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固以为唐虞三代，《诗》《书》所及，世有典籍，故虽尧，舜之盛，必有典谟之篇，然后扬名于后世，冠德于百王，故曰：“巍巍乎其有成功，焕乎其有文章也！”汉绍尧运，以建帝业，至于六世，史臣乃追述功德，私作本纪，编于百王之末，厕于秦、项之列。太初以后，阙而不录，故探撰前记，辍辑所闻，以述《汉书》，起元高祖，终于孝平、王莽之诛，十有二世，二百三十年，综其行事，旁贯《五经》，上下洽通，为春秋考纪、表、志、传，凡百篇。
我认为唐尧、虞舜和夏、商、周三代，在《诗经》《尚书》中都有记载，历代都有典籍，所以即使像尧、舜那样圣明，也一定有《典》《谟》这样的篇章，然后才能在后世传扬名声，在历代帝王中品德最高，所以说：“他的功绩多么伟大，他的礼乐制度多么光辉啊！”汉朝继承了尧的运数，建立了帝业，到了第六代（汉武帝），史官才追述功德，私下编写本纪，把它编排在历代帝王之后，放在秦朝、项羽之列。太初年间以后，空缺而没有记载，所以探求搜集前代记载，采摘辑录所听闻的，来撰写《汉书》，从高祖元年开始，到孝平皇帝、王莽被诛杀为止，共十二代，二百三十年，综合他们的行事，旁通《五经》，上下贯通，写成春秋考纪、表、志、传，共一百篇。
〔3〕皇矣汉祖，纂尧之绪，实天生德，聪明神武。秦人不纲，罔漏于楚，爰兹发迹，断蛇奋旅。神母告符，朱旗乃举，粤蹈秦郊，婴来稽首。革命创制，三章是纪，应天顺民，五星同晷。项氏畔换，黜我巴、汉，西土宅心，战士愤怒。乘畔而运，席卷三秦，割据河山，保此怀民。股肱萧、曹，社稷是经，爪牙信、布、腹心良、平、龚行天罚，赫赫明明。述《高纪》第一。
伟大啊汉高祖，继承了尧的功业，上天赋予他德行，聪明神武。秦朝人失去纲纪，法网疏漏给了楚国，于是从这里发迹，斩蛇起兵。神母告知符命，红旗举起，踏进秦朝都城，子婴前来投降。革命创制，约法三章，应天顺民，五星同聚。项羽背叛，贬斥我们到巴、汉，西土的人心归附，战士愤怒。乘着机会运筹，席卷三秦，割据河山，安抚百姓。辅佐大臣萧何、曹参，治理国家；猛将韩信、英布，心腹张良、陈平，恭敬地执行天罚，赫赫明明。记述《高纪》第一。
〔4〕孝惠短世，高世称制，罔顾天显，吕宗以败。述《惠纪》第二，《高后纪》第三。
孝惠皇帝在位时间短，高后（吕雉）临朝称制，不顾天理，吕氏家族因此败亡。记述《惠纪》第二，《高后纪》第三。
〔5〕太宗穆穆，允恭玄默，化民以躬，帅下以德，农不供贡，罪不收孥，宫不新馆，陵不崇墓。我德如风，民应如草，国富刑清，登我汉道。述《文纪》第四。
太宗（汉文帝）庄重恭敬，诚信谦和沉静，以身作则教化百姓，以德行领导臣下，农民不须进贡，犯罪不株连妻子儿女，宫殿不建新馆，陵墓不筑高坟。我们的德行像风，百姓响应像草，国家富裕刑罚清明，使汉朝之道兴盛。记述《文纪》第四。
〔6〕孝景莅政，诸侯方命，克伐七国，王室以定。匪怠匪荒，务在农桑，著于甲令，民用宁康。述《景纪》第五。
孝景皇帝即位，诸侯违抗命令，他平定七国之乱，王室因此安定。他不懈怠不荒废，致力于农桑，颁布法令，百姓因此安宁康乐。记述《景纪》第五。
〔7〕世宗晔晔，思弘祖业，畴咨熙载，髦俊并作。厥作伊何？百蛮是攘，恢我疆宇，外博四荒。武功既抗，亦迪斯文，宪章六学，统一圣真。封禅郊祀，登秩百神；协律改正，飨兹永年。述《武纪》第六。
世宗（汉武帝）光辉闪耀，想弘扬祖业，访求贤能，俊杰之士并起。他们做些什么？驱逐百蛮，扩展疆域，向外开拓四荒。武功已经振作，又倡导文教，尊奉六经，统一圣人之道。举行封禅、郊祀，祭祀百神；修订音律，改正历法，以享永年。记述《武纪》第六。
〔8〕孝昭幼冲，冢宰惟忠。燕、盖诪张，实睿实聪，罪人斯得，邦家和同。述《昭纪》第七。
孝昭皇帝年幼，辅政大臣忠诚。燕王、盖主虚张声势，但皇帝睿智聪明，罪人得以抓获，国家和平统一。记述《昭纪》第七。
〔9〕中宗明明，夤用刑名，时举傅纳，听断惟精，柔远能迩，燀耀威灵，龙荒幕朔，莫不来庭。丕显祖烈，尚于有成。述《宣纪》第八。
中宗（汉宣帝）明察，谨慎使用刑名之学，经常举荐采纳，听断精明，安抚远方，亲善近处，显耀威灵，北方荒远之地，没有不来朝拜的。大大显扬祖先功业，终于有所成就。记述《宣纪》第八。
〔10〕孝元翼翼，高明柔克，宾礼故老，优繇亮直。外割禁囿，内损御服，离宫不卫，山陵不邑。阉尹之呰，秽我明德。述《元纪》第九。
孝元皇帝恭敬谨慎，高明而能柔克，以礼对待故旧老臣，优待和选拔正直之士。对外削减禁苑，对内减少御用服饰，离宫不设警卫，陵墓不建城邑。宦官诋毁，玷污了我的明德。记述《元纪》第九。
〔11〕孝成煌煌，临朝有光，威仪之盛，如圭如璋。壶闱恣赵，朝政在王，炎炎燎火，亦允不阳。述《成纪》第十。
孝成皇帝光彩煌煌，临朝有光辉，威仪盛大，像圭璋一样。内宫放纵赵氏姐妹，朝政由王姓外戚把持，熊熊大火，阳气也不盛。记述《成纪》第十。
〔12〕孝哀彬彬，克揽威神，雕落洪支，底剭鼎臣。婉娈董公，惟亮天功，《大过》之困，实桡实凶。述《哀纪》第十一。
孝哀皇帝文质彬彬，能够掌握权威，剪除强大的宗室，诛杀大臣。宠爱董贤，想依靠他成就天功，但《大过》卦的困境，实在弯曲而凶险。记述《哀纪》第十一。
〔13〕孝平不造，新都作宰，不周不伊，丧我四海。述《平纪》第十二。
孝平皇帝命运不好，新都侯王莽担任宰相，不像周公、伊尹，丧失了我的天下。记述《平纪》第十二。
〔14〕汉初受命，诸侯并政，制自项氏，十有八姓。述《异姓诸侯王表》第一。
汉朝初年受天命建立，诸侯各自为政，制度由项羽制定，共有十八个姓。记述《异姓诸侯王表》第一。
〔15〕太祖元勋，启立辅臣，支庶藩屏，侯王并尊。述《诸侯王表》第二。
太祖（刘邦）的元勋，建立辅佐大臣，支庶子弟作为藩屏，侯王并尊。记述《诸侯王表》第二。
〔17〕受命之初，赞功剖符，奕世弘业，爵土乃昭。述《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》第四。
受命之初，评定功劳，剖符分封，累世大业，爵位和封地彰显。记述《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》第四。
〔18〕景征吴、楚，武兴师旅，后昆承平，亦犹有绍。述《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》第五。
景帝征讨吴、楚，武帝兴兵，后代继承太平，也还有延续的。记述《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》第五。
〔19〕亡德不报，爰存二代，宰相外戚，昭韪见戒。述《外戚恩泽侯表》第六。
没有恩德不回报的，于是保存了二代，宰相和外戚，显示是和非，作为警戒。记述《外戚恩泽侯表》第六。
〔22〕元元本本，数始于一，产气黄钟，造计秒忽。八音七始，五声六律，度量权衡，历算逌出，官失学微，六家分乖，一彼一此，庶研其几。述《律历志》第一。
推究本源，数开始于一，产生于黄钟之气，计算到秒忽。八音七始，五声六律，度量权衡，历法算术由此而出，官职失传，学问衰微，六家分岐，一个这样，一个那样，希望研究其细微。记述《律历志》第一。
〔23〕上天下泽，春雷奋作，先王观象，爰制礼乐。厥后崩坏，郑、卫荒淫，风流民化，湎湎纷纷。略存大纲，以统旧文。述《礼乐志》第二。
上为天，下为泽，春雷震动，先王观察卦象，于是制作礼乐。后来礼崩乐坏，郑国、卫国的音乐荒淫，风气影响百姓，沉湎纷乱。大致保存大纲，以统摄旧文。记述《礼乐志》第二。
〔24〕雷电皆至，天威震耀，五刑之作，是则是效，威实辅德，刑亦助教。季世不详，背本争末，吴、孙狙诈，申、商酷烈，汉章九法，太宗改作，轻重之差，世有定籍。述《刑法志》第三。
雷电都到，天威震耀，五刑的产生，是效法天道，威严实为辅助德行，刑罚也是帮助教化。末世不祥，背弃根本，追逐末节，吴起、孙膑诡诈，申不害、商鞅酷烈，汉朝彰显九法，太宗（文帝）改革，轻重的差别，世代有定籍。记述《刑法志》第三。
〔25〕厥初生民，食货惟先。割制庐井，定尔土田，什一供贡，下富上尊。商以足用，茂迁有无，货自龟贝，至此五铢。扬榷古今，监世盈虚。述《食货志》第四。
当初生民，粮食和货币是首要。划分井田，确定土地，十取一作为贡赋，百姓富足，君主尊贵。商业以充足用度，贸易有无，货币从龟贝开始，到这时有五铢钱。扬榷古今，观察世间的盈虚。记述《食货志》第四。
〔26〕昔在上圣，昭事百神。类帝禋宗，望秩山川，明德惟馨，永世丰年。季末淫祀，营信巫史，大夫胪岱，侯伯僭畤，放诞之徒，缘间而起。瞻前顾后，正其终始。述《郊祀志》第五。
从前在上古圣王，明察地侍奉百神。祭祀天帝，祭祀祖宗，遥望山川按次序祭祀，明德馨香，永享丰年。末世滥祭祀，营求相信巫史，大夫到泰山祭祀，侯伯僭越祭坛，放诞之徒，趁机而起。瞻前顾后，端正其始终。记述《郊祀志》第五。
〔27〕炫炫上天，县象著明，日月周辉，星辰垂精。百官立法，宫室混成，降应王政，景以烛形。三季之后，厥事放纷，举其占应，览故考新。述《天文志》第六。
炫炫的上天，悬挂天象显著明亮，日月周行光辉，星辰垂示精气。百官效法，宫室浑然天成，降下应和王政，景象用以烛照形体。三代之后，其事放任纷乱，列举其占验应验，观察旧事考究新事。记述《天文志》第六。
〔28〕《河图》命庖，《洛书》赐禹，八卦成列，九畴逌叙。世代实宝，光演文、武，《春秋》之占，咎征是举。告往知来，王事之表。述《五行志》第七。
《河图》命定伏羲，《洛书》赐予大禹，八卦排列，九畴由此叙述。世代珍视，光辉演及文王、武王，《春秋》的占验，灾异征兆都举出来。告知过去，预知未来，是王事的表徵。记述《五行志》第七。
〔29〕《坤》作坠势，高下九则，自昔黄、唐，经略万国，燮定东西，疆理南北。三代损益，降及秦、汉，革戋刂五等，制立郡县。略表山川，彰其剖判。述《地理志》第八。
《坤》卦代表大地形势，高下分为九等，自从黄帝、唐尧，经营治理万国，调和安定东西，划分疆界南北。三代有所增减，下至秦、汉，革除五等爵制，设立郡县。大致记载山川，彰显其划分。记述《地理志》第八。
〔30〕夏乘四载，百川是导。唯河为艰，灾及后代。商竭周移，秦决南涯，自兹歫汉，北亡八支。文陻枣野，武作《瓠歌》，成有平年，后遂滂沱。爰及沟渠，利我国家。述《沟洫志》第九。
夏朝乘坐四种交通工具，疏导百川。只有黄河艰难，灾害延续到后代。商朝枯竭，周朝迁移，秦朝决开南岸，从此到汉朝，北岸八条支流消失。汉文帝堵塞枣野，汉武帝作《瓠子歌》，汉成帝时曾有平安年份，后来洪水泛滥。至于沟渠，有利于国家。记述《沟洫志》第九。
〔31〕虙羲画卦，书契后作，虞夏商周，孔纂其业，纂《书》删《诗》，缀《礼》正《乐》，彖系大《易》，因史立法。六学既登，遭世罔弘，群言纷乱，诸子相腾。秦人是灭，汉修其缺，刘向司籍，九流以别。爰著目录，略序洪烈。述《艺文志》第十。
伏羲画八卦，文字后来产生，虞、夏、商、周，孔子继承其事业，编纂《尚书》，删定《诗经》，整理《礼》，订正《乐》，为《周易》作彖辞和系辞，依据历史立法。六经已经确立，但遭遇世道不弘扬，群言纷乱，诸子争鸣。秦朝灭除书籍，汉朝修补缺失，刘向掌管典籍，九流得以区分。于是著述目录，大致序说大业。记述《艺文志》第十。
〔32〕上嫚下暴，惟盗是伐，胜、广熛起，梁、籍扇烈。赫赫炎炎，遂焚咸阳，宰割诸夏，命立侯王，诛婴放怀，诈虐以亡。述《陈胜项籍传》第一。
上面轻慢，下面暴虐，只讨伐盗贼，陈胜、吴广突然兴起，项梁、项羽煽动烈火。赫赫炎炎，于是焚烧咸阳，宰割华夏，任命封立侯王，诛杀子婴，放逐楚怀王，用欺诈暴虐而灭亡。记述《陈胜项籍传》第一。
〔33〕张、陈之交，斿如父子，携手遁秦，拊翼俱起。据国争权，还为豺虎，耳谋甘公，作汉藩辅。述《张耳陈余传》第二。
张耳、陈余的交情，亲如父子，携手逃避秦朝，并肩而起。占据国家争夺权力，反过来变成豺虎，张耳听从甘公的计谋，成为汉朝的藩辅。记述《张耳陈余传》第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