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银青荣禄大夫、上柱国、录军国重事、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少师、宣国公臣李善长等言：
臣李善长，身兼银青荣禄大夫、上柱国、录军国重事、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少师、宣国公等头衔，与众人一道上奏说：
〔2〕伏以纪一代以为书，史法相沿于迁、固；考前王之成宪，周家有监于夏、殷。盖因已往之废兴，用作将来之法戒。惟元氏之有国，本朔漠以造家。事兵戈而争强，并部落者十世；逐水草而为食，擅雄长于一隅。逮至成吉思之时，聚会斡难河之上，方尊位号，始定教条。既近取于乃蛮，复远攻于回纥。渡黄河以蹴西夏，逾居庸以瞰中原。太宗继之，而金源为墟；世祖承之，而宋箓遂讫。立经陈纪，用夏变夷。肆宏远之规模，成混一之基业。爰及成、仁之主，见称愿治之君。唯祖训之式遵，思孙谋之是遗。自兹以降，亦号隆平。丰亨豫大之言，壹倡于天历之世；离析涣奔之祸，驯致于至正之朝。徒玩细娱，浸忘远虑。权奸蒙蔽于外，嬖幸蛊惑于中。周纲遽致于陵迟，汉网实因于疏阔。由是群雄角逐，九域瓜分。风波徒沸于重溟，海岳竟归于真主。
我认为，编写一个朝代的史书，修史的体例是沿袭司马迁和班固的；考察前代君王的现成法令，周朝借鉴了夏朝和殷商的经验教训。这是因为要根据过去兴衰成败，来作为将来行事的标准和警戒。元朝建立国家，原本是在北方沙漠地区开始兴起的。他们靠武力征战来争强，兼并部落经历了十代人；追逐水草来获取食物，在一个地区称霸称雄。到了成吉思汗的时候，在斡难河畔聚会，才正式称帝，制定了初步的法规。他们既就近攻取了乃蛮部，又远征回纥。渡过黄河灭了西夏，越过居庸关窥视中原。太宗窝阔台继位后，金朝就灭亡了；世祖忽必烈继承大业，南宋的气数也就完了。于是建立纲领、设立法纪，用华夏的制度去改变蒙古的旧俗。施展宏大的规划，奠定了统一全国的基础。到了成宗和仁宗，被称为希望治世的君主。他们遵守祖训，想着为子孙后代谋划。从此以后，国家也可以算作太平兴盛了。可是“丰亨豫大”这种大肆宣扬富足享受的言论，一出现就在天历年间；分裂逃散的祸患，逐渐发展到了至正年间。白白地沉溺于小的娱乐，渐渐忘记了长远的考虑。奸臣在外面蒙蔽皇上，宠臣在宫中迷惑君主。周朝的纲纪很快就衰败了，汉朝的法网也由于宽疏而出了问题。因此群雄互相争斗，天下被分割成一块块。风波白白地在四海翻腾，江山却最终归属于真正的君主（明朝）。
〔3〕臣善长等诚惶诚恐，顿首顿首：钦惟皇帝陛下奉天承运，济世安民。建万世之丕图，绍百王之正统。大明出而爝火息，率土生辉；迅雷鸣而众响销，鸿音斯播。载念盛衰之故，乃推忠厚之仁。佥言实既亡而名亦随亡，独谓国可灭而史不当灭。特诏遗逸之士，欲求论议之公。文辞勿致于艰深，事迹务令于明白。苟善恶了然在目，庶劝惩有益于人。此皆天语之丁宁，足见圣心之广大。于是命翰林学士臣宋濂、待制臣王祎协恭刊裁，儒士臣汪克宽、臣胡翰、臣宋喜、臣陶凯、臣陈基、臣赵埙、臣曾鲁、臣赵访、臣张文海、臣徐尊生、臣黄篪、臣傅恕、臣王锜、臣傅著、臣谢徽、臣高启分科修纂。上自太祖，下迄宁宗，据十三朝实录之文，成百余卷粗完之史。若自元统以后，则其载籍靡存，已遣使而旁求，俟续编而上送。愧其才识之有限，弗称三长；兼以纪述之未周，殊无寸补。臣善长忝司钧轴，幸睹成书。信传信而疑传疑，仅克编摩于岁月；笔则笔而削则削，敢言褒贬于《春秋》。仰尘乙夜之观，期作千秋之鉴。所撰《元史》，本纪四十七卷，志五十三卷，表六卷，传九十七卷，目录二卷，通计二百十卷，凡一百三十万六千余字，谨缮写装潢成一百二十册，随表上进以闻。臣善长下情无任激切屏营之至。臣善长等诚惶诚恐，顿首顿首，谨言。
我们臣子李善长等人深感惶恐，再三叩首：恭敬地认为陛下您承受天命，拯救时世，安抚百姓，建立了万世的宏伟基业，继承了历代圣王的正统。太阳一出，火把就熄灭，普天之下都充满光辉；响雷一响，所有声音都消失，宏大的声音随之传开。考虑到盛衰的规律，于是推行忠厚仁爱之道。大家都说实际消失了名声也会跟着消失，但唯独我们认为国家可以灭亡，而历史不应被灭亡。因此特别下诏征召隐居的贤士，想要获得公正的议论。文辞不要弄得艰深，事实务必清楚明白。如果善恶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，或许对人们的劝勉和惩戒会有帮助。这些都是圣上叮咛的话语，足以体现圣心的宽大。于是命令翰林学士宋濂、待制王祎一同恭敬地删改裁定，儒士汪克宽、胡翰、宋喜、陶凯、陈基、赵埙、曾鲁、赵访、张文海、徐尊生、黄篪、傅恕、王锜、傅著、谢徽、高启按科目分别编纂。上起太祖，下到宁宗，根据十三朝实录的文献，写成了一百多卷粗具规模的历史。至于元统以后，那些典籍已经不存在了，已经派人四处搜求，等待后续编纂好再呈送。惭愧我们才能见识有限，称不上具备史才、史学、史识；而且记述不够周全，丝毫没有一点补益。臣李善长愧居宰相之位，有幸看到成书。可信的传信，可疑的传疑，仅仅能在岁月中编排；该写的写，该删的删，怎敢谈论像《春秋》那样的褒贬。仰望圣上在深夜观看，希望作为千秋的借鉴。所撰写的《元史》，本纪四十七卷，志五十三卷，表六卷，列传九十七卷，目录二卷，总计二百一十卷，共一百三十万六千多字，恭敬地抄写装订成一百二十册，随同表章进呈给陛下。臣李善长内心无比激动惶恐之至。臣李善长等人诚惶诚恐，再三叩首，谨此进言。
〔4〕洪武二年1369八月十一日，银青荣禄大夫、上柱国、录军国重事、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少师、宣国公臣李善长上表。
明朝洪武二年八月十一日，李善长（当时他的官职是银青荣禄大夫、上柱国、录军国重事、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少师，爵位是宣国公）向皇帝呈上表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