〔4〕十四年春正月,奏言:“金川之事,臣到军以来,始知本末。当纪山进讨之始,惟马良柱转战直前,逾沃日,收小金川,直抵丹噶,其锋甚锐。其时张广泗若速济师策应,乘贼守备未周,殄灭尚易;乃坐失机会,宋宗璋逗留于杂谷,许应虎失机于的郊,致贼得尽据险要,增碉备御,七路、十路之兵无一路得进。及讷亲至军,严切催战,任举败殁,锐挫气索,晏起偷安,一以军务委张广泗。广泗又听奸人所愚,惟恃以卡逼卡、以碉逼碉之法,枪炮惟及坚壁,于贼无伤,而贼不过数人,从暗击明,枪不虚发,是我惟攻石,而贼实攻人。且于碉外开壕,兵不能越,而贼得伏其中自下击上。又战碉锐立,高于中土之塔,建造甚巧,数日可成,随缺随补,顷刻立就。且人心坚固,至死不移,碉尽碎而不去,炮方过而人起,主客劳佚,形势迥殊,攻一碉难于克一城。即臣所驻卡撒山顶,已有三百余碉,计半月旬日得一碉,非数年不能尽。且得一碉辄伤数十百人,较唐人之攻石峰堡,尤为得不偿失。惟有使贼失其所恃,而我兵乃得展其所长。臣拟俟大兵齐集,别选锐师,旁探间道,裹粮直入,逾碉勿攻,绕出其后,即以围碉之兵作为护饷之兵。番众无多,外备既密,内守必虚。我兵即从捷径捣入,则守碉之番各怀内顾,人无固志,均可不攻自溃。至于奋勇固仗满兵,而乡导必用土兵,土兵中小金川尤骁勇。今良尔吉之奸谍已诛,泽旺与贼仇甚切,驱策用之,自可得力。至沃日、瓦寺兵强而少,杂棱、绰斯甲等兵众而懦。明正、木坪忠顺有余,强悍不足。革什乍兵锐,可当一路。是各土司环攻分地之说虽不可恃,而未尝不可资其兵力。臣决计深入,不与争碉,惟俟四面布置,出其不意,直捣巢穴,取其渠魁,定于四月间报捷。”上屡奉皇太后息武宁边之谕,命傅恒班师。时傅恒及钟琪两路连克碉卡,军声大振,莎罗奔乞降于钟琪,钟琪轻骑径赴其巢,贼大感动,顶佛经立誓听约束。次日,钟琪率莎罗奔父子坐皮船出洞诣大军,莎罗奔等叩颡,誓遵六事,归各土司侵地,献凶酋,纳军械,归兵民,供徭役。乃宣诏赦其死。诸番焚香作乐,献金佛谢。二月,捷闻,诏赏傅恒、钟琪等。
乾隆十四年春季正月,傅恒上奏说:“金川的事情,我到达军中之后,才了解到全部经过。当初纪山开始进讨时,只有马良柱转战直前,越过沃日,收复小金川,直抵丹噶,锋芒非常锐利。那时如果张广泗迅速增兵策应,趁敌人防备不周,消灭他们还算容易;但他坐失良机,宋宗璋在杂谷逗留不前,许应虎在的郊贻误战机,导致敌人得以占据全部险要,增修碉堡防御,七路、十路的军队没有一路能前进。等讷亲到达军中,严厉催促作战,任举战败阵亡,锐气受挫,士气低落,将帅晚起偷安,把军务全部推给张广泗。张广泗又听信奸人的愚弄,只依靠用卡堡逼卡堡、用碉堡逼碉堡的方法,枪炮只能打到坚壁,对敌人没有伤害,而敌人不过几个人,从暗处向明处射击,枪无虚发,这样我们只是在攻打石头,而敌人实际上在攻打人。而且他们在碉堡外挖壕沟,士兵无法越过,而敌人可以埋伏在壕沟里从下往上攻击。还有战碉高耸直立,比中原的塔还要高,建造得非常巧妙,几天就能建成,随坏随补,顷刻间就能完成。而且敌人人心坚固,至死不退,碉堡全被打碎也不离开,炮火刚过就站起来,主客劳逸形势截然不同,攻下一个碉堡比攻克一座城池还难。就连我驻扎的卡撒山顶,已经有三百多座碉堡,估计半个月到十天才能攻下一座碉堡,没有几年时间不能全部攻下。而且每攻下一座碉堡就会伤亡数十到上百人,比起唐朝人攻打石峰堡,更加得不偿失。只有使敌人失去他们所依靠的碉堡,我军才能发挥长处。我计划等大兵集结后,另外挑选精锐部队,从旁探察小路,携带干粮直入,越过碉堡不攻,绕到他们后面,然后把围碉的部队作为护粮的部队。番人人数不多,外部防备既然严密,内部防守必然空虚。我军从小路直捣进去,那么守碉的番人各自顾虑后方,人心不固,都可以不攻自溃。至于奋勇作战固然依靠满兵,但向导必须用土兵,土兵中小金川人尤其骁勇。现在良尔吉这个奸细已经被杀,泽旺与敌人仇恨很深,驱策使用他们,自然可以得力。至于沃日、瓦寺的士兵强但人数少,杂棱、绰斯甲的士兵多但怯懦。明正、木坪的士兵忠诚顺从有余,但强悍不足。革什乍的士兵精锐,可以担当一路。所以各土司分地围攻的说法虽然不可靠,但未尝不可借助他们的兵力。我决心深入,不与他们争碉堡,只等四面布置停当,出其不意,直捣巢穴,擒拿他们的首领,定于四月间报捷。”皇帝多次接到皇太后停止用兵、安定边疆的谕旨,命令傅恒班师回朝。当时傅恒和岳钟琪两路军队接连攻克碉卡,军威大振,莎罗奔向岳钟琪请求投降,岳钟琪轻骑直入其巢穴,贼众非常感动,头顶佛经发誓听从约束。第二天,岳钟琪率领莎罗奔父子乘坐皮船出洞来到大军驻地,莎罗奔等人叩头,发誓遵守六条约定:归还侵占各土司的土地,献出凶恶的首领,交出军械,归还兵民,供应徭役。于是宣读诏书赦免其死罪。各番人焚香奏乐,献上金佛感谢。二月,捷报传到京城,下诏赏赐傅恒、岳钟琪等人。
〔5〕既而莎罗奔兄子郎卡主土司事,渐桀骜。二十三年,逐泽旺及革布什札土司。三十一年,诏四川总督阿尔泰檄九土司环攻之。九土司者,巴旺、丹坝、沃日、瓦寺、绰斯甲布、明正、木坪、革布什乍及小金川也。巴旺、丹坝皆弹丸,非金川敌。明正、瓦寺形势阻隔,其力足制金川。而地相逼者,莫如绰斯甲布与小金川。阿尔泰不知离其党与,反听两金川释仇缔约,自是狼狈为奸,诸小土司咸不敢抗。时泽旺老病不问事,郎卡亦旋死,其子索诺木与僧格桑侵鄂克什土司地。
不久,莎罗奔哥哥的儿子郎卡主持土司事务,逐渐变得桀骜不驯。乾隆二十三年,郎卡驱逐了泽旺和革布什札土司。乾隆三十一年,皇帝下诏让四川总督阿尔泰传令九家土司围攻郎卡。这九家土司是:巴旺、丹坝、沃日、瓦寺、绰斯甲布、明正、木坪、革布什乍和小金川。巴旺、丹坝都是弹丸之地,不是金川的对手。明正、瓦寺地势阻隔,他们的力量足以牵制金川。而在地理上逼近金川的,莫过于绰斯甲布和小金川。阿尔泰不懂得离间他们的党羽,反而听任大小金川化解仇恨、缔结盟约,从此他们狼狈为奸,各小土司都不敢反抗。当时泽旺年老多病不过问事务,郎卡不久也死了,他的儿子索诺木和僧格桑侵占了鄂克什土司的地盘。
〔6〕三十六年,索诺木诱杀革布什札土官,而僧格桑再攻鄂克什及明正土司,与官军战。上以前此出师,本以救小金川。今小金川反悖逆,罪不赦。赐阿尔泰死,命大学士温福自云南赴四川,以尚书桂林为四川总督,共讨贼。温福由汶川出西路,桂林由打箭炉出南路。僧格桑求援于索诺木,索诺木潜兵助之。三十七年春,桂林克复革布什札土司故地,温福克资里及阿喀。朝廷以阿桂为参赞大臣,代桂林赴南路。十一月,阿桂以皮船宵济,连夺险隘,直捣贼巢。十二月,军抵美诺,进至底木达,俘泽旺,檄索诺木缚献僧格桑,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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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7〕上命温福为定边将军,阿桂、丰伸额为副将军。温福、阿桂奏六路进兵之策。温福由功噶入,阿桂由当噶入,丰伸额由绰斯甲布入。三十八年春,温福以贼扼险不得进,别取道攻昔岭,驻营木果木,令提督董天分屯底木达,守小金川之地。温福为人刚愎,不广谘方略,惟袭广泗故智,以碉卡逼碉卡,建筑千计。初索诺木欲并小金川地,故留僧格桑挟以号召。六月,阴遣小金川头目等由美诺沟出煽故降番使复叛。诸番见大军久顿,蜂起应之,攻陷天营,遂劫粮台,潜兵袭木果木,夺炮局,断汲道,贼四面蹂入大营,温福死之,将士随员死者数十人,各卡兵望风溃。海兰察闻警赴援,殿众由间道退出,收集溃卒,尚万数千人,其战殁者三千余,小金川地复陷。惟阿桂一军屹然不动,乃整队出屯翁古尔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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