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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书 · 卷九十九上·王莽传第六十九上

汉书 · 目录

〔73〕群臣复奏言:“太后修功录德,远者千载,近者当世,或以文封,或以武爵,深浅大小,靡不毕举。今摄皇帝背依践祚,宜异于宰国之时,制作虽未毕已,宜进二子爵皆为公。《春秋》‘善善及子孙’,‘贤者之后,宜有土地’。成王广封周公庶子六人,皆有茅土。及汉家名相大将萧、霍之属,咸及支庶。兄子光,可先封为列侯;诸孙,制度毕已,大司徒、大司空上名,如前诏书。”太后诏曰:“进摄皇帝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,赏都侯临为褒新公,封光为衍功侯。”是时,莽还归新都国,群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。莽既灭翟义,自谓威德日盛,获天人助,遂谋即真之事矣。

群臣又上奏说:“太后记录功勋德行,远的千年,近的当代,有的以文封,有的以武爵,深浅大小,无不尽举。如今摄皇帝背靠斧依登位,应该不同于执政之时,制作虽然未完成,应该提升两个儿子的爵位都为公。《春秋》‘善善及子孙’,‘贤者的后代,应该有土地’。成王广封周公的庶子六人,都有封地。至于汉朝的名相大将萧何、霍光之类,都延及旁支庶子。王莽的哥哥的儿子王光,可以先封为列侯;诸孙,等制度完成后,大司徒、大司空上名,如前诏书。”太后下诏说:“提升摄皇帝的儿子褒新侯王安为新举公,赏都侯王临为褒新公,封王光为衍功侯。”这时,王莽归还新都国,群臣又请求封王莽的孙子王宗为新都侯。王莽消灭翟义后,自认为威德日盛,获得天人相助,于是谋划即真天子之事。

〔74〕九月,莽母功显君死,意不在哀,令太后诏议其服。少阿、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皆曰:“居摄之义,所以统立天功,兴崇帝道,成就法度,安辑海内也。昔殷成汤既没,而太子蚤夭,其子太甲幼少不明,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,以兴殷道。周武王既没,周道未成,成王幼少,周公屏成王而居摄,以成周道。是以殷有翼翼之化,周有刑错之功。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,委任安汉公宰尹群僚,衡平天下。遭孺子幼少,未能共上下,皇天降瑞,出丹石之符,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,诏安汉公居摄践祚,将以成圣汉之业,与唐、虞三代比隆也。摄皇帝遂开秘府,会群儒,制礼作乐,卒定庶官,茂成天功。圣心周悉,卓尔独见,发得周礼,以明因监,则天稽古,而损益焉,犹仲尼之闻《韶》,日月之不可阶,非圣哲之至,孰能若兹!纲幻咸张,成在一匮,此其所以保佑圣汉,安靖元元之效也。今功显君薨,《礼》:‘庶子为后,为其母缌。’传曰:‘与尊者为体,不敢服其私亲也。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,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,奉汉大宗之后,上有天地社稷之重,下有元元万机之忧,不得顾其私亲。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孙,俾侯新都,为哀侯后。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,承宗庙之祭,奉共养太皇太后,不得服其私亲也。《周礼》曰‘王为诸侯缌缞’,‘弁而加环绖’,同姓则麻,异姓则葛。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缌缞,弁而加麻环绖,如天子吊诸侯服,以应圣制。’莽遂行焉,凡一吊再会,而令新都侯宗为主,服丧三年云。

九月,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,王莽内心并不哀伤,让太后下诏讨论丧服。少阿、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都说:“居摄的意义,是用来统立天功,兴崇帝道,成就法度,安定海内。从前殷商成汤死后,太子早夭,其子太甲幼小无知,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而居摄,以振兴殷道。周武王死后,周道未成,成王幼小,周公屏弃成王而居摄,以成就周道。因此殷商有翼翼的教化,周朝有刑措不用的功绩。如今太皇太后接连遭遇家国不幸,委任安汉公治理群僚,平衡天下。遭遇孺子幼小,不能恭奉上下,皇天降瑞,出现丹石符命,所以太皇太后顺天明命,下诏安汉公居摄践祚,将以成就圣汉之业,与唐尧、虞舜三代比隆。摄皇帝于是开启秘府,会集群儒,制礼作乐,最终确定百官,茂成天功。圣心周详,卓尔独见,发掘出《周礼》,以明借鉴,则天稽古,而加以损益,如同孔子听《韶》乐,日月不可登阶,不是圣哲之至,谁能如此!纲纪都已张设,成功在最后一筐土,这就是保佑圣汉、安定百姓的效验。如今功显君去世,《礼》说:‘庶子为后,为其母服缌麻。’传曰:‘与尊者为一体,不敢为私亲服丧。’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,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,奉汉大宗之后,上有天地社稷之重,下有万民万机之忧,不得顾及其私亲。所以太皇太后立其元孙,使他封侯新都,作为哀侯的后嗣。表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一体,承宗庙之祭,奉养太皇太后,不得为私亲服丧。《周礼》说‘王为诸侯服缌缞’,‘弁而加环绖’,同姓用麻,异姓用葛。摄皇帝应为功显君服缌缞,戴弁加麻环绖,如同天子吊诸侯的丧服,以应圣制。”王莽于是实行,共一吊唁再会葬,而让新都侯王宗为主丧,服丧三年。

〔75〕司威陈崇奏,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,令杀人,况为收系,致其法。莽大怒,切责光。光母曰:“女自视孰与长孙、中孙?”遂母子自杀,及况皆死。初,莽以事母、养嫂、抚兄子为名,及后悖虐,复以示公义焉。令光子嘉嗣爵为侯。

司威陈崇上奏,衍功侯王光私下勾结执金吾窦况,让窦况杀人,窦况因此逮捕人,致其于法。王莽大怒,严厉责备王光。王光的母亲说:“你自己看看比长孙、中孙怎样?”于是母子自杀,窦况也都被处死。当初,王莽以侍奉母亲、供养嫂子、抚养兄子为名,到后来悖逆暴虐,又以此显示公义。让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爵位为侯。

〔76〕莽下书曰:“遏密之义,讫于季冬,正月郊祀,八音当奏。王公卿士,乐凡几等?五声八音,条各云何?其与所部儒生各尽精思,悉陈其义。”

王莽下达文书说:“停止音乐的制度,到季冬结束,正月郊祀时,八音应当奏响。王公卿士,音乐共有几等?五声八音,条目各如何?你们与所部儒生各自尽情思考,全部陈述其义。”

〔77〕是岁,广饶侯刘京,车骑将军千人扈云、太保属臧鸿奏符命。京言齐郡新井,云言巴郡石牛,鸿言扶风雍石,莽皆迎受。十一月甲子,莽上奏太后曰:

这一年,广饶侯刘京,车骑将军的千人扈云,太保的属官臧鸿上奏符命。刘京说齐郡出现了新井,扈云说巴郡发现了石牛,臧鸿说扶风雍县有石头,王莽都迎取接受。十一月甲子日,王莽上奏太后说:

〔78〕陛下至圣,遭家不造,遇汉十二世三七之厄,承天威命,诏臣莽居摄,受孺子之托,任天下之寄。臣莽兢兢业业,惧于不称。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言:“七月中,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,曰:‘吾,天公使也。天公使我告亭长曰:“摄皇帝当为真。即不信我,此亭中当有新井。’亭长晨起视亭中,诚有新井,入地且百尺。”十一月壬子,直建冬至,巴郡石牛,戊午,雍石文,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。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,天风起,尘冥,风止,得铜符帛图于右前,文曰:天告帝符,献者封侯。承天命,用神令。”骑都尉崔发等视说。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前5六月甲子下诏书,更为太初元将元年,案其本事,甘忠可、夏贺良谶书臧兰台。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,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。于今信矣。《尚书·康诰》“王若曰:‘孟侯,朕其弟,小子封。’”此周公居摄称王之文也。《春秋》隐公不言即位,摄也。此二经周公、孔子所定,盖为后法。孔子曰:“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”臣莽敢不承用!臣请共事神祇宗庙,奏言太皇太后、孝平皇后,皆称假皇帝。其号令天下,天下奏言事,毋言“摄”。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前6,漏刻以百二十为度,用应天命。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,令与周之成王比德,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,期于富而教之。孺子加元服,复子明辟,如周公故事。

陛下至圣,遭遇家国不幸,遇到汉朝十二世、三七之厄(指二百一十年的厄运),承受天威命,下诏臣王莽居摄,接受孺子的托付,担任天下的寄托。臣王莽兢兢业业,怕不称职。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说:“七月中,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多次做梦,说:‘我是天公的使者。天公让我告诉亭长说:摄皇帝应当做真天子。如果不相信我,这亭中会出现新井。’亭长早晨起来看亭中,果然有新井,深入地下将近百尺。”十一月壬子日,正值冬至,巴郡的石牛,戊午日,雍县的石头文字,都到达未央宫前殿。臣与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观看,天风起,尘土昏暗,风停后,在右前得到铜符和帛图,文字说:天告帝符,献者封侯。承天命,用神令。”骑都尉崔发等人观看解说。还有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书,改为太初元将元年,考察其本事,甘忠可、夏贺良的谶书藏在兰台。臣王莽认为元将元年,是大将居摄改元的文字。如今相信了。《尚书·康诰》说“王这样说:‘孟侯,我的弟弟,小子封。’”这是周公居摄称王的文字。《春秋》隐公不说即位,是摄政。这两部经是周公、孔子所定,应该是后世的法则。孔子说:“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”臣王莽岂敢不承用!臣请求共同侍奉神祇宗庙,奏言太皇太后、孝平皇后,都称假皇帝。号令天下,天下奏事,不要说“摄”。将居摄三年改为初始元年,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,以应天命。臣王莽日夜养育成就孺子,使他与周成王比德,宣扬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,期望于富而后教之。孺子加冠后,归还明君之位,如同周公故事。

〔79〕奏可。众庶知其奉符命,指意群臣博议别奏,以视即真之渐矣。

奏章被批准。众人知道王莽奉行符命,示意群臣广泛议论另奏,以显示即真天子的趋势。

〔80〕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,立楚王。发觉,诛死。

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王莽,立楚王为帝。被发觉,全部处死。

〔81〕梓潼人哀章,学问长安,素无行,好为大言。见莽居摄,即作铜匮,为两检,置其一曰“天帝行玺金匮图’,其一署曰“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”。某者,高皇帝名也。书言王莽为真天子,皇太后如天命。图书皆书莽大臣八人,又取令名王兴、王盛,章因自窜姓名,凡为十一人,皆署官爵,为辅佐。章闻齐井、石牛事下,即日皆时,衣黄衣,持匮至高庙,以付仆射。仆射以闻。戊辰,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嬗。御王冠,谒太后,还坐未央宫前殿,下书曰:“予以不德,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,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,而太皇太后之末属。皇天上帝隆显大佑,成命统序,符契图文,金匮策书,神明诏告,属予以天下兆民。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,承天命,传国金策之书,予甚祇畏,敢不钦受!以戊辰直定,御王冠,即真天子位,定有天下之号曰‘新’。其改正朔,易服色,变牺牲,殊徽帜,异器制。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,以鸡鸣为时。服色配德上黄,牺牲应正用白,使节之旄幡皆纯黄,其署曰‘新使王威节’,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。”

梓潼人哀章,在长安求学,一向品行不好,喜欢说大话。看到王莽居摄,就制作了一个铜匮,有两个封题,一个写着“天帝行玺金匮图”,另一个写着“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”。某指汉高祖的名字。书说王莽是真天子,皇太后应天命。图书都写了王莽的大臣八人,又取了好名字王兴、王盛,哀章自己偷偷加入姓名,共十一人,都写了官爵,作为辅佐。哀章听说齐井、石牛的事被下议,就在当天同时,穿着黄衣,拿着铜匮到高庙,交给仆射。仆射报告了。戊辰日,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授。戴上王冠,谒见太后,回到未央宫前殿就座,下书说:“我以不德,托身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,皇始祖考虞帝的后裔,太皇太后的末属。皇天上帝隆显大佑,完成天命统序,符契图文,金匮策书,神明诏告,将天下万民托付给我。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,承天命,传国金策之书,我非常敬畏,岂敢不敬受!在戊辰日直定,戴王冠,即真天子位,确定天下之号叫‘新’。改换正朔,变更服色,改变祭祀牺牲,不同徽帜,改变器制。以十二月初一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初一,以鸡鸣为时。服色配德崇尚黄色,牺牲应正用白色,使节的旄幡都是纯黄色,其署名为‘新使王威节’,以承皇天上帝的威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