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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史 · 卷二十三·列传第十一

北史 · 目录

〔65〕义字慈恭,少矜严,有操尚,笃志好学。大统末,以父功赐爵平昌县伯。后改封广都县公。周闵帝践阼,迁安武太守。专崇教化,不尚威刑。有郡人张善安、王叔儿争财相讼,义曰:“太守德薄不胜所致。”于是以家财分与二人,喻而遣去。善安等各怀耻愧,移贯他州。于是风化大洽。进封建平郡公。明、武世,历西兖、瓜、邵三州刺史。数从征伐,进位开府。

义,字慈恭,从小庄重严肃,有操守和志向,专心好学。西魏大统末年,因为父亲的功劳被赐予平昌县伯的爵位。后来改封为广都县公。北周闵帝登基后,升任安武太守。他专门推崇教化,不崇尚严酷刑罚。有郡民张善安、王叔儿因为争夺财产打官司,义说:“是我太守德行浅薄,不能胜任才导致的。”于是拿出自己的家财分给两人,劝导他们并让他们离开。张善安等人都感到羞耻惭愧,迁移到别的州居住。从此该郡的教化盛行融洽。后来他被进爵封建平郡公。在北周明帝、武帝时期,历任西兖、瓜、邵三州的刺史。多次跟随出征讨伐,升任开府仪同三司。

〔66〕宣帝即位,政刑日乱,义上疏谏帝。时郑译、刘昉以恩幸当权。谓义不利于己,先恶之于帝。帝览表色动,谓侍臣曰:“于义谤讪朝廷也。”御正大夫颜之仪进曰:“古先哲王立谤讪之木,置敢谏之鼓,犹惧不闻过。于义之言,不可罪也。”帝乃解。

宣帝即位后,政治和刑罚一天天混乱下去。于义上奏疏规劝皇帝。当时郑译、刘昉因为受到宠幸而掌权。他们觉得于义对自己不利,就抢先在皇帝面前说于义的坏话。皇帝看了于义的奏疏后脸色大变,对身边的大臣说:“于义这是在诽谤朝廷!”御正大夫颜之仪上前说道:“古代圣明的君王设立供人书写意见的木桩,设置鼓励直谏的鼓,还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失。于义说的话,不应该治罪。”皇帝听了这话,怒气才消解了。

〔67〕及王谦构逆,隋文帝谋将于高颎,颎言义可为元帅。文帝将任之,刘昉曰:“梁睿任望素重,不可居义下。”乃以睿为元帅,义为行军总管,将左军,破谦将达奚惎于开远。寻拜潼州总管,赐奴婢五百口,杂采三千段,超拜上柱国。岁余,以疾免归,卒于京师。赠豫州刺史,谥曰刚。子宣道、宣敏,并知名。

等到王谦造反时,隋文帝向高颎询问可以担任大将的人选,高颎说于义可以当元帅。文帝准备任命于义,刘昉却说:“梁睿的资历和声望一向很高,不能让他居于于义之下。”于是文帝任命梁睿为元帅,于义担任行军总管,统领左路大军,在开远打败了王谦的部将达奚惎。不久改任潼州总管,赏赐奴婢五百人、各种彩色丝绸三千段,又破格提拔为上柱国。过了一年多,于义因病被免职回家,在京城去世。朝廷追赠他为豫州刺史,谥号“刚”。他的儿子于宣道、于宣敏,在当时都很有名。

〔68〕宣道字元明,性谨密,不交非类。仕周,以父功,赐爵城安县男,位小承御上士。隋文帝为丞相,引为外兵曹。及践阼,迁内史舍人,进爵为子。父忧,水浆不入口者累日。岁余,起令视事。免丧,拜车骑将军,兼右卫长史,舍人如故。后迁太子左卫副率,进位上仪同。卒。

宣道,字元明,性格谨慎周密,不跟不正派的人来往。他在北周做官,因为父亲的功劳,被赐予城安县男的爵位,职位是小承御上士。隋文帝杨坚担任丞相时,提拔他担任外兵曹。等到隋文帝登基后,宣道升任内史舍人,爵位提升为子爵。父亲去世时,他悲痛欲绝,连续多日滴水不进。过了一年多,朝廷起用他让他处理政务。服丧期满后,被任命为车骑将军,兼任右卫长史,同时仍像以前一样兼任内史舍人。后来调任太子左卫副率,品级升为上仪同。最后去世了。

〔69〕子志宁,早知名。出继叔父宣敏。

儿子志宁,很早就出了名。过继给叔父宣敏。

〔70〕宣敏字仲达,少沈密,有才思。年十一,诣周赵王招,命之赋诗。宣敏为诗,甚有幽贞之志。招大奇之,坐客莫不嗟赏。起家右侍上士,迁千牛备身。隋文帝践阼,拜奉车都尉,奉使抚慰巴、蜀。及还,上疏曰:

宣敏,字仲达,年轻时性格沉稳周密,很有才华和思想。他十一岁的时候,去拜见北周的赵王宇文招,赵王让他作诗。宣敏写的诗,非常有幽雅贞正的志趣。宇文招感到非常惊奇,在座的宾客没有不赞叹欣赏的。他从家里被征召出来担任右侍上士,后来升迁为千牛备身。隋文帝登基后,授予他奉车都尉的官职,奉命出使安抚巴郡和蜀郡。等他回来后,上奏疏说:

〔71〕臣闻开磐石之宗,汉室于是惟永;建维城之固,周祚所以灵长。昔秦皇置牧守而罢诸侯,魏后昵謟邪而疏骨肉,遂使宗社移于他族,神器传于异姓。此事之明,甚于观火。然山川设险,非亲勿居。且蜀土沃饶,人物殷阜,西通邛、僰,南属荆、巫。周德之衰,兹土遂成戎首;炎政失御,此地便为祸先。是以明者防于无形,安者制其未乱,方可庆隆万世,年逾七百。

我听说建立起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宗室,汉朝江山才能长久;修建起像城池一样坚固的封国,周朝国运才能绵长。从前秦始皇设置郡守而废除了诸侯,曹魏后期的皇帝亲近谗佞奸邪之臣而疏远自家骨肉,结果导致宗庙社稷转移到外姓手里,皇权帝位传给异姓。这件事的明显程度,比看火还要清楚。可是山川险要的地方,不是亲信就不能驻守。况且蜀地土地肥沃富饶,人口众多物产丰富,西面连通邛、僰,南面连接荆、巫。周朝王权衰落的时候,这块地方就成了祸首;汉朝统治失控的时候,这里便成了祸端的起源。因此,明智的人在事情还没显露时就加以防备,安定的人在祸乱还没发生时就加以控制,这样才能使国运兴隆万代,享国超过七百年。

〔72〕伏惟陛下日角龙颜,膺乐推之运;参天贰地,居揖让之期。亿兆宅心,百神受职。理须树建藩屏,封植子孙,继周、汉之宏图,改秦、魏之覆轨。抑近习之权势,崇公族之本枝。但三蜀、二齐,古称天险,分王戚属,今正其时。若使利建合宜,封树得所,则巨猾息其非望,奸臣杜其邪谋。盛业洪基,同天地之长久;英声茂实,齐日月之照临。臣虽学谢多闻,然情深体国,辄申管见,战灼惟深。

陛下您天生有帝王之相,受到天下人的拥戴;您的德行与天地并列,正处在禅让的时代。亿万百姓都来归心,百神也都各司其职。现在理当要建立诸侯国作为屏障,分封子孙,继承周朝汉朝的宏大蓝图,改变秦朝魏朝失败的覆辙。要抑制身边宠臣的权势,尊崇皇室宗族的根本。不过三蜀、二齐这些地方,自古以来称为天险,分封给皇亲国戚,现在正是时候。如果分封得适宜,安置得当,那么大奸大恶之徒就会打消非分之想,奸邪之臣就会杜绝阴谋。盛大的功业,与天地一样长久;英明的名声和丰硕的业绩,与日月一样照耀。我虽然学识浅薄,见识不多,但深切关心国家,所以冒昧陈述浅陋的看法,心里十分惶恐不安。

〔73〕帝省表嘉之,谓高颎曰:“于氏世有人焉。”竟纳其言,遣蜀王秀镇于蜀。

皇帝看了奏表之后称赞了他,对高颎说:“于氏家族世代都有人才啊。”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,派遣蜀王杨秀去镇守蜀地。

〔74〕宣敏常以盛满之诫,昔贤所重,每怀静退。著《述志赋》以见志焉。未几,卒官,年二十九。

宣敏常常把‘骄傲自满’作为警惕,这是古代贤人们很看重的事情,他心里总是想着要隐退。他写了一篇《述志赋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。没过多久,他就在任上去世了,那年才二十九岁。

〔75〕义弟礼,上将军、赵州刺史、安平郡公。

(我的)结拜弟弟名叫礼,担任上将军、赵州刺史的官职,被封为安平郡公。

〔76〕礼弟智,初为开府。以受宣帝密旨,告齐王宪反,遂封齐国公。寻拜柱国,位大司空。智弟绍,上开府、绥州刺史、华阳郡公。绍弟弼,上仪同、平恩县公。弼弟兰,上仪同、襄阳县开国公。兰弟旷,上仪同。赠恒州刺史。

礼的弟弟智,一开始担任开府的官职。因为接受了北周宣帝的秘密旨意,告发齐王宇文宪谋反,于是被封为齐国公。不久被授予柱国的官职,官位到了大司空。智的弟弟绍,担任上开府、绥州刺史,爵位是华阳郡公。绍的弟弟弼,担任上仪同,爵位是平恩县公。弼的弟弟兰,担任上仪同,爵位是襄阳县开国公。兰的弟弟旷,担任上仪同。后来被追赠为恒州刺史。

〔77〕论曰:魏氏平定中原,于栗磾有武功于三世。兼以虚己下物,罚不滥加,斯亦诸将所稀矣。洛拔任参内外,以功名自终。烈气概沈远。受任艰危之际,有柱石之质,殆御侮之臣乎!忠以梗朴见亲,乘非其据,遂擅威权,生杀自已。苟非女主之世,何以全其门族?不至诛灭,抑其幸也。谨负佐时之略,逢兴运之期,为大厦之栋梁,拟巨川之舟楫。卒以耆年硕德,誉高望重。礼备上庠,功歌司乐。而常以满盈为诫,覆折是忧,不有君子,何以能国。翼既功臣之子,地则姻亲,荷累叶之恩,兼文武之寄,理同休戚,与存与亡。加以总戎马之权,受扞城之托,智能足以卫难,势力足以勤王。曾无释位之心,但务随时之义。弘名节以高贵,岂所望于斯人!仲文博涉书记,以英略自许,尉迥之乱,遂立功名。自兹厥后,屡当推谷。辽东之役,实丧师徒。斯乃大树将颠,盖非一绳之罪也。义运属时来,宣其力用,崇基弗坠,析薪克荷,盛矣!

史论说:北魏平定中原的时候,于栗磾在三代皇帝在位期间都立有战功。再加上他谦虚待人,不随意惩罚人,这在诸位将领中也是很少见的。于洛拔参与朝廷内外政务,靠着功绩名声得以善终。于烈气度深沉远大,在艰难危险的时刻接受任命,有国家柱石的品质,真可以说是抵御外侮的大臣了!于忠因为梗直朴实而受到亲近,却凭借不正当的职位,擅自作威作福,生杀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。如果不是碰上了女主(胡太后)当政的时代,怎么可能保全他的家族?没有被灭族,也算是他的幸运了。于怀有辅佐时世的谋略,遇上兴盛的时机,成为国家大厦的栋梁,好比大河的船只。最终以高年纪、大德行,声誉高、名望重。在学校里得到完备的礼遇,功绩被乐官歌颂。而且他常常以自满为警戒,担心倾覆摔跤,没有君子的话,怎能治理好国家?于翼既是功臣的儿子,地位又是皇亲国戚,承受了好几代的恩情,又肩负文武双全的寄托,按理应当同国家同甘共苦、共存共亡。加上他掌握军事大权,担负保卫城池的重任,才智足以应对祸难,势力足以救援朝廷。可他根本没有辞职退位的想法,只是一味地顺应时势。用弘扬名节来追求高贵,难道能指望这样的人吗?于仲文广泛阅读书籍,自认为有杰出的谋略,在尉迟迥叛乱时,建立了功名。从那以后,多次被推荐担当重任。辽东战役中,确实损失了军队。这是大树将要倒下,绝不是一根绳子造成的罪过。于义运气来得正好,发挥了自己的才能作用,崇高的基业没有坠落,能继承父业担当重任,真是兴盛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