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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书 · 卷四十·列传第三十四

梁书 · 目录

〔10〕显与河东裴子野、南阳刘之遴、吴郡顾协,连职禁中,递相师友,时人莫不慕之。显博闻强记,过于裴、顾,时魏人献古器,有隐起字,无能识者,显案文读之,无有滞碍,考校年月,一字不差,高祖甚嘉焉。迁尚书左丞,除国子博士。出为宣远岳阳王长史,行府国事,未拜,迁云麾邵陵王长史、寻阳太守。大同九年543,王迁镇郢州,除平西谘议参军,加戎昭将军。其年卒,时年六十三。友人刘之遴启皇太子曰:“之遴尝闻,夷、叔、柳惠,不逢仲尼一言,则西山饿夫,东国黜士,名岂施于后世。信哉!生有七尺之形,终为一棺之土。不朽之事,寄之题目,怀珠抱玉,有殁世而名不称者,可为长太息,孰过于斯。窃痛友人沛国刘显,韫椟艺文,研精覃奥,聪明特达,出类拔群。阖棺郢都,归魂上国,卜宅有日,须镌墓板。之遴已略撰其事行,今辄上呈。伏愿鸿慈,降兹睿藻,荣其枯骴,以慰幽魂。冒昧尘闻,战栗无地。”乃蒙令为志铭曰:“繁弱挺质,空桑吐声,分器见重,播乐传名。谁其均之?美有髦士。礼著幼年,业明壮齿。厌饫典坟,研精名理。一见弗忘,过目则记。若访贾逵,如问伯始。颖脱斯出,学优而仕。议狱既佐,芸兰乃握。抟凤池水,推羊太学。内参禁中,外相藩岳。斜光已道,殒彼西浮;百川到海,还逐东流。营营返魄,泛泛虚舟。白马向郊,丹旒背巩。野埃兴伏,山云轻重。吕掩书坟,扬归玄冢。尔其戒行,途穷土垄。弱葛方施,丛柯日拱。<土遂>柳荑春,禽寒敛氄。长空常暗,阴泉独涌。祔彼故茔,流芬相踵。”

刘显与河东人裴子野、南阳人刘之遴、吴郡人顾协,一起在宫中任职,相互之间既是老师又是朋友,当时的人没有不羡慕他们的。刘显博闻强记,超过裴子野和顾协,当时北魏有人进献一件古代器物,上面有凸起的文字,没有人能识别,刘显按照文字解读,毫无阻碍,考核年月,一字不差,梁高祖非常赞许他。升任尚书左丞,被授予国子博士。外调担任宣远将军、岳阳王长史,代理府国事务,还未上任,又调任云麾将军、邵陵王长史、寻阳太守。大同九年,岳阳王调任镇守郢州,刘显被任命为平西谘议参军,加封戎昭将军。同年去世,时年六十三岁。友人刘之遴启奏皇太子说:“我听说,伯夷、叔齐、柳下惠,如果没有遇到孔子的一句话,那么不过是西山的饿死鬼、东国的被贬斥之人,名声怎能流传后世。确实啊!人活着有七尺之躯,最终不过是一棺之土。不朽的事业,寄托在墓志铭上,胸怀珠玉(才华),却有终老而名声不显的,可为此长叹,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。我痛惜友人沛国刘显,他蕴藏经典学问,精研深奥的义理,聪明颖悟,出类拔萃。如今在郢都去世,魂魄将归故乡,占卜墓地已有日期,需要镌刻墓板。我已经粗略撰写了其生平事迹,现在呈上。恳请殿下大发慈悲,赐予睿智的文辞,荣耀其枯骨,以安慰他的亡灵。冒昧陈述,战栗惶恐无地自容。”(皇太子)于是命令撰写墓志铭道:“(制弓的)繁弱呈现材质,(制琴的)空桑发出声音,(周代的)分器受到重视,演奏音乐传播名声。谁能与之匹敌?是那美好的俊士。童年时就表现出礼仪,成年后学业光明。饱读经典,精研名理。一见不忘,过目成诵。如同访问贾逵,如同询问伯始。脱颖而出,学优而仕。参与议狱而协助,执掌芸兰(秘书省)。在凤池(中书省)挥毫,在太学推动教化。在内参与禁中事务,在外辅佐藩王。斜阳已经上路,陨落在那西游;百川归海,又随东流。忙碌的魂魄返回,像虚舟泛泛。白马走向郊外,丹旐背对巩城。野间的尘埃起落,山上的云气轻重。吕(吕尚)的坟被掩没,扬(扬雄)的墓归于玄冢。您恭敬上路,途穷于土垄。弱葛刚刚蔓延,丛树日益拱立。<土遂>柳在春天发芽,禽鸟寒冷收敛绒毛。长空常常阴暗,阴泉独自涌出。祔葬于先人墓地,流芳相继。”

〔11〕显有三子:莠,荏,臻。臻早著名。

刘显有三个儿子:刘莠、刘荏、刘臻。刘臻早年就有名气。

〔12〕刘之遴,字思贞,南阳涅阳人也。父虬,齐国子博士,谥文范先生。之遴八岁能属文,十五举茂才对策,沈约、任昉见而异之。起家宁朔主簿。吏部尚书王瞻尝候任昉,值之遴在坐,昉谓瞻曰:“此南阳刘之遴,学优未仕,水镜所宜甄擢。”瞻即辟为太学博士。时张稷新除尚书仆射,托昉为让表,昉令之遴代作,操笔立成。昉曰:“荆南秀气,果有异才,后仕必当过仆。”御史中丞乐蔼,即之遴舅,宪台奏弹,皆之遴草焉。迁平南行参军,尚书起部郎,延陵令,荆州治中。太宗临荆州,仍迁宣惠记室。之遴笃学明审,博览群籍。时刘显、韦棱并强记,之遴每与讨论,咸不能过也。

刘之遴,字思贞,是南阳涅阳人。父亲刘虬,是齐朝的国子博士,谥号文范先生。刘之遴八岁能写文章,十五岁举茂才对策,沈约、任昉见了觉得他与众不同。初任宁朔主簿。吏部尚书王瞻曾去拜访任昉,正值刘之遴在座,任昉对王瞻说:“这位是南阳刘之遴,学问优秀尚未出仕,是明鉴之人应当选拔的。”王瞻立即征召他为太学博士。当时张稷新任尚书仆射,托任昉写辞让表,任昉让刘之遴代写,提笔立刻写成。任昉说:“荆南的秀气,果然有异才,以后做官必定超过我。”御史中丞乐蔼,是刘之遴的舅舅,御史台的奏章弹劾,都是刘之遴起草的。升任平南行参军,尚书起部郎,延陵令,荆州治中。太宗(梁简文帝)到荆州,又升任宣惠记室。刘之遴好学明审,博览群书。当时刘显、韦棱都记忆力强,刘之遴每次与他们讨论,都不能超过他。

〔13〕还除通直散骑侍郎,兼中书通事舍人。迁正员郎,尚书右丞,荆州大中正。累迁中书侍郎,鸿胪卿,复兼中书舍人。出为征西鄱阳王长史、南郡太守,高祖谓曰:“卿母年德并高,故令卿衣锦还乡,尽荣养之理。”后转为西中郎湘东王长史,太守如故。初,之遴在荆府,尝寄居南郡廨,忽梦前太守袁彖谓曰:“卿后当为折臂太守,即居此中。”之遴后果损臂,遂临此郡。丁母忧,服阕,征秘书监,领步兵校尉。出为郢州行事,之遴意不愿出,固辞,高祖手敕曰:“朕闻妻子具,孝衰于亲;爵禄具,忠衰于君。卿既内足,理忘奉公之节。”遂为有司所奏免。久之,为太府卿,都官尚书,太常卿。

回朝后任命为通直散骑侍郎,兼任中书通事舍人。升任正员郎,尚书右丞,荆州大中正。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,鸿胪卿,又兼任中书舍人。外放为征西鄱阳王长史、南郡太守,高祖对他说:“你母亲年高德劭,所以让你衣锦还乡,尽养老的道理。”后来转任西中郎湘东王长史,太守职务依旧。起初,刘之遴在荆州府时,曾寄居在南郡官署,忽然梦见前太守袁彖对他说:“你以后会做折臂太守,就住在这里。”刘之遴后来果然伤了手臂,于是来到这个郡任职。遭遇母亲丧事,服丧期满,征召为秘书监,领步兵校尉。外放为郢州行事,刘之遴不愿意外出,坚决推辞,高祖亲笔敕令说:“我听说有了妻子儿女,孝心就淡于父母;有了爵位俸禄,忠心就淡于君主。你既然内心满足,按理就会忘记奉公的节操。”于是被有关部门上奏免职。过了很久,任太府卿,都官尚书,太常卿。

〔14〕之遴好古爱奇,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。有一器似瓯,可容一斛,上有金错字,时人无能知者。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。其第一种,镂铜鸱夷榼二枚,两耳有银镂,铭云“建平二年前5造”。其第二种,金银错镂古樽二枚,有篆铭云“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”。其第三种,外国澡灌一口,铭云“元封二年前109,龟兹国献”。其第四种,古制澡盘一枚,铭云“初平二年191造”。

刘之遴好古爱奇,在荆州收集古器数十上百种。有一件器物像瓯,可容一斛,上有金错文字,当时人没有能认识的。他又向太子进献古器四种。第一种,镂铜鸱夷榼二枚,两耳有银镂,铭文说“建平二年造”。第二种,金银错镂古樽二枚,有篆文铭文说“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”。第三种,外国澡灌一口,铭文说“元封二年,龟兹国献”。第四种,古制澡盘一枚,铭文说“初平二年造”。

〔15〕时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上《汉书》真本,献之东宫,皇太子令之遴与张缵、到溉、陆襄等参校异同。之遴具异状十事,其大略曰:“案古本《汉书》称‘永平十六年73五月二十一日己酉,郎班固上’;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字。又案古本《叙传》号为中篇;今本称为《叙传》。又今本《叙传》载班彪事行;而古本云‘稚生彪,自有传’。又今本纪及表、志、列传不相合为次,而古本相合为次,总成三十八卷。又今本《外戚》在《西域》后;古本《外戚》次《帝纪》下。又今本《高五子》《文三王》《景十三王》《武五子》《宣元六王》杂在诸传秩中;古本诸王悉次《外戚》下,在《陈项传》前。又今本《韩彭英卢吴》述云‘信惟饿隶,布实黥徒,越亦狗盗,芮尹江湖,云起龙骧,化为侯王’;古本述云‘淮阴毅毅,杖剑周章,邦之杰子,实惟彭、英,化为侯王,云起龙骧’。又古本第三十七卷,解音释义,以助雅诂,而今本无此卷。”

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所上呈的《汉书》真本,献给太子,皇太子命令刘之遴与张缵、到溉、陆襄等人参校异同。刘之遴列举了十处不同,大略说:“根据古本《汉书》称‘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,郎班固上’;而今本没有上书年月日字。又根据古本《叙传》号为中篇;今本称为《叙传》。又今本《叙传》载班彪事行;而古本说‘稚生彪,自有传’。又今本纪、表、志、列传不相合为次,而古本相合为次,总成三十八卷。又今本《外戚》在《西域》后;古本《外戚》次《帝纪》下。又今本《高五子》《文三王》《景十三王》《武五子》《宣元六王》杂在诸传秩中;古本诸王悉次《外戚》下,在《陈项传》前。又今本《韩彭英卢吴》述说‘信惟饿隶,布实黥徒,越亦狗盗,芮尹江湖,云起龙骧,化为侯王’;古本述说‘淮阴毅毅,杖剑周章,邦之杰子,实惟彭、英,化为侯王,云起龙骧’。又古本第三十七卷,解音释义,以助雅诂,而今本无此卷。”

〔16〕之遴好属文,多学古体,与河东裴子野、沛国刘显常共讨论书籍,因为交好。是时《周易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毛诗》并有高祖义疏,惟《左氏传》尚阙。之遴乃著《春秋大意》十科,《左氏》十科,《三传同异》十科,合三十事以上之。高祖大悦,诏答之曰:“省所撰《春秋》义,比事论书,辞微旨远。编年之教,言阐义繁,丘明传洙泗之风,公羊禀西河之学,铎椒之解不追,瑕丘之说无取。继踵胡母,仲舒云盛,因循《谷梁》,千秋最笃。张苍之传《左氏》,贾谊之袭荀卿,源本分镳,指归殊致,详略纷然,其来旧矣。昔在弱年,乃经研味,一从遗置,迄将五纪。兼晚冬晷促,机事罕暇,夜分求衣,未遑搜括。须待夏景,试取推寻,若温故可求,别酬所问也。”

刘之遴喜欢写文章,多学古体,与河东裴子野、沛国刘显常一起讨论书籍,因而交好。当时《周易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毛诗》都有高祖的义疏,只有《左氏传》还缺。刘之遴于是著《春秋大意》十科,《左氏》十科,《三传同异》十科,共三十事上呈。高祖非常高兴,下诏答复他说:“我看了你所撰的《春秋》义理,比照事理论述经书,言辞微妙,意旨深远。编年之教,言论阐发,义理繁多,左丘明传承孔子的遗风,公羊高禀受子夏的学说,铎椒的解说不能追及,瑕丘的论述不可取。继踵胡毋生,董仲舒最为兴盛,因循《谷梁传》,刘千秋最为笃实。张苍传《左氏传》,贾谊继承荀卿,源流分道,宗旨不同,详略纷然,由来已久。我过去在年轻时,曾研习品味,自从搁置,至今将近六十年。加上晚冬日短,机事罕暇,夜分求衣,未暇搜求。须等到夏天,再试着推寻,如果温故可以求得,再另外回答你的问题。”

〔17〕太清二年548,侯景乱,之遴避难还乡,未至,卒于夏口,时年七十二。前后文集五十卷,行于世。

太清二年,侯景作乱,刘之遴避难回乡,未到,在夏口去世,时年七十二岁。前后文集五十卷,流行于世。

〔18〕之亨字嘉会,之遴弟也。少有令名。举秀才,拜太学博士,稍迁兼中书通事舍人,步兵校尉,司农卿。又代兄之遴为安西湘东王长史、南郡太守。在郡有异绩。数年卒于官,时年五十。荆士至今怀之,不忍斥其名,号为“大南郡”、“小南郡”云。

刘之亨字嘉会,是刘之遴的弟弟。年少时有美名。举秀才,拜太学博士,逐渐升迁兼任中书通事舍人,步兵校尉,司农卿。又代替兄长刘之遴任安西湘东王长史、南郡太守。在郡中有优异的政绩。几年后死于任上,时年五十岁。荆州士人至今怀念他,不忍心直呼其名,称他为“大南郡”、“小南郡”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