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2〕初,武兴王杨集始降于齐,自汉中而北,规复旧土。椿贻书集始,开以利害。集始执书对使者曰:“杨使君此书,除我心腹疾。”遂来降。寻以母老解还。后兼太仆卿。
最初,武兴王杨集始投降了南齐,他从汉中向北进军,打算收复原来的地盘。杨椿写信给杨集始,用利害关系开导他。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:“杨使君的这封信,消除了我的心病。”于是前来投降。不久,杨集始因为母亲年老而解职回家。后来,他又兼任了太仆卿的官职。
〔13〕秦州羌吕苟儿、泾州屠各陈瞻等反,诏椿为别将,隶安西将军元丽讨之。贼守峡自固。或谋伏兵断其出入,待粮尽攻之。或云斩山木,从火焚之。椿曰:“并非计也。贼深窜,正避死耳。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,贼必谓见险不前,心轻我军,然后掩其不备,可一举而平。”乃缓师。贼果出掠,仍以军中驴马饵之。衔枚夜袭,斩瞻传首。入正太仆卿。
秦州的羌族人吕苟儿和泾州的屠各人陈瞻等人造反,皇帝下诏任命椿为别将,隶属安西将军元丽前去讨伐。叛贼据守峡谷,固守阵地。有人建议埋伏兵力切断他们的出入道路,等他们粮食耗尽再进攻。也有人建议砍伐山上的树木,放火烧山。椿说:“这些都不是好计策。叛贼躲进深山,正是为了逃命罢了。现在应该命令三军不要再去抢掠,叛贼一定会认为我们遇到险阻不敢前进,从而内心轻视我军,然后我们趁他们没有防备发起突袭,就能一举平叛。”于是命令军队放缓行动。叛贼果然出来抢掠,就用军中的驴马作为诱饵。士兵们衔枚在夜间突袭,斩杀了陈瞻并将首级传送京师。椿入朝正式担任太仆卿。
〔14〕初,献文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,居于高平、薄骨律二镇。太和末叛走,唯有一千余家。太中大夫王通、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,防其后叛。诏椿徙焉。椿上书,以为裔不谋夏,夷不乱华,是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间,正欲悦近来远。今新附者众,若旧者见徙,新者必不安,愚谓不可。时八坐不从,遂于济州缘河居之。及冀州元愉之难,果悉浮河赴贼,所在钞掠,如椿所策。后除朔州刺史。在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,招引百姓,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,依律处刑五岁。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,奏罪应除名,注籍盗门,同籍合门不仕。宣武以亲律既班,不宜杂用旧制,诏依断,以赎论。后除定州刺史。
当初,在献文帝时期,有一万多户柔然人投降归附,被安置在高平、薄骨律两个军镇。到了太和末年,他们反叛逃走了,只剩下一千多家。太中大夫王通、高平镇将郎育等人请求把他们迁徙到淮北,以防他们以后再反叛。皇帝下诏命令椿去办理迁徙。椿上书说,边远民族不应该图谋中原,夷狄不应扰乱华夏,所以前朝把他们安置在荒远之地,正是为了取悦近处的人而招徕远方的人。如今新归附的人很多,如果旧归附的人被迁走,新归附的人肯定会不安,我认为不能这样做。当时尚书省的大臣们不同意,于是把这些人安置在济州沿黄河一带居住。等到后来冀州元愉作乱时,这些人果然全部渡黄河投奔叛贼,所到之处抢劫掠夺,完全像椿预料的那样。之后椿被任命为朔州刺史。他在州任上时,廷尉上奏说椿以前担任太仆卿时,招引百姓,盗种官家牧田三百四十顷,依照法律应判五年徒刑。尚书邢峦根据正始年间的特别条例,上奏说椿的罪行应当开除官籍,登记为盗贼户籍,同一户籍的亲属全家不得做官。宣武帝认为新颁布的律令既然已经施行,不应再杂用旧制,于是下诏依照判决,用赎刑处理。后来椿又被任命为定州刺史。
〔15〕自道武平中山,多置军府,以相威摄。凡有八军,军各配兵五千,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。自中原稍定,八军之兵渐割南戍,一军兵才千余,然主帅如故,费禄不少。椿表罢四军,减其主帅百八十四人。椿在州,因修黑山道余功,伐木私造佛寺,役兵,为御史所劾,除名。
自从道武帝平定中山之后,设立了很多军府,用来互相威慑。一共设有八个军,每个军配备五千士兵,每个军有四十六个享受俸禄的主帅。后来中原渐渐安定,八个军的士兵逐渐被抽调去戍守南方,每个军只剩下千把士兵,但主帅的数量还是和原来一样,浪费了不少俸禄。杨椿就上表请求撤销四个军,减少一百八十四个主帅。杨椿在州里的时候,借着修黑山道剩下的劳力,砍伐木材私自建造佛寺,役使士兵,被御史弹劾,结果被革职除名。
〔16〕后累迁为雍州刺史,进号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寻以本官加侍中,兼尚书右仆射,为行台,节度关西诸将。遇暴疾,频启乞解,诏许之,以萧宝夤代为刺史、行台。
后来他多次升迁,做了雍州刺史,又被加封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接着,他凭借原来的官职,加任侍中,兼任尚书右仆射,并担任行台,指挥关西地区的各路将领。突然得了急病,他连连上奏请求辞职,皇帝下诏准许,让萧宝夤接替他担任雍州刺史和行台。
〔17〕椿还乡里,遇子昱将还京师,使陈宝夤赏罚云为,不依常宪,恐有异心。昱还,面启明帝及灵太后,并不纳。及宝夤邀害御只中尉郦道元,犹上表自理,称为椿父子所谤。
椿回到家乡,遇到儿子昱准备返回京城,他让陈宝夤负责赏罚和处理政事,不按照常规的法律制度,担心他有反叛之心。昱回到京城后,当面禀告了明帝和灵太后,但都没有被采纳。等到宝夤陷害了御史中尉郦道元,他仍然上奏表为自己辩护,声称是被椿父子诽谤的。
〔18〕建义元年528,为司徒。永安初,进位太保,加侍中,给后部鼓吹。元颢入洛,椿子昱为颢禽。又椿弟顺、顺子仲宣、兄子侃、弟子遁并从驾河内,为颢嫌疑。以椿家世显重,恐失人望,未及加罪。时人助其忧,或劝椿携家避祸。椿曰:“吾内外百口,何处逃窜?正当坐任运耳。”
建义元年(528年),杨椿被任命为司徒。永安初年,又晋升为太保,加授侍中,并赐给后部鼓吹的仪仗。后来元颢攻入洛阳,杨椿的儿子杨昱被元颢擒获。另外,杨椿的弟弟杨顺、杨顺的儿子杨仲宣、杨椿哥哥的儿子杨侃、以及杨椿弟弟的儿子杨遁都随从皇帝车驾到了河内,遭到元颢的怀疑。因为杨椿家族世代显赫重要,元颢担心失去民心,所以没有立即治罪。当时的人都很替他担忧,有人劝他带领全家躲避灾祸。杨椿说:“我家中内外有一百多口人,能逃到哪里去呢?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〔19〕庄帝还宫,椿上书频请归老,诏听服侍中服,赐朝服一袭、八尺床帐、几、杖,不朝,乘安车,驾驷马,给扶,传诏二人,仰所在郡县四时以礼存问安否。椿奉辞于华林园,帝下御座,执手流泪曰:“公先帝旧臣,实为元老。但高尚其志,决意不留,既难相违,深用凄切。”椿亦歔欷,欲拜,帝亲执不听。赐以绢布,给羽林卫送。群公百寮饯于城西张方桥,行路观者莫不称叹。椿临行,诫子孙曰:
庄帝回到宫中,椿多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。皇帝下诏准许他穿着侍中的官服退休,赐给他一套朝服、八尺长的床帐、几案和手杖,不必上朝,乘坐安车,用四匹马驾驶,配备扶侍的人,两个传诏官,并命令所在郡县按四季以礼慰问他的生活状况。椿在华林园向皇帝辞行,皇帝走下御座,拉着他的手流泪说:“您是先帝的老臣,实在是德高望重的元老。但您志向高洁,决意不留在朝中,既然我难以违背您的意愿,内心感到十分悲痛。”椿也抽泣起来,想要下拜,皇帝亲自扶住他不让他拜。又赐给他绢布,派羽林军护送。朝中公卿百官在城西的张方桥设宴饯行,路上看到的人没有不赞叹的。椿临行前,告诫子孙说:
〔20〕我家入魏之始,即为上客。自尔至今,二千石方伯不绝,禄恤甚多。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,必厚加赠襚;来往宾寮,必以酒肉饮食,故六姻朋友无憾焉。国家初,丈夫好服彩色。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,然记清河翁时服饰。恒见翁著布衣韦带,常自约敕诸父曰:“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,慎勿积金一斤、彩帛百匹已上,用为富也。”不听兴生求利,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。至吾兄弟,不能遵奉。今汝等服乘渐华好,吾是以知恭俭之德,渐不如上也。又吾兄弟,若在家,必同盘而食;若有近行,不至,必待其还。亦有过中不食,忍饥相待。吾兄弟八人,今存者有三,是故不忍别食也。又愿毕吾兄弟,不异居异财。汝等眼见,非为虚假。如闻汝等兄弟,时有别斋独食者。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。吾今日不为贫贱,然居住舍宅,不作壮丽华饰者,正虑汝等后世不贤,不能保守之,将为势家所夺。
我们家刚归顺北魏的时候,就被当作上等宾客对待。从那时到现在,不断有人担任郡守、刺史这类高官,俸禄和赏赐也很多。遇到亲戚朋友有红白喜事,一定厚厚地送礼;往来的宾客同僚,一定用酒肉好好招待,所以亲戚朋友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。建国初期,男子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。我虽然不记得上谷翁那时的事,但还记得清河翁那时的穿着。经常看见他穿着布衣、系着皮腰带,常常自己约束告诫各位叔伯说:“你们后代如果比今天更富贵,千万不要积攒金子超过一斤、彩帛超过一百匹,把这当作财富。”不允许他们做生意赚钱,也不允许他们和有权有势的人家联姻。到了我们兄弟这一辈,没能遵守这些教训。现在你们的衣服车马渐渐华丽漂亮,我因此知道恭敬节俭的品德,渐渐不如上一辈了。还有我们兄弟,如果在家,一定在一个盘子里吃饭;如果有人到近处去还没回来,一定等他回来再吃。也有过了中午还不吃饭,忍着饥饿等他的情况。我们兄弟八个人,现在只剩下三个了,所以不忍心分开吃饭。又希望我们兄弟一辈子,不分开居住,不分开财产。你们亲眼看见,不是假的。如果听说你们兄弟有时候在别的房间单独吃饭,这又不如我们这一辈了。我今天不是贫贱,但居住的房屋住宅,不建造得壮丽华丽,正是担心你们后代不贤能,不能保住它,会被有权势的人家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