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2〕尹公弼妻李,博野人。公弼早卒,家贫,舅姑老,父母衰病,无子。养生送死,拮据黾勉。教子会一有法度,通籍,出为襄阳府知府,李就养。雨旸不时,必躬自跽祷,禳疫驱蝗亦如之。冬寒,民六十以上,量予布帛。襄阳民德之,为建贤母堂。李赋诗辞之,不能止。会一移扬州府知府,扬州俗奢,李为作女训十二章,教以俭。累迁河南巡抚,所至节俸钱,畀高年布帛,周贫民,佐军饷,皆以母命为之。民间辄为立生祠,如在襄阳时。会一内擢左副都御史,李以疾不能入京师,陈情归养。复以母命,里塾社仓次第设置。居数年,高宗赐诗嘉许,榜所居堂曰“荻训松龄”。卒,年七十八。
尹公弼的妻子李氏,博野人。公弼早逝,家贫,公婆年老,父母衰病,没有儿子。她操持养生送死,艰难勤勉。教育儿子尹会一有法度,会一入仕后出任襄阳知府,李氏前往就养。天气干旱或雨涝,她必亲自跪地祈祷,禳灾驱蝗也如此。冬天寒冷,百姓六十岁以上,酌情施予布帛。襄阳百姓感激她,为她建了贤母堂。李氏作诗推辞,没能阻止。会一调任扬州知府,扬州风俗奢侈,李氏作《女训》十二章,教导节俭。累迁至河南巡抚,所到之处节省俸钱,给老人布帛,周济贫民,资助军饷,都按母亲之命去做。民间常为她立生祠,如在襄阳时。会一内升左副都御史,李氏因病不能入京,上奏请求归养。又按母亲之命,陆续设置乡塾和社仓。过了几年,高宗赐诗嘉许,题其所居堂为“荻训松龄”。卒年七十八。
〔13〕公弼曾孙溯醇妻徐,亦早寡,与其族公亮妻高、公聘妻杨、德一妻韩、成一妻李、多福妻刘、林妻王、二喜妻朱,合称“尹氏九节”。会一有传。
尹公弼的曾孙尹溯醇的妻子徐氏,也早早守寡,与同族的公亮妻高氏、公聘妻杨氏、德一妻韩氏、成一妻李氏、多福妻刘氏、林妻王氏、二喜妻朱氏,合称“尹氏九节”。尹会一有传记。
〔14〕钱纶光妻陈,名书。纶光,嘉兴人;陈,秀水人。幼端静,读书通大义。初婚,纶光侍其父瑞徵出上冢,陈从楼上望见少年殴佃客几死,咯血,方大雪,血沾衣尽赤,佃客家以其族党至,汹汹。陈遣苍头问,少年,从子也。乃舁佃客入室,召医予药,畀其母钱米,呼从子使受杖,众乃散。瑞徵还,亟贤之。陈善事舅姑,助纶光款宾客,周邻里,曲尽恩意。纶光卒,教子尤有法度。子陈群,自有传;界,官陕西醴泉知县,有贤声。陈晚为诗,号复庵;署画,号南楼老人。诗三卷,戒陈群毋付刻。画尤工,山水、人物、花草皆清迥高秀,力追古作者。
钱纶光的妻子陈氏,名书。纶光嘉兴人,陈氏秀水人。幼年端庄沉静,读书通晓大义。刚结婚时,纶光陪父亲钱瑞徵上坟,陈氏从楼上望见一个少年殴打佃客几乎致死,佃客吐血,当时正下大雪,血沾衣尽赤,佃客的族人赶来,气势汹汹。陈氏派仆人询问,少年是侄儿。于是抬佃客入室,召医给药,给他母亲钱米,叫侄儿来让他受杖责,众人才散去。瑞徵回来,非常称赞她。陈氏善事公婆,帮助纶光款待宾客,周济邻里,尽施恩惠。纶光去世后,她教育儿子尤其有法度。儿子陈群自有传;陈界官至陕西醴泉知县,有贤声。陈氏晚年作诗,号复庵;作画署号南楼老人。诗三卷,告诫陈群不要付刻。画尤其工,山水、人物、花草都清迥高秀,努力追摹古人。
〔15〕曾孙女与龄,字九英,为广西太平府同知吴江蒯嘉珍妻。亦能画,题所居曰仰南楼。
陈氏的曾孙女钱与龄,字九英,是广西太平府同知吴江人蒯嘉珍的妻子。也能作画,题其居所为“仰南楼”。
〔16〕胡弥禅妻潘,桐城人。弥禅卒,遗三子,长子宗绪,方十岁。贫,遣就学村塾,旦倚闾泣而送之,逾岭不见,乃返,暮复迎之而泣。三年,贫益甚,罢学,潘不知书,使儿诵,以意为解说。一日,闻程、朱语,叹且起立曰:“我固谓世间当有此!”闻诵司马相如美人赋则怒,禁毋更读。诸子出必告,襟濡露,则笞之,问:“奈何不由正路?”岁饥,潘日茹瓜蔓,而为麦粥饭儿,有余,以周里之饿者。尝命仆治室,发地得千金,献宗绪,宗绪不受,母闻乃喜。宗绪成雍正八年进士,官至国子监司业,笃学行,有所述作。
胡弥禅的妻子潘氏,桐城人。弥禅去世,留下三个儿子,长子宗绪才十岁。家贫,送他去村塾读书,早晨靠在门边哭泣送他,翻过山岭看不见了才返回,傍晚又迎接他哭泣。三年后,更贫困,只好辍学,潘氏不识字,让儿子诵读,她凭理解来解说。一天,听到程朱的话,感叹并起立说:“我本来就说世间应当有这些!”听到诵读司马相如《美人赋》就发怒,禁止再读。儿子外出必告知,如果衣襟被露水沾湿,就鞭打他,问:“为什么不走正路?”饥荒年,潘氏每天吃瓜蔓,而做麦粥给儿子吃,有余粮就周济村里的饿者。曾命仆人修屋,挖地得千金,仆人献给宗绪,宗绪不受,母亲听说后很高兴。宗绪中雍正八年进士,官至国子监司业,笃学行,有著作。
〔17〕张棠妻金,秀水人。棠卒,金作苦奉姑,晨炊偶有余,日午复以进。姑呼金共食,金虑姑不足,辄以腹痛辞。姑病,侍食尝药,搔痒涤窗,鬋发拭垢,靡不躬焉。夜坐床下,闻呻吟即起。姑殁,哭之痛,曰:“吾将何怙,以冀孤儿长乎?”则愈益作苦。方冬捆屦,两手龟且裂,敷以酱及蜡泪,痛如割,必毕事乃寝。子庚,稍长有文行,客游以为养。一日,金晨起,理发竟,登案扳甍西南望曰:“我安得望见江西?”时庚方客南昌,南昌于浙为西南,故云。既得旌,泣而言曰:“我姑亦早寡,徒以年已逾三十,不中令甲,而我得被旌,我于是有私痛也。”年七十九而卒。
张棠的妻子金氏,秀水人。张棠去世,金氏辛苦奉养婆婆,早晨做饭偶有剩余,中午再进奉。婆婆叫金氏一起吃,金氏担心婆婆不够,常以腹痛推辞。婆婆生病,她侍奉尝药,搔痒洗涤窗牖,剪发擦拭污垢,无不亲躬。夜间坐在床下,听到呻吟就起身。婆婆去世,她哭得悲痛,说:“我将依靠什么,以求孤儿长大呢?”于是更加辛苦劳作。冬天编鞋,两手龟裂,涂上酱和蜡泪,痛如刀割,必须做完才睡。儿子张庚,稍长有文行,外出游学以供养。一天,金氏晨起梳头完毕,登上桌子攀着屋脊向西南望说:“我怎么能望见江西?”当时张庚正客居南昌,南昌在浙江的西南,所以这样说。获得旌表后,她哭着说:“我婆婆也早寡,只因为年龄已过三十,不符合法令,而我却得到旌表,我因此有私痛。”年七十九去世。
〔18〕洪翘妻蒋,武进人。翘尚义而贫,僦居临大池,隘且湿,蒋择处其尤陋者,暴雨,水浸淫床下。翘既不第,客游养父母。俄书报病且归,蒋挟二子舟迎,闻来舟哭声,审其仆也,号而自掷于水,女佣持之,免。自是率诸女针纫组织,力以自食。授其子礼吉读,至礼经“夫者妇之天”,哭绝良久,呼曰:“吾何戴矣!”遂废其句读。礼吉稍长,出就里中师,里中师不辨音训,母为正其误,日数十字。母织子诵,往往至夜分。翘大父亻瓜尝守大同,父公寀独偿大同官逋十有余万,不以累弟昆。受讬赵氏孤,坐累家破,卒全之,以此名孝义,蒋恒举以勖礼吉。丧舅姑,毁甚,既复丧母,疾作遂卒。礼吉更名亮吉,有传。
洪翘的妻子蒋氏,武进人。洪翘崇尚义气而贫穷,租住临近大池的房子,狭窄潮湿,蒋氏选择最差的住处,暴雨时水浸漫床下。洪翘科举不第,外出游学以养父母。不久写信说病重将归,蒋氏带着两个儿子乘船迎接,听到来船哭声,认出是仆人,号哭着投水自尽,女佣拉住她,才免死。从此带领女儿们缝纫纺织,自力更生。她教儿子礼吉读书,读到《礼经》中“夫者妇之天”,哭绝良久,喊道:“我还有什么可依靠的!”于是废弃了这句的句读。礼吉稍长,外出从师,乡里老师不辨音训,母亲为他纠正错误,每天几十个字。母亲织布儿子诵读,常常到夜半。洪翘的祖父洪亻瓜曾守大同,父亲洪公寀独自偿还大同官债十余万,不连累兄弟。受托保护赵氏孤儿,连累家破,最终保全了赵氏,以此闻名孝义,蒋氏常以此勉励礼吉。公婆去世,她哀毁过度,随后母亲又去世,疾病发作而卒。礼吉后改名洪亮吉,有传记。
〔19〕张蟾宾妻姜,武进人。蟾宾父金第客死京师,妻白,食贫抚诸孤。蟾宾复早卒,姜抚二子惠言、翊。贫,惠言就其世父读,归省姜,无食,明日,惠言饿不能起,姜抚之曰:“儿不惯饿,惫耶?吾与而姊、而弟时时如此也!”惠言稍长,使授翊书,姜与女课女红,常数线为节,晨起,尽三十线乃炊。夜燃灯视二子读,恒至漏四下,里党称姜苦节如其姑。惠言有传。
张蟾宾的妻子姜氏,武进人。蟾宾父亲张金第客死京师,妻子白氏,贫苦抚养诸孤。蟾宾又早逝,姜氏抚养两个儿子张惠言、张翊。贫穷,惠言跟从伯父读书,回家看姜氏,没有食物,第二天惠言饿得不能起床,姜氏抚摸着他说:“孩子不习惯挨饿,疲惫了吗?我和你姐姐、弟弟常常这样啊!”惠言稍长,让他教张翊读书,姜氏与女儿做女红,常以绣线为计数,早晨起来,绣完三十根线才做饭。夜晚点灯看两个儿子读书,常到四更天,乡里称赞姜氏的苦节如同其婆婆。张惠言有传记。
〔20〕施曾锡妻金,名镜淑。曾锡,桐乡人;金,震泽人。曾锡故有文行,以副榜贡生终。孤福元生七年矣,教之严,夜篝灯读书,福元稍怠,欲扑之,扑未下,涕泗交于颐,辄罢。初曾锡丧父母及所生父,金撤簪珥以佐葬;及葬曾锡,家益贫。纺绩,冬寒皲瘃,十指皆流血。所生姑亦卒,乃还依母。岁大无,具饭饭母,并及福元,而自食豆粥杂糠覈。母病,侍尤谨。福元以举人知西江安福县,而金已前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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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1〕廷璐妻恽,廷璐,完颜氏,满洲镶黄旗人。恽,阳湖人,名珠,字珍浦。恽自寿平以画名,其族多能画。毛鸿调妻恽冰,字清于,画尤工粉墨,映日有光,于珠为诸姑。珠亦能画,善为诗。廷璐为泰安知府,卒官。珠抚诸子麟庆、麟昌、麟书,教之严。持家政,肃而恕。尝拟列女传为兰闺宝录。撰定清女子诗,为国朝女士正始集。校刻寿平父日初遗书及李颙集,皆传世。麟庆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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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2〕汪楷妻王、妾徐,萧山人。楷为河南淇县典史,尝廉民冤,白令为平反。既去官,客死广东。母七十,徐有子辉祖,幼。丧归,索债者至,王鬻田、出嫁时衣装以偿。楷弟不肖,恒求钱以博,甚或篡辉祖去,得钱乃归之。已,将以母迁,王与徐力请留,奉侍甚谨。母垂殁,叹其贤孝。教辉祖读,或不中程,徐奉箠呼辉祖跪受教,王涕泣戒督,往往弃箠罢。贫益甚,互称疾减食食辉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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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3〕辉祖长,出游,佐州县治刑名,王戒之曰:“汝父尝言生人惨怛,无过囹圄中,偶扑一人,辄数日不怡,曰:‘彼得无恚恨戕其生乎?’汝佐人当知此意。”辉祖自外归,必问:“不入人死罪否?破人家否?”曰:“无。”则喜。即言法不免,王与徐辄相视为流涕。王尤不喜言人过,辉祖或偶及之,必曰:“汝能不尔即佳,此何与汝事?”徐居常布衣操作,岁饥,日织布一疋,易三斗粟,虽疟不为止。一絮被,余二十年,辉祖请易,曰:“此汝父所予,不可易也!”徐病,辉祖进葠,卻之,曰:“汝父客死,吾不获以此进,吾何忍饮?”王强之,微啜而罢。徐卒十余年,辉祖成进士而王卒。辉祖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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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4〕冯智懋妻谢,智懋,长洲人;谢,嘉兴人。智懋家中落,再遇火,谢处贫,黾勉无所恨。子桂芬,入学为诸生,谢喜曰:“汝家久无秀才,汝继之,甚善。原世世为秀才,毋觊科第也!”及得第,训之曰:“人必有职,女红中馈,妇职也,易尽耳;汝当思尽其职。”又曰:“好官不过多得钱,然则商贾耳,何名官也?汝谨,当不至是,勉旃!”苏州、嘉兴,皆困重赋,谢氏以催科破家。谢每谓桂芬:“汝他日为言官,此第一事也!”同治初,江、浙初定,桂芬佐江苏巡抚李鸿章幕,成减赋之议。苏州、松江、太仓三府、州,减三之一;常州、镇江减十之一。浙江巡抚左宗棠继请嘉兴亦得量减,时谢已前卒。桂芬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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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5〕郑文清妻黎,遵义人。事祖姑及姑能得其欢心。贫,令长子珍就傅,诸子力田,教督之甚肃。珍录平生所训诫为母教录。尝曰:“妇人舍言、容、工,无所谓德。言只柔声下气,容只衣饰整洁,工则针黹、纺绩、酒浆、菹醢,终身不能尽。”又曰:“人虽贫,礼不可不富;礼不富,是谓真贫。”珍,儒林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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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26〕程世雄妻万,衡阳人。世雄兄世英早卒,妻何无子,世雄旋亦卒。子学伊弱,族有争嗣者,万以学伊兼承世英后。姑丧未殡,火发,何、万与诸婢号泣奉柩出,火为之止。万善治家,学伊长,家渐起。咸丰间军兴,诸将唐训方、陈士杰、彭玉麟皆倚学伊筹兵食。万日具百人馔,为规画周至,贤母名益闻。力施与,赡诸戚族,教孙曾,皆成立。年八十九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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