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2〕襄公二十八年,蔡景侯归自晋,入于郑。郑伯享之,不敬。子产曰:“蔡君其不免乎!日其过此也,君使子展往劳于东门,而敖。吾曰:‘犹将更之。’今还,受享而惰,乃其心也。君小国,事大国,而惰敖以为己心,将得死乎?君若不免,必由其子。淫而不父,如是者必有子祸。”三十年,为世子般所杀。
鲁襄公二十八年,蔡景侯从晋国回来,进入郑国。郑简公设宴招待他,他态度不恭敬。子产说:“蔡君恐怕不能免于祸难吧!前些日子他经过这里时,国君派子展到东门慰劳,他就傲慢。我说:‘他还会改的。’现在回来,接受宴请却懈怠,这是他的本性。作为小国的国君,事奉大国,却把懈怠傲慢当作本性,能有好下场吗?国君如果不能免祸,一定是由他的儿子引起。他行为淫乱,不像父亲的样子,像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儿子造成的祸乱。”三十年,蔡景侯被太子般杀害。
〔13〕襄公三十一年,公薨。季武子将立公子裯,穆叔曰:“是人也,居丧而不哀,在戚而有嘉容,是谓不度。不度之人,鲜不为患。若果立,必为季氏忧。”武子弗听,卒立之。比及葬,三易衰,衰衽如故衰。是为昭公。立二十五年,听谗攻季氏。兵败,出奔,死于外。
鲁襄公三十一年,鲁襄公去世。季武子打算立公子裯为国君,穆叔说:“这个人,居丧期间不悲哀,在悲痛中却有喜悦的脸色,这叫做不合常度。不合常度的人,很少不造成祸患。如果立了他,一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。”季武子不听,最终立了他。等到下葬时,他换了三次丧服,丧服的衣襟像旧丧服一样。这就是鲁昭公。在位二十五年,听信谗言攻打季氏。兵败,出逃,死在外面。
〔14〕襄公三十一年,卫北宫文子见楚令尹围之仪,言于卫侯曰:“令尹似君矣,将有它志;虽获其志,弗能终也。”公曰:“子何以知之?”对曰:“《诗》云‘敬慎威仪,惟民之则’,令尹无威仪,民无则焉。民所不则,以在民上,不可以终。”
鲁襄公三十一年,卫国的北宫文子看到楚国的令尹公子围的仪态,对卫侯说:“令尹看起来像国君了,将会有别的志向;即使实现他的志向,也不能善终。”卫侯说:“您凭什么知道的?”回答说:“《诗经》说‘恭敬谨慎的威仪,是百姓的准则’,令尹没有威仪,百姓就没有准则。百姓不把他当作准则,他却处在百姓之上,不可能善终。”
〔15〕昭公十一年夏,周单子会于戚,视下言徐。晋叔向曰:“单子其死乎!朝有著定,会有表,衣有襘,带有结。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,所以昭事序也;视不过结襘之中,所以道容貌也。言以命之,空貌以明之,失则有阙。今单子为王官伯,而命事于会,视不登带,言不过步,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。不道不恭,不昭不从,无守气矣。”十二月,单成公卒。
鲁昭公十一年夏天,周朝的单子在戚地会盟,目光向下看,说话缓慢。晋国的叔向说:“单子恐怕要死了吧!朝会有固定的位置,会盟有标志,衣服有交领,腰带要打结。会盟和朝见时说的话必须让在标志和位置上的人听到,这是为了显示事务的次序;目光不能超过交领和腰带之间,这是为了引导容貌。说话用来发布命令,容貌用来表明态度,有缺失就会出问题。现在单子是天子的首席大夫,在会盟中发布命令,目光不向上到达腰带,话音不超过一步,容貌不能引导表情,话也听不清楚。不引导容貌就不恭敬,不清楚就不能服从,他没有保存生命的气了。”十二月,单成公去世。
〔16〕昭公二十一年三月,葬蔡平公,蔡太子朱失位,位在卑。鲁大夫送葬者归告昭子。昭子叹曰:“蔡其亡乎!若不亡,是君也必不终。《诗》曰:‘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。’今始即位而适卑,身将从之。”十月,蔡侯朱出奔楚。
鲁昭公二十一年三月,安葬蔡平公,蔡国太子朱站错了位置,位置在卑位。鲁国大夫送葬的回来告诉昭子。昭子叹息说:“蔡国要灭亡了吧!如果不灭亡,这位国君也一定不得善终。《诗经》说:‘不懈怠于职位,百姓才能得到休息。’现在刚即位就处于卑位,自身也会跟着低下。”十月,蔡侯朱逃奔楚国。
〔17〕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翟泉,将以城成周。魏子莅政,卫彪傒曰:“将建天子,而易位以令,非谊也。大事奸谊,必有大咎。晋不失诸侯,魏子其不免乎!”是行也,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,而田于大陆,焚焉而死。
晋国的魏舒在翟泉会合诸侯的大夫,准备修筑成周城。魏子主持政事,卫国的彪傒说:“将要为天子筑城,却改变位置来发号施令,不合道义。大事违背道义,一定会有大灾祸。晋国不会失去诸侯,但魏子恐怕不能免祸吧!”这次行动,魏献子把工程交给韩简子,自己却去大陆打猎,因火灾而死。
〔18〕定公十五年,邾隐公朝于鲁,执玉高,其容仰。公受玉卑,其容俯。子赣观焉,曰:“以礼观之,二君者皆有死亡焉。夫礼,死生存亡之体也。将左右周施,进退俯仰,于是乎取之;朝祀丧戎,于是乎观之。今正月相朝,而皆不度,心已亡矣。嘉事不体,何以能久?高仰,骄也;卑俯,替也。骄近乱,替近疾。君为主,其先亡乎!”
鲁定公十五年,邾隐公到鲁国朝见,他手持玉圭举得很高,脸仰着。鲁定公接受玉圭时放得很低,脸俯着。子赣看到后说:“按照礼来看,两位国君都有死亡之兆。礼,是死生存亡的体现。左右周旋、进退俯仰,都要从礼中取法;朝会、祭祀、丧事、战争,都要从中观察。现在正月相互朝见,却都不合度,心已经死了。嘉礼不体现礼,怎么能长久?高仰,是骄傲;低俯,是衰颓。骄傲接近动乱,衰颓接近疾病。君主是主人,恐怕要先死吧!”
关于各种征兆中的恒雨(连续下雨),刘歆认为就是《春秋》中记载的大雨。刘向认为是洪水。
〔20〕隐公九年“三月癸酉,大雨,震电;庚辰,大雨雪”。大雨,雨水也;震,雷也。刘歆以为三月癸酉,于历数春分后一日,始震电之时也,当雨,而不当大雨。大雨,常雨之罚也。于始震电八日之间而大雨雪,常寒之罚也。刘向以为周三月,今正月也,当雨水,雪杂雨,雷电未可以发也。既已发也,则雪不当复降。皆失节,故谓之异。于《易》,雷以二月出,其卦曰“豫”,言万物随雷出地,皆逸豫也。以八月入,其卦曰“归妹”,言雷复归。入地则孕毓根核,保藏蛰虫,避盛阴之害;出地则养长华实,发扬隐伏,宣盛阳之德。入能除害,出能兴利,人君之象也。是时,隐以弟桓幼,代而摄立。公子翚见隐居位已久,劝之遂立。隐既不许,翚惧而易其辞,遂与桓共杀隐。天见其将然,故正月大雨水而雷电。是阳不闭阴,出涉危难而害万物。天戒若曰,为君失时,贼弟佞臣将作乱矣。后八日大雨雪,阴见间隙而胜阳,篡杀之祸将成也。公不寤,后二年而杀。
鲁隐公九年“三月癸酉日,下大雨,打雷闪电;庚辰日,下大雪”。大雨,就是雨水;震,就是雷。刘歆认为三月癸酉日,按历法是春分后一天,正好是开始打雷的时候,应该下雨,但不应该下大雨。大雨,是经常下雨的惩罚。在开始打雷的八天之内又下大雪,是经常寒冷的惩罚。刘向认为周历的三月,就是现在的正月,应该下雨水,雪夹杂着雨,雷电不应该发生。已经发生了,那么雪就不应该再降。都失去了节令,所以叫做异常。在《周易》中,雷在二月出现,它的卦是“豫”,意思是万物随着雷声从地中出来,都安逸舒适。在八月入地,它的卦是“归妹”,意思是雷又回去。入地就孕育根核,保藏蛰虫,避开盛阴的伤害;出地就养长开花结果,发扬隐藏的,宣扬盛阳的恩德。入能除害,出能兴利,这是君主的象征。这时,鲁隐公因为弟弟桓公年幼,代替他摄政。公子翚看到隐公在位已久,劝他正式即位。隐公不同意,公子翚害怕就改变了说法,于是和桓公一起杀了隐公。上天预见到将要发生的事,所以正月下大雨并打雷闪电。这是阳气没有关闭阴气,出来涉足危难而伤害万物。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,作为君主失去时机,贼臣和佞臣将要作乱。八天后下大雪,阴气看到间隙而胜过阳气,篡位杀君的祸害将要形成。隐公不明白,两年后被杀。
〔21〕昭帝始元元年七月,大水雨,自七月至十月。成帝建始三年秋,大雨三十余日;四年前29九月,大雨十余日。
汉昭帝始元元年七月,发大水,从七月一直下到十月。汉成帝建始三年秋天,大雨下了三十多天;建始四年九月,大雨下了十多天。
〔22〕《左氏传》愍公二年,晋献公使太子申生帅师,公衣之偏衣,佩之金玦。狐突叹曰:“时,事之征也;衣,身之章也;佩,衷之旗也。故敬其事,则命以始;服其身,则衣之纯;用其衷,则佩之度。今命以时卒,閟其事也;衣以尨服,远其躬也;佩以金玦,弃其衷也。服以远之,时以閟之,尨凉冬杀,金寒玦离,胡可恃也!”梁余子养曰:“帅师者,受命于庙,受脤于社,有常服矣。弗获而尨,命可知也。死而不孝,不如逃之。”罕夷曰:“尨奇无常,金玦不复,君有心矣。”后四年,申生以谗自杀。近服妖也。
《左传》记载鲁愍公二年,晋献公派太子申生率领军队,让他穿左右异色的衣服,佩戴金玦。狐突叹息说:“时节,是事情的征兆;衣服,是身体的标志;佩饰,是内心的旗帜。所以如果重视这件事,就应在年初发布命令;如果珍视这个人的身体,就应让他穿纯色的衣服;如果重视他的内心,就应让他佩戴合乎礼制的佩饰。现在在年终发布命令,是阻塞这件事;让他穿杂色衣服,是疏远他本人;让他佩戴金玦,是抛弃他的内心。用衣服来疏远他,用时节来阻塞他,杂色衣服凉薄,冬天肃杀,金玦寒冷,玦象征着诀别,怎么可以依靠呢!”梁余子养说:“率领军队的人,在宗庙接受命令,在社庙接受祭肉,有规定的服装。得不到规定的服装而得到杂色衣服,命令可想而知。如果战死还会落得不孝的名声,不如逃走。”罕夷说:“杂色衣服奇怪不合常规,金玦不能重新得到,国君已经有心思了。”四年后,申生因谗言自杀。这接近于服妖。
〔23〕《左氏传》曰,郑子臧好聚鹬冠,郑文公恶之,使盗杀之,刘向以为近服妖者也。一曰,非独为子臧之身,亦文公之戒也。初,文公不礼晋文,又犯天子命而伐滑,不尊尊敬上。其后晋文伐郑,几亡国。
《左传》说,郑国的子臧喜欢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,郑文公厌恶他,派盗贼杀了他。刘向认为这接近于服妖。另一种说法,这不仅仅是子臧个人的事,也是郑文公的警戒。当初,郑文公对晋文公无礼,又违抗天子的命令攻打滑国,不尊敬上级。后来晋文公攻打郑国,几乎灭亡郑国。
〔24〕昭帝时,昌邑王贺遣中大夫之长安,多治仄注冠,以赐大臣,又以冠奴。刘向以为近服妖也。时王贺狂悖,闻天子不豫,弋猎驰骋如故,与驺奴、宰人游居娱戏,骄嫚不敬。冠者尊服,奴者贱人,贺无故好作非常之冠,暴尊象也。以冠奴者,当自至尊坠至贱也。其后帝崩,无子,汉大臣征贺为嗣。即位,狂乱无道,缚戮谏者夏侯胜等。于是大臣白皇太后,废贺为庶人。贺为王时,又见大白狗冠方山冠而无尾,此服妖,亦犬祸也。贺以问郎中令龚遂,遂曰:“此天戒,言在仄者尽冠狗也。去之则存,不去则亡矣。”贺既废数年,宣帝封之为列侯,复有罪,死不得置后,又犬祸无尾之效也。京房《易传》曰:“行不顺,厥咎人奴冠,天下乱,辟无適巠,妾子拜。”又曰:“君不正,臣欲篡,厥妖狗冠出朝门。”
汉昭帝时,昌邑王刘贺派中大夫到长安,大量制作仄注冠(一种帽子),用来赏赐大臣,又给奴仆戴。刘向认为这接近于服妖。当时刘贺狂悖,听说天子生病,仍然打猎驰骋如常,与车夫、厨子游玩娱乐,骄横傲慢不敬。冠是尊贵者的服饰,奴仆是低贱的人,刘贺无故喜欢制作奇异的帽子,是暴露尊贵的象征。把帽子给奴仆戴,意味着从至尊坠落到低贱。后来昭帝去世,没有儿子,汉朝大臣征召刘贺继位。即位后,狂乱无道,捆绑杀害谏臣夏侯胜等人。于是大臣禀告皇太后,废黜刘贺为庶人。刘贺为王时,又看见大白狗戴着方山冠而没有尾巴,这是服妖,也是犬祸。刘贺问郎中令龚遂,龚遂说:“这是上天的警戒,说在旁侧的人都是戴着帽子的狗。除掉它就能生存,不除掉就会灭亡。”刘贺被废几年后,宣帝封他为列侯,又犯法,死后不得立后,这也是犬祸没有尾巴的应验。京房《易传》说:“行为不顺,其过失是奴仆戴冠,天下大乱,君主没有嫡子继承,庶子被立。”又说:“君主不正,臣子想要篡位,其妖异是狗戴着帽子出朝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