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1〕僖公三十三年“十二月,李梅实”。刘向以为周十二月,今十月也,李梅当剥落,今反华实,近草妖也。先华而后实,不书华,举重者也。阴成阳事,象臣颛君作威福。一日,冬当杀,反生,象骄臣当诛,不行其罚也。故冬华者,象臣邪谋有端而不成,至于实,则成矣。是时僖公死,公子遂颛权,文公不寤,后有子赤之变。一曰,君舒缓甚,奥气不臧,则华实复生。董仲舒以为李梅实,臣下强也。记曰:“不当华而华,易大夫;不当实而实,易相室。”冬,水王,木相,故象大臣。刘歆以为庶征皆以虫为孽,思心蠃虫孽也。李梅实,属草妖。
僖公三十三年《春秋》记载:“十二月,李树和梅树结果。”刘向认为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,这时李树和梅树应该落叶,现在反而开花结果,这近似于草妖(植物反常的灾异)。先开花后结果,经文不记载开花,是记载重要的事情。阴气成就了阳气的事情,象征臣子专权,作威作福。另一种说法是,冬季应当肃杀,反而生长,象征骄横的臣子应当诛杀,却没有执行刑罚。所以冬天开花,象征臣子有邪谋的苗头但未成功;至于结果,就是邪谋成功了。当时僖公已死,公子遂专权,文公不觉悟,后来发生了子赤被杀的变故。又一种说法是,君主过于舒缓,阴阳之气不和谐,那么就会开花结果再度出现。董仲舒认为李树梅树结果,是臣下强盛的象征。记载说:“不该开花而开花,预示更换大夫;不该结果而结果,预示更换相室。”冬季,水旺,木为相,所以象征大臣。刘歆认为各种灾异征兆都是以虫为灾,思心(土)对应的灾异是蠃虫之灾。李树梅树结果,属于草妖一类。
〔12〕惠帝五年十月,桃李华,枣实。昭帝时,上林苑中大柳树断仆地,一朝起立,生枝叶,有虫食其叶,成文字,曰“公孙病已立”。又,昌邑王国社有枯树复生枝叶。眭孟以为,木阴类,下民象,当有故废之家公孙氏从民间受命为天子者。昭帝富于春秋,霍光秉政,以孟妖言,诛之。后昭帝崩,无子,征昌邑王贺嗣位,狂乱失道,光废之,更立昭帝兄卫太子之孙,是为宣帝。帝本名病已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枯杨生稊,枯木复生,人君亡子。”
汉惠帝五年十月,桃树李树开了花,枣树结了果。汉昭帝时,上林苑中有一棵大柳树折断倒在地上,有一天突然竖起来,长出枝叶,有虫子啃咬树叶,形成文字,写的是“公孙病已立”。另外,昌邑国的社庙里有枯树重新长出枝叶。眭孟认为,树木属于阴类,是下层百姓的象征,应当会有被废黜的家族公孙氏从民间接受天命成为天子。昭帝年纪轻轻,霍光执掌朝政,认为眭孟是妖言惑众,杀了他。后来昭帝去世,没有儿子,征召昌邑王刘贺继承皇位,刘贺狂乱无道,霍光废黜了他,改立昭帝的哥哥卫太子的孙子,这就是宣帝。宣帝原名病已。京房《易传》说:“枯杨生稊,枯木复生,人君亡子。”
〔13〕元帝初元四年前45,皇后曾祖父济南东平陵王伯墓门梓柱卒生枝叶,上出屋。刘向以为王氏贵盛,将代汉家之象也。后王莽篡位,自说之曰:“初元四年前45,莽生之岁也,当汉九世火德之厄,而有此祥兴于高祖考之门。门为开通,梓犹子也,言王氏当有贤子开通祖统,起于柱石大臣之位,受命而王之符也。”
汉元帝初元四年,皇后的曾祖父、济南东平陵人王伯的墓门上的梓木柱子,突然长出了枝叶,还向上伸到屋顶外面。刘向认为这是王氏家族显贵兴盛、将要取代汉朝的征兆。后来王莽篡位,自己解释说:“初元四年,是我出生的年份,正赶上汉朝传到第九代皇帝、火德气数已尽的时候,这个祥瑞却出现在我高祖的墓门上。门是开通的意思,梓木好比儿子,这是说王氏应当有个贤能的儿子来开启祖业,从柱石大臣的位置上兴起,接受天命而称王的符兆。”
〔14〕建昭五年前34,兖州刺史浩赏禁民私所自立社。山阳橐茅乡社有大槐树,吏伐断之,其夜树复立其故处。成帝永始元年二月,河南街邮樗树生支如人头,眉、目、须皆具亡发、耳。哀帝建平三年十月,汝南西平遂阳乡柱仆地,生支如人形,身青黄色,面白,头有须发,稍长大,凡长六寸一分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王德衰,下人将起,则有木生为人状。”
建昭五年,兖州刺史浩赏禁止百姓私自建立神社。山阳橐茅乡的神社有一棵大槐树,官吏把它砍断了,当天夜里这棵树又在原来的地方重新立了起来。汉成帝永始元年二月,河南郡街邮的臭椿树长出一个树枝,形状像人头,眉毛、眼睛、胡须都齐全,但是没有头发和耳朵。汉哀帝建平三年十月,汝南郡西平县遂阳乡的柱子倒在地上,生出一个树枝像人的形状,身体青黄色,脸白色,头上有胡须和头发,逐渐长大,总共长到六寸一分。京房在《易传》中说:“帝王的德行衰败时,下面的人将要兴起,就会有树木长出人形状的怪异现象。”
〔15〕哀帝建平三年,零陵有树僵地,围丈六尺,长十丈七尺。民断其本,长九尺余,皆枯。三月,树卒自立故处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弃正作淫,厥妖木断自属。妃后有颛,木仆反立,断枯复生。天辟恶之。”
汉哀帝建平三年,零陵郡有一棵大树倒在地上,树围有一丈六尺,树干长度有十丈七尺。老百姓砍断了它的树根,砍下的树根有九尺多长,全都干枯了。到了三月,这棵树突然自己重新站立起来,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京房在《易传》中说:“抛弃正道而做邪淫之事,怪异的现象就是树木被砍断后又自己连接起来。后妃专权,树木倒下反而立起,断枯又复活。这是上天憎恶这种现象。”
〔16〕元帝永光二年前42八月,天雨草,而叶相摎结,大如弹丸。平帝元始三年3正月,天雨草,状如永光时,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君吝于禄,信衰贤去,厥妖天雨草。”
汉元帝永光二年八月,天上降下草来,叶子相互缠绕成团,有弹丸那么大。汉平帝元始三年正月,天上又降下草,形状和永光年间一样。京房的《易传》说:'君主吝啬俸禄,诚信衰减贤人离去,那种妖异现象就是天上下草。'
〔17〕昭公二十五年“夏,有雊鹆来巢”。刘歆以为,羽虫之孽‘其色黑,又黑祥也,视不明、听不聪之罚也。刘向以为,有蜚有蜮不言来者,气所生,所谓眚也;雊鹆言来者,气所致,所谓祥也。雊鹆,夷狄穴藏之禽,来至中国,不穴而巢,阴居阳位,象季氏将逐昭公,去宫室而居外野也。雊鹆白羽,旱之祥也;穴居而好水,黑色,为主急之应也。天戒若曰,既失众,不可急暴;急暴,阴将持节阳以逐尔,去宫室而居外野矣。昭不寤,而举兵围季氏,为季氏所败,出奔于齐,遂死于外野。董仲舒指略同。
鲁昭公二十五年夏天,有八哥鸟来筑巢。刘歆认为,这是鸟类的灾祸,它们的颜色是黑色,又是黑色的征兆,是君主视觉不明、听觉不聪的惩罚。刘向认为,出现蜚虫和蜮虫不说‘来’的,是气所生成,称为‘眚’;八哥鸟说‘来’的,是气所招致,称为‘祥’。八哥鸟是夷狄地区在洞穴中藏身的禽鸟,来到中原地区,不在洞穴而筑巢,阴处占据阳位,象征季氏将要驱逐昭公,离开宫室而居住在外野。八哥鸟有白色羽毛,是旱灾的征兆;它们穴居而喜欢水,黑色,是君主急躁的应验。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:你已经失去民心,不可以急躁暴虐;如果急躁暴虐,阴势力将执持符节来驱逐你,让你离开宫室而居住在外野。昭公不醒悟,反而举兵包围季氏,被季氏打败,逃亡到齐国,最终死在外野。董仲舒的旨意大致相同。
〔18〕景帝三年十一月,有白颈乌与黑乌群斗楚国吕县,白颈不胜,堕泗水中,死者数千。刘向以为近白黑祥也。时楚王戊暴逆无道,刑辱申公,与吴王谋反。乌群斗者,师战之象也。白颈者小,明小者败也。堕于水者,将死水地。王戊不寤,遂举兵应吴,与汉大战,兵败而走,至于丹徒,为越人所斩,堕死于水之效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逆亲亲,厥妖白黑乌斗于国。”
汉景帝三年十一月,有白颈乌鸦和黑乌鸦成群在楚国的吕县争斗,白颈乌鸦没有取胜,掉进泗水里,死了几千只。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白黑祥的灾异。当时楚王刘戊暴虐叛逆、不讲道义,用刑罚侮辱了申公,和吴王刘濞谋划反叛。乌鸦成群争斗的景象,是军队作战的征兆。白颈乌鸦一方的数量少,说明弱小的一方会失败。掉进水里的现象,预示着将死在水边之地。楚王刘戊没有醒悟,于是起兵响应吴王,与汉朝军队大战,兵败逃跑,到了丹徒,被越人斩杀,这正是掉进水里死去的应验。京房在《易传》中说,违背亲爱亲人的道理,那妖异就是白乌鸦和黑乌鸦在国内争斗。
〔19〕昭帝元凤元年,有乌与鹊斗燕王宫中池上,乌堕池死,近黑祥也。时燕王旦谋为乱,遂不改寤,伏辜而死。楚、燕皆骨肉藩臣,以骄怨而谋逆,俱有乌鹊斗死之祥,行同而占合,此天人之明表也。燕一乌鹊斗于宫中而黑者死,楚以万数斗于野外而白者死,象燕阴谋未发,独王自杀于宫,故一乌水色者死,楚炕阳举兵,军师大败于野,故众乌金色者死,天道精微之效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专征劫杀,厥妖乌鹊斗。”
汉昭帝元凤元年,有乌鸦和喜鹊在燕王宫中的水池上争斗,乌鸦掉进水池死了,这近似于黑色的凶兆。当时燕王刘旦正谋划作乱,却始终没有醒悟,最终认罪自杀。楚国和燕国都是皇室骨肉至亲的藩王,因为骄纵怨恨而图谋叛逆,都发生了乌鸦和喜鹊争斗致死的怪异现象,行为相同,占卜的结果也吻合,这是天人感应的明显表征。燕国是一只乌鸦和喜鹊在宫中争斗,黑色的乌鸦死了;楚国是成千上万只在野外争斗,白色的喜鹊死了。这象征着燕王的阴谋尚未发动,只有燕王在宫中自杀,所以一只黑(水色)乌鸦死去;楚国公开举兵,军队在野外大败,所以众多金(白)色乌鸦死去。这便是天道精微的效验啊。京房在《易传》中说:"擅自征伐劫杀,其凶兆就是乌鸦和喜鹊争斗。"
〔20〕昭帝时有鹈鹕或曰秃鹙,集昌邑王殿下,王使人射杀之。刘向以为,水鸟色青,青祥也,时,王驰骋无度,慢侮大臣,不敬至尊、有服妖之象,故青祥见也。野鸟入处,宫室将空。王不寤,卒以亡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辟退有德,厥咎狂,厥妖水鸟集于国中。”
汉昭帝时期,有一种叫鹈鹕(也叫秃鹙)的水鸟,聚集在昌邑王的宫殿台阶下,昌邑王派人射杀了它们。刘向认为,这种水鸟羽毛是青色的,青色是祥瑞的征兆。当时,昌邑王骑马奔驰没有节制,轻慢侮辱大臣,不尊敬皇帝,而且有服饰怪异的迹象,所以青色祥瑞显现出来以示警告。野鸟进入人的居所,预示宫室将要空虚。昌邑王没有醒悟,最终因此灭亡。京房在《易传》中说:“君主如果斥退有德行的人,他的过失就是狂妄,它的妖异征兆就是水鸟聚集在国都之中。”
〔21〕成帝河平元年前28二月庚子,泰山山桑谷有焚其巢。男子孙通等闻山中群鸟鹊声,往视,见巢{难灬},尽堕地中,有三鷇烧死。树大四围,巢去地五丈五尺。太守平以闻。色黑,近黑祥,贪虐之类也。《易》曰:“鸟焚其巢,旅人先笑后号咷。”泰山,岱宗,五岳之长,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也。天戒若曰,勿近贪虐之人,听其贼谋,将生焚巢自害其子绝世易姓之祸。其后,赵蜚燕得幸,立为皇后,弟为昭仪,姊妹专宠,闻后宫许美人,曹伟能生皇子也,昭仪大怒,令上夺取而杀之,皆并杀其母。成帝崩,昭仪自杀,事乃发觉,赵后坐诛。此焚巢杀子后号咷之应也。一曰,王莽贪虐而任社稷之重,卒成易姓之祸云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人君暴虐,鸟焚其舍。”
汉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初一,泰山郡山桑谷有鸟巢燃烧起来。男子孙通等人听到山中传来成群的鸟鹊叫声,过去一看,发现鸟巢被烈火覆盖,整个掉在地上,里面有三只雏鸟被烧死。那棵树有四人合抱那么粗,鸟巢距离地面五丈五尺高。太守平将此事上报朝廷。鸟巢颜色发黑,接近黑色的怪异现象,属于贪婪暴虐这类征兆。《易经》上说:“鸟巢被烧毁,旅人先是嬉笑,后来嚎啕大哭。”泰山是五岳尊长,历代帝王改朝换代、禀告上天的地方。上天的告诫如同说:不要亲近贪婪暴虐的人,听信他们害人的计谋,否则将会招致鸟巢被烧、害死自己孩子、断绝后代、改朝换代的灾祸。后来,赵飞燕得到宠幸,被立为皇后,她的妹妹被封为昭仪,姐妹两人独享宠爱。听说后宫许美人和曹伟能生了皇子,昭仪大怒,让皇帝把孩子抢过来杀死,连他们的母亲也一并杀掉。成帝驾崩后,昭仪自杀,事情才暴露出来,赵皇后因此被处死。这正是烧毁鸟巢、杀死孩子、后来号哭的应验。另一种说法是,王莽贪婪暴虐却担负国家重任,最终酿成了改朝换代的灾祸。京房《易传》说:“国君暴虐无道,鸟儿就会焚烧自己的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