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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书 · 卷四十七·文三王传第十七

汉书 · 目录

〔1〕孝文皇帝四男:窦皇后生孝景帝、梁孝王武,诸姬生代孝王参、梁怀王揖。

孝文皇帝有四个儿子:窦皇后生了孝景帝和梁孝王刘武,其他姬妾生了代孝王刘参和梁怀王刘揖。

〔2〕梁孝王武以孝文二年与太原王参、梁王揖同日立。武为代王,四年徙为淮阳王,十二年徙梁,自初王通历已十一年矣。

梁孝王刘武在孝文帝二年和太原王刘参、梁王刘揖同一天被封王。刘武先被封为代王,四年后改封为淮阳王,十二年后改封到梁国,从最初封王算起总共已经十一年了。

〔3〕孝王十四年,入朝。十七年、十八年,比年入朝,留。其明年,乃之国。二十一年,入朝。二十二年,文帝崩。二十四年,入朝。二十五年,复入朝。是时,上未置太子,与孝王宴饮,从容言曰:“千秋万岁后传于王。”王辞谢。虽知非至言,然心内喜。太后亦然。

孝王十四年,进京朝见。十七年、十八年,连续两年进京朝见,并留在京城。第二年,才回到封国。二十一年,又进京朝见。二十二年,文帝去世。二十四年,进京朝见。二十五年,再次进京朝见。这时,皇帝还没有立太子,和孝王一起宴饮时,随口说道:“我死后把皇位传给你。”孝王辞谢。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,但心里还是很高兴。太后也是这样。

〔4〕其春,吴、楚、齐、赵七国反,先击梁棘壁,杀数万人。梁王城守睢阳,而使韩安国、张羽等为将军以距吴、楚。吴、楚以梁为限,不敢过而西,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。吴、楚破,而梁所杀虏略与汉中分。

那年春天,吴、楚、齐、赵等七国反叛,首先攻打梁国的棘壁,杀死数万人。梁王在睢阳守城,派韩安国、张羽等人为将军抵抗吴、楚军队。吴、楚军队被梁国阻挡,不敢越过梁国向西进攻,和太尉周亚夫等人对峙了三个月。吴、楚被打败后,梁国所斩杀和俘虏的人数大致和汉朝中央军队相当。

〔5〕明年,汉立太子。梁最亲,有功,又为大国,居天下膏腴地,北界泰山,西至高阳,四十余城,多大县。孝王,太后少子,爱之,赏赐不可胜道。于是孝王筑东苑,方三百余里,广睢阳城七十里,大治宫室,为复道,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。得赐天子旌旗,从千乘万骑,出称警,入言跸,拟于天子。招延四方豪桀,自山东游士莫不至:齐人羊胜、公孙诡、邹阳之属。公孙诡多奇邪计,初见日,王赐千金,官至中尉,号曰公孙将军。多作兵弩弓数十万,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,珠玉宝器多于京师。

第二年,汉朝立了太子。梁王与皇帝最亲近,又有平叛的功劳,又是个大国,占据天下最肥沃的土地,北边到泰山,西边到高阳,有四十多个城池,大多是大的县。孝王是太后的小儿子,很受宠爱,赏赐多得说不完。于是孝王修建了东苑,方圆三百多里,扩建睢阳城长达七十里,大修宫殿,修建了复道,从宫殿连接到平台,连绵三十多里。得到赏赐的天子旌旗,出行时有千乘万骑,出去时称“警”,回来时称“跸”,排场比照天子。招揽四方豪杰,从崤山以东来的游士没有不到的:齐国人羊胜、公孙诡、邹阳等人。公孙诡有许多奇邪的计谋,初次见面那天,梁王就赏赐他千金,官做到中尉,号称公孙将军。梁王制造了大量兵器弓弩,多达几十万,而府库里的金钱将近百亿,珠玉宝器比京城还多。

〔6〕二十九年十月,孝王入朝。景帝使使持乘舆驷,迎梁王于关下。既朝,上疏,因留。以太后故,入则侍帝同辇,出则同车游猎上林中。梁之侍中、郎、谒者著引籍出入天子殿门,与汉宦官亡异。

二十九年十月,孝王进京朝见。景帝派使者带着皇帝的驷马车,到函谷关下迎接梁王。朝见之后,梁王上疏请求留下,于是留在了京城。因为太后的缘故,梁王进宫时就陪侍皇帝同乘一辆辇车,出宫时就同车到上林苑游猎。梁国的侍中、郎官、谒者等官员,都登记了名籍可以出入天子的殿门,和汉朝的宦官没有区别。

〔7〕十一月,上废栗太子,太后心欲以梁王为嗣。大臣及爰盎等有所关说于帝,太后议格,孝王不敢复言太后以嗣事。事秘,世莫知,乃辞归国。

十一月,皇帝废黜了栗太子,太后心里想立梁王为继承人。大臣和爰盎等人向皇帝进言劝阻,太后的提议被搁置了,孝王不敢再向太后提继承人的事。这件事很秘密,世人不知道,于是梁王辞别返回封国。

〔8〕其夏,上立胶东王为太子。梁王怨爰盎及议臣,乃与羊胜、公孙诡之属谋,阴使人刺杀爰盎及他议臣十余人。贼未得也。于是天子意梁,逐贼,果梁使之。遣使冠盖相望于道,复案梁事。捕公孙诡、羊胜,皆匿王后宫。使者责二千石急,梁相轩丘豹及内史安国皆泣谏王,王乃令胜、诡皆自杀,出之。上由此怨望于梁王。梁王恐,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,然后得释。

那年夏天,皇帝立胶东王为太子。梁王怨恨爰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,就和羊胜、公孙诡等人谋划,暗中派人刺杀了爰盎和其他十多个议事大臣。刺客没有被抓到。于是皇帝怀疑梁王,追捕刺客,果然是梁王指使的。皇帝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,重新调查梁国的事。逮捕公孙诡、羊胜,他们都躲藏在梁王的后宫里。使者严厉责问梁国的二千石官员,梁国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都哭着劝谏梁王,梁王才命令羊胜、公孙诡自杀,把尸体交出来。皇帝因此怨恨梁王。梁王很害怕,就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请罪,然后才得以宽恕。

〔9〕上怒稍解,因上书请朝。既至关,茅兰说王,使乘布车,从两骑入,匿于长公主园。汉使迎王,王已入关,车骑尽居外,外不知王处。太后泣曰:“帝杀吾子!”帝忧恐。于是梁王伏斧质,之阙下谢罪。然后太后、帝皆大喜,相与泣,复如故。悉召王从官入关。然帝益疏王,不与同车辇矣。

皇帝的怒气稍微消解,梁王就上书请求朝见。到了函谷关后,茅兰劝说梁王,让他乘坐布车,只带两个骑兵随从入关,躲藏在长公主的园子里。汉朝使者去迎接梁王,梁王已经入关,车马都留在外面,外面的人不知道梁王在哪里。太后哭着说:“皇帝杀了我的儿子!”皇帝很担忧害怕。于是梁王伏在斧锧上,到宫门前请罪。然后太后和皇帝都非常高兴,互相哭泣,关系恢复如初。皇帝把梁王的随从官员全部召入关内。但皇帝更加疏远梁王,不再和他同乘一辆车辇了。

〔10〕三十五年冬,复入朝。上疏欲留,上弗许。归国,意忽忽不乐。北猎梁山,有献牛,足上出背上,孝王恶之。六月中,病热,六日薨。

三十五年冬天,梁王再次进京朝见。上疏想留在京城,皇帝没有答应。回到封国后,心情恍惚,闷闷不乐。到北边梁山打猎时,有人献上一头牛,牛脚长在背上,孝王很厌恶。六月里,患上热病,六天后去世了。

〔11〕孝王慈孝,每闻太后病,口不能食,常欲留长安侍太后。太后亦爱之。及闻孝王死,窦太后泣极哀,不食,曰:“帝果杀吾子!”帝哀惧,不知所为。与长公主计之,乃分梁为五国,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,女五人皆令食汤沐邑。奏之太后,太后乃说,为帝壹餐。

孝王很孝顺,每次听说太后生病,就吃不下饭,常常想留在长安伺候太后。太后也很疼爱他。等到听说孝王死了,窦太后哭得极其悲伤,不吃东西,说:“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!”皇帝又悲伤又害怕,不知道怎么办。和长公主商量后,就把梁国分成五个封国,把孝王的五个儿子都封为王,五个女儿都赐予汤沐邑。奏报给太后,太后才高兴,为皇帝吃了一顿饭。

〔12〕孝王未死时,财以巨万计,不可胜数。及死,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,他财物称是。

孝王没死的时候,财产多得用巨万来计算,数都数不清。等到他死了,仓库里剩下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,其他财物也相当。

〔13〕代孝王参初立为太原王。四年,代王武徙为淮阳王,而参徙为代王,复并得太原,都晋阳如故。五年一朝,凡三朝。十七年薨,子共王登嗣。二十九年薨,子义嗣。元鼎中,汉广关,以常山为阻。徙代王于清河,是为刚王。并前在代凡立四十年薨,子顷王汤嗣。二十四年薨,子年嗣。

代孝王刘参最初被封为太原王。四年后,代王刘武改封为淮阳王,而刘参改封为代王,又合并了太原,都城仍在晋阳。每五年朝见一次,总共朝见了三次。在位十七年去世,儿子共王刘登继位。在位二十九年去世,儿子刘义继位。元鼎年间,汉朝扩大关隘,以常山为屏障。把代王改封到清河,这就是刚王。连同之前做代王的时间,总共在位四十年去世,儿子顷王刘汤继位。在位二十四年去世,儿子刘年继位。

〔14〕地节中,冀州刺史林奏年为太子时与女弟则私通。及年立为王后,则怀年子,其婿使勿举。则曰:“自来杀之。”婿怒曰:“为王生子,自令王家养之。”则送儿顷太后所。相闻知,禁止则,令不得入宫。年使从季父往来送迎则,连年不绝。有司奏年淫乱,年坐废为庶人,徙房陵,与汤沐邑百户。立三年,国除。

地节年间,冀州刺史林上奏说刘年当太子时和他妹妹刘则私通。等到刘年立为王后,刘则怀了刘年的孩子,她的丈夫让她不要生下来。刘则说:“我自己来杀了它。”丈夫生气地说:“给大王生了孩子,自然让王家养。”刘则就把孩子送到顷太后那里。国相听说了,禁止刘则,不让她进宫。刘年派堂叔往来接送刘则,连续多年不断。有关部门上奏刘年淫乱,刘年因此被废为庶人,流放到房陵,赐给一百户的汤沐邑。在位三年,封国被废除。

〔15〕元始二年2,新都侯王莽兴灭继绝,白太皇太后,立年弟子如意为广宗王,奉代孝王后。莽篡位,国绝。

元始二年,新都侯王莽复兴被灭亡的诸侯国,续接断绝的世系,禀告太皇太后,立刘年的弟弟的儿子刘如意为广宗王,以延续代孝王的后嗣。王莽篡位后,封国断绝。

〔16〕梁怀王揖,文帝少子也。好《诗》《书》,帝爱之,异于他子。五年5一朝,凡再入朝。因堕马死,立十年薨。无子,国除。明年,梁孝王武徙王梁。

梁怀王刘揖,是汉文帝的小儿子。喜欢《诗经》《尚书》,文帝很疼爱他,超过其他儿子。每五年朝见一次,总共两次进京朝见。因坠马而死,在位十年去世。没有儿子,封国被废除。第二年,梁孝王刘武改封到梁国。

〔17〕梁孝王子五人为王。太子买为梁共王,次子明为济川王,彭离为济东王,定为山阳王,不识为济阴王,皆以孝景中六年同日立。

梁孝王的五个儿子都封为王。太子刘买为梁共王,次子刘明为济川王,刘彭离为济东王,刘定为山阳王,刘不识为济阴王,都在孝景帝中元六年同一天封立。

〔18〕梁共王买立七年薨,子平王襄嗣。

梁共王刘买在位七年去世,儿子平王刘襄继位。

〔19〕济川王明以垣邑侯立。七年,坐射杀其中尉,有司请诛,武帝弗忍,废为庶人,徙房陵,国除。

济川王刘明是从垣邑侯封立的。在位七年,因射杀他的中尉而获罪,有关部门请求处死他,汉武帝不忍心,废为庶人,流放到房陵,封国被废除。

〔20〕济东王彭离立二十九年。彭离骄悍,昏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,杀人取财物以为好。所杀发觉者百余人,国皆知之,莫敢夜行。所杀者子上书告言,有司请诛,武帝弗忍,废为庶人,徙上庸,国除,为大河郡。

济东王刘彭离在位二十九年。刘彭离骄横凶悍,黄昏时私自带几十个奴仆和亡命少年出去抢劫,杀人抢夺财物,以此为乐。被发觉的杀人案件就有一百多起,封国里的人都知道了,没有人敢在夜里行走。被杀者的儿子上书告发,有关部门请求处死他,汉武帝不忍心,废为庶人,流放到上庸,封国被废除,改为大河郡。

〔21〕山阳哀王定立九年薨。亡子,国除。

山阳哀王刘定在位九年去世。没有儿子,封国被废除。

〔22〕济阴哀王不识立一年薨。亡子,国除。

济阴哀王刘不识在位一年去世。没有儿子,封国被废除。

〔23〕孝王支子四王,皆绝于身。

孝王非嫡出的四个儿子所封的王,都在他们自己这一代断绝了。

〔24〕梁平王襄,母曰陈太后。共王母曰李太后。李太后,亲平王之大母也。而平王之后曰任后,任后甚有宠于襄。

梁平王刘襄,母亲是陈太后。共王的母亲是李太后。李太后是平王的亲祖母。平王的王后是任后,任后很受刘襄宠爱。

〔25〕初,孝王有雷尊,直千金,戒后世善宝之,毋得以与人。任后闻而欲得之。李太后曰:“先王有命,毋得以尊与人。他物虽百巨万,犹自恣。”任后绝欲得之。王襄直使人开府取尊赐任后,又王及母陈太后事李太后多不顺。有汉使者来,李太后欲自言,王使谒者中郎胡等遮止,闭门。李太后与争门,措指,太后啼呼,不得见汉使者。李太后亦私与食官长及郎尹霸等奸乱,王与任后以此使人风止李太后。李太后亦已,后病薨。病时,任后未尝请疾;薨,又不侍丧。

当初,孝王有一个雷尊,价值千金,告诫后代好好珍藏,不要送人。任后听说了想要得到它。李太后说:“先王有遗命,不能把雷尊给人。其他东西即使价值百万,还是可以随便处置。”任后执意要得到。梁王刘襄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雷尊赐给任后。另外,梁王和母亲陈太后对李太后有很多不孝顺的地方。有汉朝使者来,李太后想自己申诉,梁王派谒者中郎胡等人阻拦,关上门。李太后和他们争门,手指被夹伤,太后啼哭呼叫,没能见到汉朝使者。李太后也私下和食官长以及郎尹霸等人淫乱,梁王和任后因此派人委婉地劝止李太后。李太后也就停止了,后来生病去世。生病时,任后从未去问候;去世后,也不服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