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2〕子春卿早亡,弟纪以次子钦仁嗣。钦仁,武定末为太尉祭酒。纪,明帝末为北道行台,卒晋阳。子钦道。
儿子春卿很早就去世了,他的弟弟纪就把自己的次子钦仁过继给他当继承人。钦仁在武定末年担任太尉祭酒。纪在明帝末年担任北道行台,后在晋阳去世。他的儿子是钦道。
〔13〕钦道仕齐,历位中山太守。长于抚接,然好察细事。其州府佐吏使人间者,先酬钱然后敢食。临莅处称为严整。寻征为黄门侍郎,又令在东宫教太子吏事。时郑子默以文学见知,亦被亲宠。钦道本文法吏,不甚谙识古今,凡有疑事,必询子默。二人幸于两宫,虽诸王贵臣莫敢不敬惮。钦道又迁秘书监,仍带黄门侍郎。乾明初,迁侍中,与杨愔同诛。赠吏部尚书、赵州刺史。
宋钦道在北齐做官,历任中山太守。他擅长安抚百姓,但喜欢过问琐碎小事。他州府里的属官要是派人去民间办事,必须先付饭钱才敢吃东西。他亲自管理的地方,人们称赞他治政严整。不久他被征召为黄门侍郎,又命令他在东宫教太子处理政务。当时郑子默因为文才被赏识,也受到亲近宠信。宋钦道本来是个掌管文书法令的小吏,不太熟悉古今史事,凡遇到疑难问题,一定向郑子默请教。两人同时得到皇帝和太子的宠幸,所以就连那些王公贵族和大臣们也没有谁不怕他们、敬他们三分。后来宋钦道又升任秘书监,仍然兼任黄门侍郎。乾明初年,升任侍中,和杨愔一起被处死。死后追赠吏部尚书、赵州刺史。
〔14〕弁族弟颖,字文贤,位魏郡太守。纳货刘腾,腾言之,以为凉州刺史。颖前妻刘氏亡后十五年,颖梦见之。拜曰:“新妇今被处分为高崇妻,故来辞君。”泫然涕流。颖且见崇,言之。崇后数日而卒。
弁的族弟名叫颖,字文贤,担任魏郡太守。他向刘腾贿赂财物,刘腾替他说话,让他当上了凉州刺史。颖的前妻刘氏去世已经十五年了,颖有一天梦到了她。刘氏上前行礼说:“我现在被安排做高崇的妻子,所以特意来向你告别。”说完泪流满面。颖第二天早晨见到高崇,把梦中的事告诉了他。高崇没过几天就去世了。
〔15〕颖族弟鸿贵,为定州平北府参军。送戍兵于荆州,坐取兵绢四百匹,兵欲告之,乃斩兵十人。又疏凡不达见令,律有枭首罪,乃生断兵手,以水浇之,然后斩决。寻坐伏法。时人哀兵之苦,笑鸿贵之愚。
颖的族弟鸿贵,在定州平北府担任参军。有一次他护送戍守的士兵到荆州,因为拿了士兵的绢四百匹,士兵想要告发他,他就杀了十个士兵。他又因为粗心大意不懂法令,律法规定有枭首的刑罚,他竟然活生生地砍断士兵的手,用水浇,然后再斩首。不久他就因此被判罪处死。当时的人为士兵的苦难感到悲哀,嘲笑鸿贵的愚蠢。
〔16〕弁族弟翻。翻字飞乌,少有操行,世人以刚断许之。孝庄时,除司徒左长史、河南尹。初,翻为河阴令,顺阳公主家奴为劫,摄而不送。翻将兵围主宅,执主婿冯穆,步驱向县。时正炎暑,立之日中,流汗沾地。县旧有大枷,时人号曰弥尾青。及翻为县,主吏请焚之。翻曰:“置南墙下,以待豪右。”未几,有内监杨小驹诣县请事,辞色不逊,翻命取尾青以锁之。小驹既免,入诉于宣武。宣武大怒,敕河南尹推之,翻具自陈状。诏曰:“卿故违朝法,岂不欲作威以买名?”翻对曰:“造者非臣,买名者亦宜非臣。所以留者,非敢施于百姓,欲待凶暴之徒如驹者耳。”于是威振京师。
弁的族弟名叫翻。翻字飞乌,年轻时就有操行,当时人都称赞他刚毅果断。孝庄帝时,他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、河南尹。当初,翻担任河阴县令时,顺阳公主的家奴抢劫,翻抓了家奴却没有送交公主府。翻带着士兵包围公主住宅,抓住公主的女婿冯穆,徒步押回县衙。当时正是酷暑,让他站在太阳底下,汗水流了一地。县里原来有副大枷,当时人称作“弥尾青”。等到翻来县里任职,主管官吏请求烧掉它。翻说:“放在南墙下,等着收拾豪强。”不久,有个内监杨小驹到县里办事,说话态度很不好,翻叫人拿来弥尾青给他戴上。杨小驹被释放后,进宫向宣武帝告状。宣武帝大怒,下令河南尹追查这事,翻详细陈述了情况。宣武帝下诏说:“你故意违反朝廷法律,难道不是想作威作福捞名声吗?”翻回答说:“造枷的人不是我,买名声的也不该是我。我留下它,不是敢对百姓用,只是想等像杨小驹这样的凶暴之徒罢了。”从此他的威名震动了京城。
〔17〕及为洛阳,迄于河南尹,畏惮权势,更相承接,故当世之名大致减捐。卒官,赠侍中、卫将军、相州刺史。孝武初,重赠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尚书左仆射、雍州刺史,谥曰贞烈。翻弟毓:字道和,敦笃有志行。卒于太中大夫。子世良。
等到他担任洛阳令,一直到升任河南尹,因为畏惧权势,互相阿谀奉承,所以在当时的名声大体上受到了减损。在官任上去世,朝廷追赠他为侍中、卫将军、相州刺史。孝武帝初年,又追赠他为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尚书左仆射、雍州刺史,谥号为贞烈。他的弟弟翻的弟弟毓,字道和,为人敦厚笃实,有志向操守。在太中大夫的职位上去世。他的儿子叫世良。
〔18〕世良字元友。年十五,便有胆气。后随伯父翻在南兖州,屡有战功。行台、临淮王彧与语,奇之。魏朝以尔朱荣有不臣迹,帝将图之,密令彧将兵赴洛。彧在梁郡,称疾,假世良都督,令还南兖发兵以听期。世良请简见兵三千骑,五日必到洛阳,并陈三策,彧皆不能从。
世良,字元友。十五岁时,就很有胆量气魄。后来跟随伯父张翻在南兖州,多次立下战功。行台、临淮王元彧和他交谈,认为他是奇才。北魏因为尔朱荣有叛逆的迹象,皇帝想要对付他,秘密命令元彧带兵前往洛阳。元彧在梁郡,声称有病,临时任命世良为都督,让他回南兖州发兵等候命令。世良请求挑选现有的三千骑兵,五天内一定能到达洛阳,并陈述了三条计策,元彧都没有听从。
〔19〕寻为殿中侍御史,诣河北括户,大获浮惰。还见汲郡城旁多骸骨,移书州郡,悉令收瘗。其夜甘雨滂沱。河内太守田估赃货百万,世良检按之,未竟,遇赦而还。孝庄劳之曰:“知卿所括得丁,倍于本帐。若官人皆如此用心,便是更出一天下也。”其后迁殿中。世良奏殿中主齐会之事,请改付余曹。帝曰:“卿意不欲亲庖厨邪?宜付右兵,以为永式。”河州刺史梁景睿,枹罕羌首,恃远不敬,其贺正使人,频年称疾。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受其赠遗,常为送表。世良并奏科其罪。帝嘉之,谓长孙永业曰:“宋郎中实有家风,甚可重也。”后拜清河太守。世良才识闲明,尤善政术。在郡未几,声问甚高。阳平郡移掩劫盗三十余人,世良讯其情状,唯送十二人,余皆放之。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云:“辄放吾贼!”及推问,送者皆实,放者皆非。明朗大服。郡东南有曲堤,成公一姓阻而居之,群盗多萃于此。人为之语曰:“宁度东吴会稽,不历成公曲堤。”世良施八条之制,盗奔他境。人又谣曰:“曲堤虽险贼何益,但有宋公自屏迹。”齐天保初,大赦,郡无一囚,率群吏拜诏而已。狱内穞生,桃树蓬蒿亦满。每日牙门虚寂,无复诉讼者,谓之神门。其冬,醴泉出于界内。及代至,倾城祖道。有老人丁金刚者,泣而前谢曰:“老人年九十,记三十五政。府君非唯善政,清亦彻底。今失贤者,人何以济?”莫不攀辕涕泣。后卒于东郡太守,赠信州刺史。世良强学,好属文,撰《字略》五篇、《宋氏别录》十卷。
不久,宋世良担任殿中侍御史,被派往河北清查户籍,查获了很多游手好闲的人。回来时看到汲郡城旁边有很多尸骨,便发公文给各州郡,让他们全部收葬。当天晚上就下起了大雨。河内太守田估贪污了上百万钱财,世良审查这个案子,还没完就遇到大赦被召还。孝庄帝慰劳他说:“我知道你清查出的壮丁比原账多了一倍。如果官员们都像你这样用心,那简直就像多出了一片天下。”之后他升任殿中侍御史。世良上奏说殿中省主管宴会祭祀的事,请求改由其他部门负责。皇帝说:“你是不想亲自管厨房的事吧?应该交给右兵署,作为永久的规矩。”河州刺史梁景睿原是枹罕的羌族首领,仗着地处偏远不恭敬,他派来祝贺新年的使者多年都称病不到。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收了他的贿赂,常替他上表。世良一并上奏弹劾他们的罪行。皇帝称赞他,对长孙永业说:“宋郎中确实有家风,很值得敬重。”后来他被任命为清河太守。世良才能见识清晰通达,尤其擅长治理政务。到郡不久,名声就传得很远。阳平郡移送了三十多个劫盗过来,世良审问实情,只留下了十二人,其余的都放了。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说:“竟敢擅自放了我的贼!”等追查下来,送来的都是真盗贼,放掉的都不是。魏明朗非常佩服。郡东南有个曲堤,成公氏一族盘踞在那里居住,很多盗贼聚集在此。民间有话说:“宁可渡过东吴的会稽,也不经过成公的曲堤。”世良制定了八条法规,盗贼都逃到别处去了。百姓又传唱说:“曲堤虽然险要,盗贼又有什么用?只要有宋公在,自然消踪灭迹。”北齐天保初年,大赦天下,郡里没有一个囚犯,世良只是带领官吏们拜受诏书而已。监狱里长出了野草,桃树和蓬蒿也长满了。每天衙门口寂静无人,再也没有诉讼的了,人们称之为“神门”。那年冬天,郡内涌出了甘泉。等到接任者到来,全城的人都出来在路上饯行。有个叫丁金刚的老人哭着上前感谢说:“我今年九十岁,记得经历过三十五任长官。您不仅有善政,而且清廉彻底。如今失去了贤人,百姓怎么过日子?”没有人不拉着车辕哭泣的。后来他在东郡太守任上去世,被追赠为信州刺史。世良勤于学习,喜好写文章,撰写了《字略》五篇、《宋氏别录》十卷。
〔20〕子伯宗,位侍御史。性清退好学,多所撰述。至齐亡,不徙职,遂不入仕。隋大业初,卒于家。世良弟世轨。
子伯宗担任侍御史的官职。他生性清高退让、勤奋好学,写了很多著作。等到北齐灭亡时,他没有被调任其他官职,于是就不再当官了。隋朝大业初年,他在家中去世。世良有个弟弟叫世轨。
〔21〕世轨幼自修整,好法律。天保初,历三尚书三公、二千石、都官郎中,兼并州长史。执狱宽平,多所全济。为都官郎中,有囚事枉,将送,垂致法。世轨遣骑追止之,切奏其状,遂免。
世轨从小就很注重自身修养,品行端正,喜欢法律。天保初年,他先后担任过三公尚书、郡守、都官郎中,还兼任并州长史。他审理案件宽厚公正,救活了很多人的命。在做都官郎中时,有个囚犯受了冤枉,眼看就要被押赴刑场处死。世轨立刻派人骑马追上去拦住,并紧急上报了实情,这个囚犯最终被免除了死罪。
〔22〕稍迁廷尉少卿。洛州人聚结欲劫河桥,吏捕案之,连诸元徒党千七百人。崔昂为廷尉,以为反,数年不断。及世轨为少卿,判其事为劫,唯杀魁首,余从坐悉舍焉。大理正苏珍之以平干知名,寺中语曰:“决定嫌疑苏珍之,视表见里宋世轨。”时人以为寺中二绝。南台囚到廷尉,世轨多雪之,仍移摄御史,将问其滥状。中尉毕义云不送,移往复不止。世轨遂上书极言义云酷擅。文宣引见二人,亲敕世轨曰:“我知台欺寺久,卿能执理抗衡,但守此心,勿虑不富贵。”敕义云曰:“卿比所为诚合死,以志在疾恶,故且一恕。”仍顾谓朝臣曰:“此二人并我骨鲠臣也。”及卒,廷尉、御史诸系囚皆哭曰:“宋廷尉死,我等岂有生路!”赠光州刺史,谥曰平。无子,世良以第五子朝基嗣。
不久后升任廷尉少卿。洛州有人聚众打算抢劫河桥,官吏逮捕审讯他们,牵连出元姓党羽一千七百人。当时崔昂是廷尉,认为这是谋反,拖了好几年没判决。等宋世轨当上了少卿,判定这件事是抢劫,只杀了头目,其余受牵连的一律赦免。大理正苏珍之以公正干练出名,廷尉府里流传一句话:“决断嫌疑靠苏珍之,看外表知内里是宋世轨。”当时的人认为他们是廷尉府的双绝。南台(御史台)的囚犯送到廷尉府,宋世轨大多为他们平反,还发文要求移交给御史,追问他们滥用权力的状况。中尉毕义云不肯送交囚犯,公文来回扯皮没完没了。宋世轨于是上书直言毕义云残酷专横。文宣帝召见两人,亲自告诫宋世轨说:“我知道御史台欺负廷尉府很久了,你能坚持道理跟他们抗衡,保持这个心,别担心不富贵。”又告诫毕义云:“你近来的所作所为实在该死,但因为一心嫉恶如仇,所以暂且饶你一回。”然后回头对朝臣说:“这两人都是我的刚直之臣。”等宋世轨去世,廷尉府和御史台关押的囚犯都哭着说:“宋廷尉死了,我们哪还有活路!”追赠光州刺史,谥号“平”。没有儿子,他哥哥宋世良把第五个儿子朝基过继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