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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书 · 卷五十四·列传第四十八

梁书 · 目录

〔9〕孝武孝建、大明中,林邑王范神成累遣长史奉表贡献。明帝泰豫元年472,又遣使献方物。齐永明中,范文赞累遣使贡献。天监九年510,文赞子天凯奉献白猴,诏曰:“林邑王范天凯介在海表,乃心款至,远修职贡,良有可嘉。宜班爵号,被以荣泽。可持节、督缘海诸军事、威南将军、林邑王。”十年511、十三年514,天凯累遣使献方物。俄而病死,子弼毳跋摩立,奉表贡献。普通七年526,王高式胜铠遣使献方物,诏以为持节、督缘海诸军事、绥南将军、林邑王。大通元年527,又遣使贡献。中大通二年530,行林邑王高式律陁罗跋摩遣使贡献,诏以为持节、督缘海诸军事、绥南将军、林邑王。六年534,又遣使献方物。

宋孝武帝孝建、大明年间,林邑王范神成多次派遣长史带着表章进贡。明帝泰豫元年,又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。齐武帝永明年间,范文赞多次派使者进贡。梁武帝天监九年,范文赞的儿子范天凯进献了一只白猴子,梁武帝下诏说:“林邑王范天凯远在海外,诚心诚意归服,不远千里前来进贡,实在值得嘉奖。应该赐予爵号,给予荣耀恩泽。可任命为持节、都督缘海诸军事、威南将军、林邑王。”天监十年、十三年,范天凯多次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。不久病逝,他的儿子弼毳跋摩继位,上表进贡。普通七年,林邑王高式胜铠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,梁武帝下诏任命他为持节、都督缘海诸军事、绥南将军、林邑王。大通元年,又派使者进贡。中大通二年,代理林邑王高式律陁罗跋摩派使者进贡,梁武帝下诏任命他为持节、都督缘海诸军事、绥南将军、林邑王。中大通六年,又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。

〔10〕扶南国,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湾中,去日南可七千里,在林邑西南三千余里。城去海五百里。有大江广十里,西北流,东入于海。其国轮广三千余里,土地洿下而平博,气候风俗大较与林邑同。出金、银、铜、锡、沉木香、象牙、孔翠、五色鹦鹉。

扶南国在日南郡南边大海西边的海湾里,距离日南郡大约七千里,在林邑西南三千多里。王城离海五百里。有一条宽十里的江,向西北流,然后向东流入大海。这个国家方圆三千多里,土地低洼但平坦广阔,气候和风俗大致和林邑相同。出产金、银、铜、锡、沉香木、象牙、孔雀和翠鸟、五色鹦鹉。

〔11〕其南界三千余里有顿逊国,在海崎上,地方千里,城去海十里。有五王,并羁属扶南。顿逊之东界通交州,其西界接天竺、安息徼外诸国,往还交市。所以然者,顿逊回入海中千余里,涨海无崖岸,船舶未曾得径过也。其市,东西交会,日有万余人。珍物宝货,无所不有。又有酒树,似安石榴,采其花汁停瓮中,数日成酒。

在扶南的南边三千多里外,有个顿逊国,位于海角上,国土方圆千里,国都离海边十里。这个国家有五个国王,全都附属扶南国。顿逊的东边直通交州,西边连接天竺、安息等境外国家,彼此来往交易。之所以这样,是因为顿逊的海岸深入海中一千多里,南海无边无际,没有海岸,船只无法径直通过。这里的市场是东西方货物交汇之处,每天有一万多人来买卖,珍贵宝物应有尽有。还有一种酒树,样子像安石榴,采摘它的花汁放在瓮中,过几天就酿成了酒。

〔12〕顿逊之外,大海洲中,又有毗骞国,去扶南八千里。传其王身长丈二,颈长三尺,自古来不死,莫知其年。王神圣,国中人善恶及将来事,王皆知之,是以无敢欺者。南方号曰长颈王。国俗,有室屋、衣服,啖粳米。其人言语,小异扶南。有山出金,金露生石上,无所限也。国法刑罪人,并于王前啖其肉。国内不受估客,有往者亦杀而啖之,是以商旅不敢至。王常楼居,不血食,不事鬼神。其子孙生死如常人,唯王不死。扶南王数遣使与书相报答,常遗扶南王纯金五十人食器,形如圆盘,又如瓦塸,名为多罗,受五升,又如碗者,受一升。王亦能作天竺书,书可三千言,说其宿命所由,与佛经相似,并论善事。

在顿逊之外的大海洲中,有一个毗骞国,距离扶南有八千里。传说他们的国王身高一丈二,脖子长三尺,自古以来都不死,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。国王神圣非凡,国内人的善恶以及将来的事情,国王全部都知道,因此没有人敢欺骗他。南方人称他为长颈王。国家的风俗是,有房屋、衣服,吃粳米。他们说的话跟扶南稍有不同。有座山出产黄金,金子直接露在石头上,取之不尽。国法惩治罪人时,在国王面前当场吃掉他的肉。国内不接纳商贩,有去的也会被杀掉吃掉,所以商人们不敢前往。国王常住在楼上,不吃荤腥,也不祭祀鬼神。他的子孙跟普通人一样有生有死,只有国王长生不死。扶南王多次派使者与他通信往来,他常赠送给扶南王纯金制成的、够五十人用的食器,形状像圆盘,又像瓦罐,叫做多罗,容量五升;还有像碗的,容量一升。国王还能写天竺文字,能写大约三千字,讲述他前生缘分的由来,与佛经相似,并且讨论善事。

〔13〕又传扶南东界即大涨海,海中有大洲,洲上有诸薄国,国东有马五洲。复东行涨海千余里,至自然大洲。其上有树生火中,洲左近人剥取其皮,纺绩作布,极得数尺以为手巾,与焦麻无异而色微青黑;若小垢洿,则投火中,复更精洁。或作灯炷,用之不知尽。

又传说扶南的东边界限就是大涨海,海中有个大岛,岛上有个诸薄国,诸薄国的东边有马五洲。再往东行涨海一千多里,到达自然大洲。岛上生长着一种树,树在火中生长,洲附近的人剥取它的树皮,纺线织布,最多只得几尺,用来做手巾,和蕉麻没有差别,只是颜色微微青黑。如果稍微有点污垢,就扔进火里,会变得更加干净。也有人拿它做灯芯,用起来好像烧不完。

〔14〕扶南国俗本裸体,文身被发,不制衣裳。以女人为王,号曰柳叶。年少壮健,有似男子。其南有徼国,有事鬼神者字混填,梦神赐之弓,乘贾人舶入海。混填晨起即诣庙,于神树下得弓,便依梦乘船入海,遂入扶南外邑。柳叶人众见舶至,欲取之,混填即张弓射其舶,穿度一面,矢及侍者,柳叶大惧,举众降混填。混填乃教柳叶穿布贯头,形不复露,遂治其国,纳柳叶为妻,生子分王七邑。其后王混盘况以诈力间诸邑,令相疑阻,因举兵攻并之,乃遣子孙中分治诸邑,号曰小王。

扶南国原来的风俗是人们全身赤裸,只在身上刺花纹,披散着头发,不制作衣服。他们让女人做国王,名字叫柳叶。柳叶年轻强壮,有点像男人。在扶南国的南边有个徼国,有一个事奉鬼神的人名叫混填,他梦见神赐给他一张弓,就乘坐商人的船出海。混填早晨起来就到庙里,在神树下找到了弓,于是按照梦里的情形乘船出海,就到了扶南的一个城外地方。柳叶的民众看见船来了,想夺取它。混填就拉开弓朝他们的船射了一箭,箭穿透了船的一面,射中了侍者。柳叶非常害怕,带领全体民众投降了混填。混填于是教柳叶穿一件从头顶套下的布衣,身体不再暴露。之后他治理这个国家,娶柳叶为妻,生了儿子,分别统治七个城邑。后来的国王混盘况用欺诈和武力离间各个城邑,让他们互相猜疑、产生隔阂,然后出兵攻打并吞并了它们,于是派遣子孙各自治理那些城邑,称之为小王。

〔15〕盘况年九十余乃死,立中子盘盘,以国事委其大将范蔓。盘盘立三年死,国人共举蔓为王。蔓勇健有权略,复以兵威攻伐旁国,咸服属之,自号扶南大王。乃治作大船,穷涨海,攻屈都昆、九稚、典孙等十余国,开地五六千里。次当伐金邻国,蔓遇疾,遣太子金生代行。蔓姊子旃,时为二千人将,因篡蔓自立,遣人诈金生而杀之。蔓死时,有乳下儿名长,在民间,至年二十,乃结国中壮士袭杀旃,旃大将范寻又杀长而自立。更缮治国内,起观阁游戏之,朝旦中晡三四见客。民人以焦蔗龟鸟为礼。国法无牢狱。有罪者,先斋戒三日,乃烧斧极赤,令讼者捧行七步。又以金镮、鸡卵投沸汤中,令探取之,若无实者,手即焦烂,有理者则不。又于城沟中养鳄鱼,门外圈猛兽,有罪者,辄以喂猛兽及鳄鱼,鱼兽不食为无罪,三日乃放之。鳄大者长二丈余,状如鼍,有四足,喙长六七尺,两边有齿,利如刀剑,常食鱼,遇得獐鹿及人亦啖之,苍梧以南及外国皆有之。

盘况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,他立二儿子盘盘继承王位,并把国家大事委托给大将范蔓。盘盘在位三年就死了,国人共同推举范蔓为王。范蔓勇猛健壮,有权谋韬略,凭借武力攻打周边国家,各国都顺服归属,他自称扶南大王。于是建造大船,穷尽涨海(南海),攻打屈都昆、九稚、典孙等十多个国家,开拓疆土五六千里。接下来正准备攻打金邻国时,范蔓染病,派太子金生代替出征。范蔓姐姐的儿子旃,当时担任二千人将,趁机篡夺了范蔓的王位自立为主,派人假扮金生并杀了他。范蔓去世时,还有一个名叫长的婴儿在民间,长到二十岁时,结交国中壮士偷袭杀死了旃。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长而自立。范寻进一步修治国家,建造楼阁台榭供游玩享乐,一天之中早中晚接见三四次客人。百姓用焦蔗、龟、鸟作为进献的礼物。国家法律没有监狱。有罪的人,先斋戒三天,然后烧红斧头让诉讼者捧着走七步。又把金环、鸡蛋投入沸水中,让诉讼者捞取,如果无实情,手就会焦烂,有理的则不会。又在城沟里养鳄鱼,门外圈着猛兽,有罪的人就投喂给猛兽和鳄鱼,如果鱼兽不吃就说明无罪,三天后释放。鳄鱼大的长两丈多,形状像鼍(扬子鳄),有四只脚,嘴长六七尺,两边有牙齿,锋利如刀剑,常吃鱼,遇到獐鹿和人也会吃。苍梧以南和外国都有这种鳄鱼。

〔16〕吴时,遣中郎康泰、宣化从事朱应使于寻国,国人犹裸,唯妇人著贯头。泰、应谓曰:“国中实佳,但人亵露可怪耳。”寻始令国内男子著横幅。横幅,今干漫也。大家乃截锦为之,贫者乃用布。

吴国时期,派遣中郎康泰和宣化从事朱应出使到寻国。寻国的人还都裸着身体,只有妇女穿着贯头衣。康泰和朱应对寻国国王说:“国中确实不错,但人们身体裸露,实在有点奇怪。”寻国这才下令国内男子穿横幅。横幅,就是现在的干漫。富贵人家便裁剪锦缎来做,贫苦人家就用布来做。

〔17〕晋武帝太康中,寻始遣使贡献。穆帝升平元年357,王竺旃檀奉表献驯象。诏曰:“此物劳费不少,驻令勿送。”其后王憍陈如,本天竺婆罗门也。有神语曰“应王扶南”,憍陈如心悦,南至盘盘,扶南人闻之,举国欣戴,迎而立焉。复改制度,用天竺法。

晋武帝太康年间,扶南国王范寻开始派遣使者进贡。穆帝升平元年,国王竺旃檀上呈表章进献驯象。皇帝下诏说:“这些东西耗费人力物力不少,下令不要再送。”后来国王憍陈如,原本是天竺的婆罗门。有神灵对他说:“你应该做扶南王。”憍陈如很高兴,向南到达盘盘,扶南人听说了,全国上下欢欣拥戴,迎接并立他为王。他又改革制度,采用天竺的法度。

〔18〕憍陈如死,后王持梨陁跋摩,宋文帝世奉表献方物。齐永明中,王阇邪跋摩遣使贡献。

憍陈如死后,继位的国王是持梨陁跋摩,在宋文帝时期上表进献地方特产。齐永明年间,国王阇邪跋摩派遣使者前来进贡。

〔19〕天监二年503,跋摩复遣使送珊瑚佛像,并献方物。诏曰:“扶南王憍陈如阇邪跋摩,介居海表,世纂南服,厥诚远著,重译献賝。宜蒙酬纳,班以荣号。可安南将军、扶南王。”

天监二年,跋摩再次派遣使者送来珊瑚佛像,并进献当地特产。皇帝下诏说:“扶南王憍陈如阇邪跋摩,居住在海外,世代统治南方边远地区,他的诚心早已远扬,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珍宝。应该接受他的进贡,并赐予荣耀的称号。可任命为安南将军、扶南王。”

〔20〕今其国人皆丑黑,拳发。所居不穿井,数十家共一池引汲之。俗事天神,天神以铜为像,二面者四手,四面者八手,手各有所持,或小儿,或鸟兽,或日月。其王出入乘象,嫔侍亦然。王坐则偏踞翘膝,垂左膝至地,以白叠敷前,设金盆香炉于其上。国俗,居丧则剃除须发。死者有四葬:水葬则投之江流,火葬则焚为灰烬,土葬则瘗埋之,鸟葬则弃之中野。人性贪吝,无礼义,男女恣其奔随。

现在这个国家的人全都又黑又丑,头发卷曲。他们住的地方不打井,几十户人家共用一个大水池,引水打水。他们信奉天神,神像是用铜铸成的,有两面四手的,也有四面八手的,手里各自拿着东西,有的拿着小孩,有的拿着鸟兽,有的拿着日月。国王出入乘坐大象,嫔妃和侍从也是这样。国王坐时偏斜着身子,翘起一条腿,左膝垂到地上,前面铺着白棉布,上面放着金盆和香炉。国家风俗,守丧期间要剃掉胡须和头发。死者有四种安葬方式:水葬是扔到江河里,火葬是烧成灰烬,土葬是埋入土中,鸟葬是丢弃在荒野。这里的人性格贪婪吝啬,不讲礼义,男女之间随意追逐结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