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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史 · 卷三·魏本纪第三

北史 · 目录

〔31〕听览政事,从善如流。哀矜百姓,恒思所以济益。天地、五郊、宗庙、二分之礼,帝必躬亲,不以寒暑为倦。尚书奏案,多自寻省;百官大小,无不留心。务于周洽,每言:凡为人君,患于不均,不能推诚遇物;苟能均诚,胡越之人,亦可亲如兄弟。常从容谓史官曰:“直书时事,无讳国恶。人君威福自己,史复不书,将何所惧!”南北征巡,有司奏请修道,帝曰:“粗修桥梁,通舆马便止,不须去草剷令平也。”凡所修造,不得已而为之,不为不急之事,重损人力。巡幸淮南,如在内地。军事须伐人树者,必留绢以酬其直。人苗稼无所伤践。诸有禁忌禳厌之方非典籍所载者,一皆除罢。雅好读书,手不释卷。《五经》之义,览之便讲。学不师受,探其精奥;史传百家,无不该涉。善谈庄、老,尤精释义。才藻富赡,好为文章;诗赋铭颂,在兴而作。有大文笔,马上口授;及其成也,不改一字。自太和十年486已后,诏册皆帝文也。自余文章,百有余篇。爱奇好士,情如饥渴。待纳朝贤,随才轻重。常寄以布素之意,悠然玄迈,不以世务婴心。又少善射,有膂力:年十余,能以指弹碎羊膊骨;射禽兽,莫不随行所至而毙之。至十五,便不复杀生,射猎之事悉止。性俭素,常服浣濯之衣,鞍勒铁木而已。帝之雅志,皆此类也。

处理政务、听取意见,就像水流一样顺畅。他同情百姓,总是想着怎么救济他们。祭祀天地、五郊、宗庙、春分秋分的礼仪,皇帝一定亲自参加,不因为天冷天热就偷懒。尚书呈上来的奏章,多半自己亲自审阅;大小官员的事情,没有不留意的。他力求把事情办得周全,常常说:作为君主,最怕的就是不公平,不能诚心待人;如果能做到公平真诚,就算是胡人、越人,也能亲如兄弟。他还很从容地对史官说:“你们要如实记载时事,不要隐瞒国家的坏事。君主作威作福,如果史官再不记下来,那还有什么好怕的!”南北巡察的时候,官员奏请修路,皇帝说:“简单修修桥梁,能过车马就行了,不用把草铲平地把路修得太平整。”凡是搞建设,都是实在没办法才做,不做那些不急的事,免得白费民力。巡行到淮南,就像在京城一样不扰民。军事上需要砍老百姓的树,一定留下绢布当补偿;老百姓的庄稼也从不乱踩乱踏。那些禁忌、禳灾的方术,只要不是经典上记载的,统统废除。他特别喜欢读书,手不释卷。读了《五经》的义理,就能讲出来。学习没有老师教,却能自己钻研出精微深奥的东西;史书、诸子百家,没有不涉及的。他擅长谈论《庄子》《老子》,尤其精通佛学义理。才华文采很丰富,喜欢写文章;诗赋铭颂,来了兴致就写。有重要的文章,骑在马上口授,写成后一个字都不改。从太和十年以后,诏书册文都是皇帝亲自写的。其余的文章,有一百多篇。他喜爱奇才、善待士人,心情就像饿了渴了想吃饭喝水一样。接待接纳朝中贤才,根据才能安排合适的位置。常常怀着平民百姓的情怀,悠然超脱,不让世俗事务缠住心。年轻时善于射箭,力气很大:十多岁的时候,能用手指弹碎羊的肩胛骨;射鸟兽,没有不跟着射死的。到了十五岁,就不再杀生了,射猎的事全停了。他性格节俭朴素,常常穿洗过的衣服,马鞍和马勒只是铁和木头做的。皇帝的雅致志趣,都是这类事。

〔32〕论曰:有魏始基代朔,廓平南夏;辟土经世,咸以威武为业。文教之事,所未遑也。孝文纂承洪绪,早著睿圣之风。时以文明摄事,优游恭己;玄览独得,著自不言;神契所标,固以符于冥化。及躬总大政,一日万机,十许年间,曾不暇给;殊涂同归,百虑一致。夫生灵所难行,人伦之高迹,虽尊居黄屋,尽蹈之矣。若乃钦明稽古,协御天人,帝王制作,朝野轨度。斟酌用舍,焕乎其有文章。海内黔黎,咸受耳目之赐。加以雄才大略,爱奇好士,视下如伤,役己利物,亦无得而称之。其经纬天地,岂虚谥也!

论说:北魏最初在代地以北建立基业,然后开拓平定中原;开辟疆土治理国家,全凭武力功业。文化教育的事情,还顾不上。孝文帝继承伟大的基业,早年就显现出睿智圣明的风范。当时由文明太后摄政,他悠闲自得,恭敬无为;深远地观察,独到见解,表现在不言中;神明契合的标范,本来符合自然造化。等到他亲自总理大政,日理万机,十多年间,时间总不够用;不同途径归向同一目标,各种思虑达到一致。那些百姓难以做到的事情,人伦中的高尚行为,虽然他尊居帝位,都一一践行了。至于他敬仰圣明,考察古事,协调驾驭天时人事,帝王的制度制作,朝廷民间的法度。斟酌采用和舍弃,文采辉煌,典章制度灿然。天下百姓,都受到耳目一新的恩赐。加上他雄才大略,喜爱奇才,礼遇士人,看待百姓如同受伤的人一样爱护,劳役自己以利于万物,也无法用言语来称赞。他治理天地,难道会是虚假的谥号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