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版书目

梁书 · 卷五十五·列传第四十九

梁书 · 目录

〔15〕太清五年夏四月,纪帅军东下至巴郡,以讨侯景为名,将图荆陕。闻西魏侵蜀,遣其将南梁州刺史谯淹回军赴援。五月日,西魏将尉迟迥帅众逼涪水,潼州刺史杨乾运以城降之,迥分军据守,即趋成都。丁丑,纪次于西陵,舳舻翳川,旌甲曜日,军容甚盛。世祖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于硖口夹岸筑二垒,镇江以断之。时陆纳未平,蜀军复逼,物情恇扰,世祖忧焉。法和告急,旬日相继。世祖乃拔任约于狱,以为晋安王司马,撤禁兵以配之;并遣宣猛将军刘棻共约西赴。六月,纪筑连城,攻绝铁锁。世祖复于狱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,配众一旅,上赴法和。世祖与纪书曰:“皇帝敬问假黄钺太尉武陵王:自九黎侵轶,三苗寇扰,天长丧乱,獯丑冯陵,虔刘象魏,黍离王室。朕枕戈东望,泣血西浮,殒爱子于二方,无诸侯之八百,身被属甲,手贯流矢。俄而风树之酷,万恨始缠,霜露之悲,百忧继集,扣心饮胆,志不图全。直以宗社缀旒,鲸鲵未剪,尝胆待旦,龚行天罚,独运四聪,坐挥八柄。虽复结坛待将,褰帷纳士,拒赤壁之兵,无谋于鲁肃;烧乌巢之米,不访于荀攸;才智将殚,金贝殆竭,傍无寸助,险阻备尝。遂得斩长狄于驹门,挫蚩尤于枫木。怨耻既雪,天下无尘,经营四方,专资一力,方与岳牧,同兹清静。隆暑炎赫,弟比何如?文武具僚,当有劳弊。今遣散骑常侍、光州刺史郑安忠,指宣往怀。”仍令喻意于纪,许其还蜀,专制岷方。纪不从命,报书如家人礼。庚申,纪将侯叡率众缘山将规进取,任约、谢答仁与战,破之。既而陆纳平,诸军并西赴,世祖又与纪书曰:“甚苦大智!季月烦暑,流金烁石,聚蚊成雷,封狐千里,以兹玉体,辛苦行阵。乃眷西顾,我劳如何?自獯丑凭陵,羯胡叛换,吾年为一日之长,属有平乱之功,膺此乐推,事归当璧。傥遣使乎,良所迟也。如曰不然,于此投笔。友于兄弟,分形共气。兄肥弟瘦,无复相代之期;让枣推梨,长罢欢愉之日。上林静拱,闻四鸟之哀鸣;宣室披图,嗟万始之长逝。心乎爱矣,书不尽言。”大智,纪之别字也。纪遣所署度支尚书乐奉业至于江陵,论和缉之计,依前旨还蜀。世祖知纪必破,遂拒而不许。丙戌,巴兴民苻升、徐子初等斩纪硖口城主公孙晃,降于众军。王琳、宋簉、任约、谢答仁等因进攻侯叡,陷其三垒,于是两岸十余城遂俱降。将军樊猛获纪及其第三子圆满,俱杀之于硖口,时年四十六。有司奏请绝其属籍,世祖许之,赐姓饕餮氏。

太清五年夏四月,萧纪率军东下到达巴郡,以讨伐侯景为名,实际打算夺取荆州、陕州一带。听说西魏侵犯蜀地,派他的将领南梁州刺史谯淹回军赴援。五月某日,西魏将领尉迟迥率军逼近涪水,潼州刺史杨乾运献城投降,尉迟迥分兵据守,随即直奔成都。丁丑日,萧纪驻军西陵,战船遮蔽江面,旌旗铠甲映日,军容很盛大。世祖(萧绎)命令护军将军陆法和在硖口两岸修筑两座堡垒,镇守江面以阻断萧纪。当时陆纳的叛乱尚未平定,蜀军又逼近,人心惶惶,世祖很忧虑。陆法和接连告急,十天之内不断。世祖于是从狱中提拔任约,任命他为晋安王司马,撤出禁卫军配给他;并派遣宣猛将军刘棻与任约一起西上赴援。六月,萧纪修筑连营,攻断铁锁。世祖又提拔狱中的谢答仁为步兵校尉,配给他一旅兵力,上赴陆法和处。世祖给萧纪写信说:“皇帝敬问假黄钺太尉武陵王:自从九黎侵扰,三苗寇乱,上天长久降下丧乱,獯戎丑类欺凌,践踏宫阙,王室衰微。朕枕戈东望,泣血西浮,在两地失去爱子,没有八百诸侯相助,身披铠甲,手被流箭贯穿。不久遭遇丧父之痛,万恨缠身,霜露之悲,百忧继集,捶心饮胆,无心求全。只是因为宗庙社稷危如累卵,恶人未除,卧薪尝胆等待天明,恭行天罚,独运四方视听,坐握八种权柄。虽然曾筑坛待将,掀帘纳士,抵御赤壁之敌时没有鲁肃的谋略,烧乌巢之粮时没有咨询荀攸,才智将尽,金帛几乎耗尽,身边无一点帮助,艰难险阻都尝遍。终于斩长狄于驹门,挫蚩尤于枫木。怨耻已雪,天下清平,经营四方,全靠一己之力,正与四方州牧共同享受清静。酷暑炎热,弟你近来如何?文武百官,一定辛苦劳累。现在派遣散骑常侍、光州刺史郑安忠,前去传达我的想法。”又令人向萧纪说明旨意,允许他返回蜀地,专管岷江地区。萧纪不听从命令,回信以家人礼节。庚申日,萧纪的将领侯叡率军沿山准备进攻,任约、谢答仁与他交战,击败了他。不久陆纳被平定,各军都西上赴援,世祖又写信给萧纪说:“大智你辛苦了!季夏暑热,流金烁石,聚蚊成雷,封狐千里,以你这玉体,在行阵中辛苦。我眷顾西边,我多么辛劳!自从獯戎凭陵,羯胡叛变,我年长一日,又有平乱之功,承受众人推戴,事归当璧之人。倘若派遣使者,是我所期盼的。如果说不然,就此搁笔。兄弟之间,分形共气。兄肥弟瘦,不再有相代之时;让枣推梨,永远失去欢愉之日。上林苑中静默,听到四鸟哀鸣;宣室殿中披图,感叹万世永逝。心中爱之,书不尽言。”大智是萧纪的别字。萧纪派遣他所任命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,讨论和好之计,依照先前旨意返回蜀地。世祖知道萧纪必败,于是拒绝不许。丙戌日,巴兴百姓苻升、徐子初等斩杀萧纪的硖口城主公孙晃,降于众军。王琳、宋簉、任约、谢答仁等趁机进攻侯叡,攻陷其三座营垒,于是两岸十余城都投降。将军樊猛俘获萧纪及其第三子萧圆满,都在硖口杀死,时年四十六岁。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除其宗室属籍,世祖同意,赐姓饕餮氏。

〔16〕初,纪将僭号,妖怪非一。其最异者,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,其茎四十有六,靃靡可爱,状似荷花。识者曰:“王敦杖花,非佳事也。”纪年号天正,与萧栋暗合,佥曰“天”字“二人”也,“正”字“一止”也。栋、纪僭号,各一年而灭。

当初,萧纪将要称帝时,出现了不少怪异现象。其中最奇异的是,内寝柏殿的柱子绕节开花,花茎有四十六朵,茂盛可爱,形状像荷花。有见识的人说:“王敦的杖花,不是好兆头。”萧纪的年号天正,与萧栋的年号暗合,大家都说“天”字是“二人”,“正”字是“一止”。萧栋和萧纪僭越称帝,各只一年就灭亡了。

〔17〕临贺王正德,字公和,临川靖惠王第三子也。少粗险,不拘礼节。初,高祖未有男,养之为子。及高祖践极,便希储贰,后立昭明太子,封正德为西丰侯,邑五百户。自此怨望,恒怀不轨,睥睨宫扆,觊幸灾变。普通六年525,以黄门侍郎为轻车将军,置佐史。顷之,遂逃奔于魏,有司奏削封爵。七年526,又自魏逃归,高祖不之过也。复其封爵,仍除征虏将军。

临贺王萧正德,字公和,是临川靖惠王的第三个儿子。从小粗鲁阴险,不拘礼节。当初,高祖没有儿子,收养他为子。等到高祖即位,他便希望成为太子,后来立了昭明太子,封萧正德为西丰侯,食邑五百户。从此他心怀怨恨,常怀不轨之心,窥视皇位,希望发生灾祸。普通六年,以黄门侍郎身份任轻车将军,设置官属。不久,他逃奔到北魏,有关部门上奏削去他的封爵。普通七年,他又从北魏逃回,高祖没有追究他的过错,恢复了他的封爵,并任命为征虏将军。

〔18〕中大通四年,为信武将军、吴郡太守。征为侍中、抚军将军,置佐史,封临贺郡王,邑二千户,又加左卫将军。而凶暴日甚,招聚亡命。侯景知其有奸心,乃密令诱说,厚相要结。遗正德书曰:“今天子年尊,奸臣乱国,宪章错谬,政令颠倒,以景观之,计日必败。况大王属当储贰,中被废辱,天下义士,窃所痛心,在景愚忠,能无忿慨?今四海业业,归心大王,大王岂得顾此私情,弃兹亿兆!景虽不武,实思自奋。愿王允副苍生,鉴斯诚款。”正德览书大喜曰:“侯景意暗与我同,此天赞也。”遂许之。及景至江,正德潜运空舫,诈称迎荻,以济景焉。朝廷未知其谋,犹遣正德守朱雀航。景至,正德乃引军与景俱进,景推正德为天子,改年为正平元年,景为丞相。台城没,复太清之号,降正德为大司马。正德有怨言,景闻之,虑其为变,矫诏杀之。

中大通四年,萧正德任信武将军、吴郡太守。征召为侍中、抚军将军,设置官属,封临贺郡王,食邑二千户,又加左卫将军。但他凶暴日益严重,招集亡命之徒。侯景知道他心怀不轨,就秘密派人引诱劝说,重重地进行结交。侯景送给萧正德书信说:“如今天子年迈,奸臣乱国,法令错乱,政令颠倒,以我看来,必定很快败亡。何况大王您本应是太子,中途被废受辱,天下的义士,私下里都为您痛心。在我侯景的愚忠来看,怎能不忿慨?如今四海惶惶,归心于大王,大王怎能顾及私情,抛弃这亿万百姓!我侯景虽然不勇武,确实想自奋。愿大王答应苍生的期望,体察我的诚心。”萧正德看了信大喜说:“侯景的意思暗合我心,这是上天帮助。”于是答应了他。等到侯景到达长江,萧正德暗中运送空船,假称迎接荻草,用来渡侯景过江。朝廷不知道他的阴谋,还派萧正德守卫朱雀航。侯景到来,萧正德就率领军队与侯景一同前进,侯景推举萧正德为天子,改年号为正平元年,侯景为丞相。台城陷落后,又恢复太清年号,降萧正德为大司马。萧正德有怨言,侯景听说后,担心他生变,假传诏令杀了他。

〔19〕河东王誉,字重孙,昭明太子第二子也。普通二年521,封枝江县公。中大通三年531,改封河东郡王,邑二千户。除宁远将军、石头戍军事。出为琅邪、彭城二郡太守。还除侍中、轻车将军,置佐史。出为南中郎将、湘州刺史。

河东王萧誉,字重孙,是昭明太子的第二个儿子。普通二年,封为枝江县公。中大通三年,改封河东郡王,食邑二千户。授宁远将军、石头城戍卫军事。出任琅邪、彭城二郡太守。回朝授侍中、轻车将军,设置官属。出任南中郎将、湘州刺史。

〔20〕未几,侯景寇京邑,誉率军入援,至青草湖,台城没,有诏班师,誉还湘镇。时世祖军于武城,新除雍州刺史张纟赞密报世祖曰:“河东起兵,岳阳聚米,共为不逞,将袭江陵。”世祖甚惧,因步道间还,遣谘议周弘直至誉所,督其粮众。誉曰:“各自军府,何忽隶人?”前后使三反,誉并不从。世祖大怒,乃遣世子方等征之,反为誉所败死。又令信州刺史鲍泉讨誉,并与书陈示祸福,许其迁善。誉不答,修浚城池,为拒守之计。谓鲍泉曰:“败军之将,势岂语勇?欲前即前,无所多说。”泉军于石椁寺,誉帅众逆击之,不利而还。泉进军于橘洲,誉又尽锐攻之,不克。会已暮,士卒疲弊,泉因出击,大败之,斩首三千级,溺死者万余人。誉于是焚长沙郭邑,驱居民于城内,鲍泉度军围之。誉幼而骁勇,兼有胆气,能抚循士卒,甚得众心。及被围既久,虽外内断绝,而备守犹固。后世祖又遣领军将军王僧辩代鲍泉攻誉,僧辩筑土山以临城内,日夕苦攻,矢石如雨,城中将士死伤者太半。誉窘急,乃潜装海船,将溃围而出。会其麾下将慕容华引僧辩入城,誉顾左右皆散,遂被执,谓守者曰:“勿杀我!得一见七官,申此谗贼,死亦无恨。”主者曰:“奉命不许。”遂斩之,传首荆镇,世祖反其首以葬焉。初,誉之将败也,私引镜照面,不见其头;又见长人盖屋,两手据地瞰其斋;又见白狗大如驴,从城而出,不知所在。誉甚恶之,俄而城陷。

不久,侯景进犯京城,萧誉率军入援,到达青草湖时,台城陷落,有诏令班师,萧誉返回湘州镇所。当时世祖(萧绎)驻军武城,新任雍州刺史张纟赞秘密报告世祖说:“河东王起兵,岳阳王聚粮,共同图谋不轨,将要袭击江陵。”世祖很害怕,于是从小路秘密返回,派遣谘议参军周弘直到萧誉处,督责他的粮草和军队。萧誉说:“各自有军府,为什么忽然要隶属别人?”前后派使者三次,萧誉都不听从。世祖大怒,于是派世子萧方等征讨他,反而被萧誉打败而死。又命令信州刺史鲍泉讨伐萧誉,并写信给他陈述祸福,允许他改过。萧誉不回答,修浚城池,作拒守的准备。他对鲍泉说:“败军之将,形势还有什么勇气可说?想进攻就进攻,不必多说。”鲍泉驻军石椁寺,萧誉率军迎击,不利而回。鲍泉进军到橘洲,萧誉又尽锐进攻,没有攻克。恰逢天黑,士卒疲惫,鲍泉趁机出击,大败萧誉,斩首三千级,溺水死的一万多人。萧誉于是焚烧长沙城郊,驱赶居民入城,鲍泉率军包围。萧誉从小骁勇,有胆气,能安抚士卒,很得人心。被围日久,虽然内外断绝,但防守仍然坚固。后来世祖又派领军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进攻萧誉,王僧辩筑土山俯瞰城内,日夜猛攻,箭石如雨,城中将士死伤大半。萧誉困窘危急,就暗中装备海船,准备突围而出。恰逢其部下将领慕容华引王僧辩入城,萧誉见左右都逃散,就被俘获,他对看守说:“不要杀我!让我见七官(指萧绎)一面,申辩这些谗贼,死也无恨。”主管的人说:“奉命不许。”于是杀了他,将首级传送到荆州镇所,世祖归还其首级埋葬。当初,萧誉将要失败时,私下拿镜子照脸,看不见自己的头;又看见一个高人盖屋,两手撑地俯视他的书斋;又看见一只白狗大如驴,从城中出去,不知去向。萧誉很厌恶这些,不久城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