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4〕子延明袭。宣武时,授太中大夫。延昌初,岁大饥,延明乃减家财以拯宾客数十人,并赡其家。至明帝初,为豫州刺史,甚有政绩。累迁给事黄门侍郎。延明既博极群书,兼有文藻,鸠集图籍万有余卷。性清俭,不营产业。与中山王熙及弟临淮王彧等并以文学令望,有名于世。虽风流造次不及熙、彧,而稽古淳笃过之。迁侍中,诏与侍中崔光撰定服制。后兼尚书右仆射。以延明博识多闻,敕监金石事。
他的儿子元延明继承了爵位。宣武帝在位时,被任命为太中大夫。延昌初年,碰上大饥荒,延明就拿出自家钱财来救了几十个门客,还养着他们的家人。到了孝明帝初年,他当了豫州刺史,干得很有成绩,多次升官做到给事黄门侍郎。延明什么书都读遍了,文章写得也漂亮,收集的图书超过一万卷。他为人清廉节俭,不搞什么产业。他和中山王元熙、弟弟临淮王元彧这些人,都是因为文学修养好、名声好而出名的。虽然论风度做派,他比不上元熙和元彧,但是研究古代学问、为人敦厚实在,他比那两人要强。后来升任侍中,皇帝下诏让他和侍中崔光一起制定丧服制度。接着又兼任尚书右仆射。因为延明学问广博,皇帝还派他监管金石方面的事务。
〔15〕及元法僧反,诏为东道行台、徐州大都督,节度诸军事。与都督临淮王彧、尚书李宪等讨法僧。梁遣其豫章王综镇徐州。延明先牧徐方,甚得人誉;招怀旧土,远近归之。综既降,延明因以军乘之。复东南之境,至宿、豫而还。迁都督,徐州刺史。频经师旅,人物雕弊。延明招携新故,人悉安业,百姓咸附。
等到元法僧造反,朝廷下诏任命延明为东道行台、徐州大都督,统一指挥各项军事。他与都督临淮王元彧、尚书李宪等人一起讨伐法僧。梁朝派他们的豫章王萧综镇守徐州。延明之前担任徐州刺史时,很受百姓赞誉;他招纳安抚旧地百姓,远近的人都来归附。萧综投降后,延明趁机率军追击,收复了东南边境的失地,到达宿预然后返回。延明被升迁为都督、徐州刺史。连年经历战争,人口凋零,民生凋敝。延明招纳新老居民,人们都安心从事产业,百姓全都归附。
〔16〕庄帝时,兼大司马。元颢入洛,延明受颢委寄。颢败,奔梁,死于江南。庄帝末,丧还。孝武初,赠太保,王如故,谥曰文宣。
北魏孝庄帝的时候,(元延明)兼任大司马。北海王元颢攻入洛阳,元延明接受了元颢的委托和任命。后来元颢失败,逃奔到梁朝,最终死在江南。孝庄帝末年,元延明的灵柩被送回。孝武帝初年,朝廷追赠他为太保,王爵保持不变,赐谥号为文宣。
〔17〕所著诗赋赞颂铭诔三百余篇。又撰《五经宗略》《诗礼别义》;注《帝王世纪》及《列仙传》。又以河间人信都芳工算图。又集《器准》九篇,芳别为之注,皆行于世矣。
他著有诗、赋、赞、颂、铭、诔等文章三百多篇。还撰写了《五经宗略》《诗礼别义》;注释了《帝王世纪》和《列仙传》。又因为河间人信都芳擅长算术和绘图,所以又收集了《器准》九篇,信都芳另外为它作注,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。
孙长儒在孝静帝的时候,继承了他祖父的爵位。
〔19〕献文皇帝七男:思皇后生孝文皇帝;封昭仪生咸阳王禧;韩贵人生赵郡灵王干、高阳文穆王雍;孟椒房生广陵慧王羽;潘贵人生彭城武宣王勰;高椒房生北海王详。
献文皇帝有七个儿子:思皇后生了孝文皇帝;封昭仪生了咸阳王元禧;韩贵人生了赵郡灵王元干和高阳文穆王元雍;孟椒房生了广陵慧王元羽;潘贵人生了彭城武宣王元勰;高椒房生了北海王元详。
〔20〕咸阳王禧字思永,太和九年485封,加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中都大官。文明太后令皇子皇孙于静所别置学,选忠信博闻之士为之师傅,以匠成之。孝文以诸弟典三都职,谓禧曰:“弟等皆幼年任重,三都折狱,特宜用心。夫未能操刀而使割锦,非伤锦之尤,实授刀之责。”文明太后亦致诫勖。出为使持节、开府、冀州刺史,孝文饯于南郊。又以济阳王郁枉法赐死之事遣告禧,因以诫之。后禧朝京师,诏以廷尉卿李冲为禧师。
咸阳王元禧,字思永,在太和九年被封为王,加授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中都大官等官职。文明太后下令在安静的地方专门为皇子皇孙设立学堂,挑选忠诚可靠、见识广博的人当他们的老师,来培养教育他们。孝文帝因为弟弟们分别掌管三都的职务,对元禧说:“你们几个都年纪轻轻就担子很重,三都断案的事,特别要用心。这就好比还不会拿刀就让他去裁剪锦缎,这不能怪锦缎被剪坏,而是拿刀给人的人的责任。”文明太后也告诫和勉励他。后来元禧出京担任使持节、开府、冀州刺史,孝文帝在南郊为他设宴送行。又因为济阳王元郁因违法被赐死的事件,特意派人告知元禧,用来警示他。之后元禧到京城朝见,皇帝下诏让廷尉卿李冲做元禧的老师。
〔21〕时王国舍人应取八族及清修之门,禧取任城王隶户为之,深为帝责。帝以诸王婚多猥滥,于是为禧娉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女;河南王干娉故中散代郡穆明乐女;广陵王羽娉骠骑谘议参军荣阳郑平城女;颍川王雍娉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女;始平王勰娉廷尉卿陇西李冲女;北海王详娉吏部郎中荣阳郑懿女。
当时,王国的舍人应该从八姓士族和门风清正的家族中选取,但元禧却用了任城王的隶户来充数,因此被皇帝严厉责备。皇帝认为各个王的婚姻大多低劣混杂,于是为元禧聘娶了前任颍川太守、陇西人李辅的女儿;为河南王元干聘娶了前任中散大夫、代郡人穆明乐的女儿;为广陵王元羽聘娶了骠骑大将军咨议参军、荥阳人郑平城的女儿;为颍川王元雍聘娶了前任中书博士、范阳人卢神宝的女儿;为始平王元勰聘娶了廷尉卿、陇西人李冲的女儿;为北海王元详聘娶了吏部郎中、荥阳人郑懿的女儿。
〔22〕有司奏:“冀州人苏僧瓘等三千人称禧清明,有惠政,请世胙冀州。”诏曰:“画野由君,理非下请。”入除司州牧。诏以禧元弟之重,食邑三千户,自余五王皆食邑二千。
有关部门官员上奏说:“冀州人苏僧瓘等三千人称赞元禧为官清廉公正,有仁政,请求让他世代管理冀州。”皇帝下诏说:“划分疆域是由君主决定的,按理不该由下属来请求。”后来元禧入朝被任命为司州牧。又下诏因为元禧是皇帝弟弟的重要身份,赐给他食邑三千户,其余五位亲王都只赐食邑二千户。
〔23〕孝文引见朝臣,诏断北语,一从正音,禧赞成其事。于是诏:“年三十已上,习性已久,容或不可卒革。三十已下,见在朝廷之人,语音不听仍旧。若有故为,当降爵黜官。若仍旧俗,恐数世之后,伊洛之下,复成被发之人。朕尝与李冲论此,冲言:‘四方之语,竟知谁是;帝者言之,即为正矣,何必改旧从新。’冲之此言,应合死罪。”乃谓冲曰:“卿实负社稷。”冲免冠陈谢。又责留京之官曰:“昨望见妇女之服,仍为夹领小袖,何为而违前诏?”禧对曰:“陛下圣过尧、舜,光化中原。舛违之罪,实合处刑。”孝文曰:“若朕言非,卿等当奋臂廷论,如何入则顺旨,退有不从?昔舜语禹:‘汝无面从,退有后言。’卿等之谓乎!”
孝文帝召见朝廷大臣,下令禁止说鲜卑语,一律改用汉语,元禧赞成这件事。于是孝文帝下诏说:“三十岁以上的人,语言习惯已经很久了,或许不能一下子改变。三十岁以下,现在在朝廷做官的人,语言不许再沿用旧音。如果有人故意不改,就降爵免官。如果一直沿用旧的风俗,恐怕几代人以后,伊水洛水一带,又会成为披发文身的人居住的地方。我曾经跟李冲讨论过这件事,李冲说:‘四方各地的语言,谁知道哪一种是标准的;皇帝说的语言,就是标准的,何必改变旧俗去服从新制。’李冲这句话,应该定为死罪。”于是对李冲说:“你实在对不起国家。”李冲摘下帽子认错。孝文帝又责备留守京城的官员说:“昨天我看见妇女的服装,仍然是夹领小袖,为什么违背前诏?”元禧回答说:“陛下圣明超过尧舜,教化光大中原。违背诏令的罪过,确实应当处刑。”孝文帝说:“如果我说得不对,你们应该当廷争论,为什么上朝时顺从旨意,退朝后却不服从?从前舜对禹说:‘你不要当面顺从,退朝后却有非议。’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啊!”
〔24〕寻以禧长兼太尉公。后帝幸禧第,谓司空穆亮、仆射李冲曰:“元弟禧戚连皇极,且长兼太尉,以和饪鼎,朕恒恐君有空授之名,臣贻彼己之刺。今幸其宅,徒屈二宾,良以为愧。”帝笃于兄弟,以禧次长,礼遇优隆。然亦知其性贪,每加切诫,而终不改操。后加侍中,正太尉。
不久,任命元禧长期兼任太尉公。后来皇帝亲临元禧的府第,对司空穆亮、仆射李冲说:“元弟禧是皇室至亲,又长期兼任太尉,负责调和鼎鼐(治理国家),我常常担心你只有空头任命的名声,而做臣子的会留下‘彼己’的讽刺。今天来到他的宅第,却委屈了两位贵宾(指你们),实在感到惭愧。”皇帝对兄弟很重情义,因为元禧排行第二,所以礼遇特别优厚。然而也知道他本性贪婪,常常严厉告诫,但他始终不改操守。后来加授侍中,正式担任太尉。
〔25〕及帝崩,禧受遗辅政。虽为宰辅之首,而潜受贿赂。姬妾数十,意尚未已,犹欲远有简娉,以恣其情。宣武颇恶之。景明二年501春,召禧等入光极殿,诏曰:“恪比缠尫疾,实凭诸父。今便亲摄百揆。且还府司,当别处分。”寻诏进位太保,领太尉。
等到皇帝去世,元禧接受遗命辅佐朝政。他虽然身为辅政大臣之首,却暗中收受贿赂。姬妾有几十个,还不满足,还想从远方挑选美女来放纵情欲。宣武帝很厌恶他。景明二年春天,宣武帝召元禧等人进入光极殿,下诏说:‘我近来一直被病痛缠身,实在依赖各位叔父。现在我要亲自处理政务了。你们暂且回府去,等待另外处置。’不久又下诏升元禧为太保,兼任太尉。
〔26〕帝既览政,禧意不安,遂与其妃兄兼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谋反。帝时幸小平,禧在城西小宅。初欲勒兵直入金墉,众怀沮异。禧心因缓,自旦达晡,计不能决。遂约不泄而散。直寝符承祖、薛魏孙与禧将害帝。是日,帝息于芒山,止浮图阴下,少时睡卧,魏孙便欲赴廷。承祖私言于魏孙曰:“吾闻杀天子者身当癞。”魏孙且止。帝寻觉悟。俄有武兴王杨集始出,便驰告。而禧意不疑,乃与臣妾向洪池别墅,遣其斋帅刘小苟奉启,云检行田牧。小苟至芒岭,已逢军人,怪小苟赤衣,将欲杀害。小苟言欲告反,乃缓之。
皇帝亲理朝政后,元禧心里不安,就和他妃子的哥哥、兼任给事黄门侍郎的李伯尚密谋造反。当时皇帝正在小平巡视,元禧住在洛阳城西的一处小宅子里。起初他打算率兵直接攻打金墉城,但手下人都心怀不满、意见不一。元禧因此犹豫不决,从早上一直拖到傍晚,也没能拿定主意。于是大家约定不泄露消息,就散去了。皇帝身边的直寝官符承祖、薛魏孙参与了元禧杀害皇帝的密谋。这一天,皇帝在芒山休息,停在一座佛塔的阴凉下,不一会儿睡着了。薛魏孙就想上前行刺,符承祖私下对他说:“我听说杀天子的人会得麻风病。”薛魏孙这才停手。皇帝不久就醒了。没过多久,武兴王杨集始从那里出来,快速骑马跑去报告了元禧谋反的事。但元禧并没察觉,仍然带着妻妾前往洪池别墅,并派他的斋帅刘小苟呈上奏章,说是去巡查田地和牧场。刘小苟到了芒岭,遇到官兵,官兵见他穿着红色官服觉得奇怪,要杀他。刘小苟说自己是要去告发反叛的,官兵才放过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