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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书 · 卷九十九下·王莽传第六十九下

汉书 · 目录

〔15〕初,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,其妻王昭君女也,尝内附。莽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,胁将诣长安,强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。始欲诱迎当,大司马严尤谏曰:“当在匈奴右部,兵不侵边,单于动静,辄语中国,此方面之大助也。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,一胡人耳,不如在匈奴有益。”莽不听。即得当,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,皆赐姓徵氏,号二徵将军,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。出车城西横厩,未发。尤素有智略,非莽攻伐四夷,数谏不从,著古名将乐毅、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,奏以风谏莽。及当出廷议,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,先忧山东盗贼。莽大怒,乃策尤曰:“视事四年,蛮夷猾夏不能遏绝,寇贼奸宄不能殄灭,不畏天威,不用诏命,貌很自臧,持必不移,怀执异心,非沮军议。未忍致于理,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,归故郡。”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。

起初,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,他的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,曾经归附汉朝。王莽派遣王昭君哥哥的儿子和亲侯王歙引诱须卜当到边塞,胁迫他前往长安,强行立他为须卜善于后安公。当初想引诱须卜当来,大司马严尤劝谏说:“须卜当在匈奴右部,他的军队不侵扰边境,单于的动静,他总是告诉汉朝,这对我们方面有很大帮助。如今迎他放在长安的槁街,只是一个胡人罢了,不如留在匈奴有用。”王莽不听。得到须卜当后,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,都赐姓徵氏,号称二徵将军,要诛杀单于舆而让须卜当代替。出兵到城西横厩,还未出发。严尤一向有智谋韬略,非议王莽攻打四方少数民族,多次劝谏不被听从,写了古名将乐毅、白起不被重用之意以及谈论边事共三篇文章,上奏用来讽劝王莽。等到须卜当出廷议,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,先忧虑山东的盗贼。王莽大怒,于是下策书给严尤说:“任职四年,蛮夷侵扰华夏不能遏止,盗贼奸邪不能消灭,不畏惧天威,不遵守诏命,态度傲慢自以为是,固执不改,心怀异心,非议阻挠军议。我不忍心将你治罪,你交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,回原郡去。”任命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。

〔16〕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,莽复三十税一。以况忠言忧国,进爵为伯,赐钱二百万。众庶皆詈之。青、徐民多弃乡里流亡,老弱死道路,壮者入贼中。

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上报百姓财产不实,王莽又恢复三十税一。认为田况的忠言是忧国忧民,进升爵位为伯,赐钱二百万。百姓都骂他。青州、徐州百姓大多抛弃家乡流亡,老弱病残死在路上,强壮的人加入盗贼之中。

〔17〕夙夜连率韩博上言:“有奇士,长丈,大十围,来至臣府,曰欲奋击胡虏。自谓巨毋霸,出于蓬莱东南,五城西北昭如海濒,轺车不能载,三马不能胜。即日以大车四马,建虎旗,载霸诣阙。霸卧则枕鼓,以铁箸食,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。愿陛下作大甲高车,贲、育之衣,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。京师门户不容者,开高大之,以视百蛮,镇安天下。”博意欲以风莽。莽闻恶之,留霸在所新丰,更其姓曰巨母氏,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。征博下狱,以非所宜言,弃市。

夙夜连率韩博上言说:“有一个奇士,身高一丈,腰大十围,来到我的官署,说要奋力打击胡虏。自称巨毋霸,出于蓬莱东南,五城西北昭如海边,轻便的车不能载,三匹马不能拉动。当天用大车四马,竖起虎旗,载着巨毋霸前往京城。巨毋霸睡觉时枕着鼓,用铁筷子吃饭,这是皇天用来辅佐新朝的。希望陛下制作大铠甲高车,像孟贲、夏育那样的勇士衣服,派一员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在路上迎接。京城门户如果容不下,就拆开扩大,用来显示给百蛮看,镇抚安定天下。”韩博的意思是想讽劝王莽。王莽听后厌恶他,把巨毋霸扣留在新丰,改他的姓为巨母氏,说是因文母太后而成为霸王的符命。征召韩博下狱,以说不该说的话的罪名,处死弃市。

〔18〕明年改元曰:地皇”,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。

第二年改年号为“地皇”,这是依照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称号。

〔19〕地皇元年20正月乙未,赦天下。下书曰:“方出军行师,敢有趋讠襄犯法者,辄论斩,毋须时,尽岁止。”于是春夏斩人都市,百姓震惧,道路以目。

地皇元年正月乙未日,大赦天下。下诏书说:“正出兵行军,敢有奔忙触犯法令的,立即判处斩首,不必等待时间,到年底为止。”于是春夏两季在闹市处斩人,百姓震惊恐惧,在路上只能用眼神示意。

〔20〕二月壬申,日正黑。莽恶之,下书曰:“乃者日中见昧,阴薄阳,黑气为变,百姓莫不惊怪。兆域大将军王匡遣吏考问上变事者,欲蔽上之明,是以適见于天,以正于理,塞大异焉。”

二月壬申日,太阳正黑。王莽厌恶此事,下诏书说:“近来太阳中午出现昏暗,阴气迫近阳气,黑气成灾变,百姓无不惊怪。兆域大将军王匡派官吏考问上报变乱的人,想遮蔽皇上的明察,因此上天显示征兆,来纠正道理,堵塞大异常。”

〔21〕莽见四方盗贼多,复欲厌之,又下书曰:“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,将兵为上将军,建华盖,立斗献,内设大将,外置大司马五人,大将军二十五人,偏将军百二十五人,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,校尉万二千五百人,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,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,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,士吏四十五万人,士千三百五十万人,应协于《易》‘孤矢之利,以威天下’。予受符命之文,稽前人,将条备焉。”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,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,郡卒正、连帅、大尹为偏将军,属令长裨将军,县宰为校尉。乘传使者经历郡国,日且十辈,仓无见谷以给,传车马不能足,赋取道中车马,取办于民。

王莽见四方盗贼众多,又想厌胜他们,又下诏书说:“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,统兵为上将军,建华盖,立斗献,内设大将,外置大司马五人,大将军二十五人,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,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,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,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,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,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,士吏四十五万人,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,与《易经》‘孤矢之利,以威天下’相应。我接受符命文字,考察前代,将分条完备地设置。”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,赐各州牧称号为大将军,郡卒正、连帅、大尹为偏将军,属令长裨将军,县宰为校尉。乘传车的使者经历郡国,每天将近十批,仓库没有现粮供给,传车马匹不足,就征收道路上的车马,向百姓征办。

〔22〕七月,大风毁王路堂。复下书曰:“乃壬午餔时,有列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,予甚弁焉,予甚栗焉,予甚恐焉。伏念一旬,迷乃解矣。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,临国雒阳,为统义阳王。是时予在摄假,谦不敢当,而以为公。其后金匮文至,议老皆曰:‘临国雒阳为统,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,宜为皇太子。’自此后,临久病,虽瘳不平,朝见挈茵舆行。见王路堂者,张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,又以皇后被疾,临且去本就舍,妃妾在东永巷。壬午,烈风毁王路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。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,东僵,击东阁,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。皆破折瓦坏,发屋拔木,予甚惊焉。又侯官奏月犯心前星,厥有占,予甚忧之。优念《紫阁图》文,太一、黄帝皆得瑞以仙,后世褒主当登终南山。所谓新迁王者,乃太一新迁之后也。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千之后也。临有兄而称太子,名不正。宣尼公曰:‘名不正,则言不顺,至于刑罚不中,民无错手足。’惟即位以来,阴阳未和,风雨不时,数遇枯旱蝗螟为灾,谷稼鲜耗,百姓苦饥,蛮夷猾夏,寇贼奸宄,人民正营,无所错手足。深惟厥咎,在名不正焉。其立安为新迁王,临为统义阳正,几以保全二子,子孙千亿,外攘四夷,内安中国焉。”

七月,大风毁坏了王路堂。又下诏书说:“壬午日傍晚,有暴风雷雨掀屋拔木的灾变,我很惧怕,很战栗,很恐惧。俯首思考十天,迷惑才解开。从前符命文字立王安为新迁王,王临治理雒阳,为统义阳王。当时我在摄政假位,谦虚不敢接受,而封他们为公。后来金匮文到来,议事老臣都说:‘王临治理雒阳为统,是说占据中土为新朝的统绪,应该立为皇太子。’从此以后,王临久病,虽痊愈但不平复,朝见时让人扶着席子用车行。而王路堂,在西厢和后阁更衣中张设,又因为皇后生病,王临暂且离开本室去到别舍,妃妾在东永巷。壬午日,烈风毁坏了王路西厢和后阁更衣中的内室。昭宁堂池东南的榆树有十围粗,向东倒,砸坏了东阁,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。都破折瓦坏,掀屋拔木,我很震惊。又侯官上奏月球侵犯心宿前星,这有占卜,我很忧虑。反复思考《紫阁图》文,太一、黄帝都得到祥瑞而升仙,后世的圣主应当登上终南山。所谓新迁王,乃是太一新迁之后。统义阳王是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千之后。王临有兄长而称太子,名分不正。宣尼公说:‘名分不正,说话就不顺,以至于刑罚不当,百姓无所适从。’考虑到即位以来,阴阳不和,风雨不调,多次遭遇干旱蝗螟灾害,谷物稀少减产,百姓苦于饥饿,蛮夷侵扰华夏,盗贼奸邪作乱,人民惶恐,无所适从。深思其过错,在于名分不正。现在立王安为新迁王,王临为统义阳正,希望以此保全两个儿子,子孙千亿,对外攘除四夷,对内安定中国。”

〔23〕是月,杜陵便殿乘舆虎文衣废臧在室匣中者出,自树立外堂上,良久乃委地。吏卒见者以闻,莽恶之,下书曰:“宝黄厮亦,其令郎从官皆衣绛。

这个月,杜陵便殿中皇帝用过的虎纹衣,废弃藏在室内匣中,自动出来,竖立在外堂上,过了很久才倒在地上。看到的吏卒把这事上报,王莽厌恶此事,下诏书说:“宝贵黄色,贱视红色,命令郎官和从官都穿绛色衣服。”

〔24〕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士功象,莽又见四方盗贼多,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之基者,乃下书曰:“予受命遭阳九之厄,百六之会,府帑空虚,百姓匮乏,宗庙未修,且祫祭于明堂太庙,夙夜永念,非敢宁息。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,予乃卜波水之北,郎池之南,惟玉食。予又卜金水之南,明堂之西,亦惟玉食。予将新筑焉。”于是遂营长安城南,提封百顷。九月甲申,莽立载行视,亲举筑三下。司徒王寻、大司空王邑持节,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。崔发、张邯说莽曰:“德盛者文缛,宜崇其制度,宣视海内,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。”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图画,以望法度算,乃吏民以义入钱、谷助作者,骆驿道路。坏彻城西苑中建章、承光、包阳、犬台、储元宫及平乐、当路、阳禄馆,凡十余所,取其材瓦,以起九庙。是月,大雨六十余日。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,其郎吏增秩赐爵至附城。九庙:一曰黄帝太初祖庙,二曰帝虞始祖昭庙,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,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,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,凡五庙不堕云;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,七曰元城孺王尊称穆庙,八曰阳平顷王戚祢昭庙,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。殿皆重屋。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,高十七丈,余庙半之。为铜薄栌,饰以金银雕文,穷极百工之巧。带高增下,功费数百巨万,卒徒死者万数。

望气术士很多人说有好土功的征兆,王莽又见四方盗贼众多,想显示自己能安定局面、建立万世基业,于是下诏书说:“我受命遭遇阳九的厄运,百六的会合,国库空虚,百姓匮乏,宗庙未修,暂且合祭于明堂太庙,日夜长念,不敢安宁。深思吉祥昌盛没有比今年更好的了,我于是占卜波水之北、郎池之南,只有玉食之地。我又占卜金水之南、明堂之西,也只有玉食之地。我将要新建宫室。”于是在长安城南营建,提封百顷。九月甲申日,王莽立车载着巡视,亲自举起筑夯三下。司徒王寻、大司空王邑持节,以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掌管工程。崔发、张邯对王莽说:“德行隆盛者礼仪文饰繁缛,应该提高制度规格,宣示海内,并且让万世之后无法再增加。”王莽于是广泛征召天下工匠和各种图画,用望法度算,以及官吏百姓自愿捐钱、谷帮助工程的,在路上络绎不绝。拆毁城西苑中的建章、承光、包阳、犬台、储元宫以及平乐、当路、阳禄馆,共十多所,取其材瓦,用来建造九庙。这个月,大雨六十多天。命令百姓交纳米六百斛可做郎官,郎吏增加俸禄赐爵到附城。九庙:第一是黄帝太初祖庙,第二是帝虞始祖昭庙,第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,第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,第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,共五庙不毁;第六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,第七是元城孺王尊称穆庙,第八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,第九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。殿都是重屋。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,高十七丈,其余庙减半。用铜薄栌,装饰金银雕文,穷尽百工之巧。增高加厚,工程费用数百亿,工匠役徒死亡数以万计。

〔25〕巨鹿男子马適求等谋举燕、赵兵以诛莽,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。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,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,皆诛死。封丹为辅国侯。

巨鹿男子马適求等人谋划发动燕、赵地区的军队诛杀王莽,大司空士王丹发觉后上报。王莽派遣三公大夫逮捕治罪同党,牵连到郡国豪杰数千人,都被处死。封王丹为辅国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