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萧子恪,字景冲,兰陵人,齐豫章文献王嶷第二子也。永明中,以王子封南康县侯。年十二,和从兄司徒竟陵王《高松赋》,卫军王俭见而奇之。初为宁朔将军、淮陵太守,建武中,迁辅国将军、吴郡太守。大司马王敬则于会稽举兵反,以奉子恪为名,明帝悉召子恪兄弟亲从七十余人入西省,至夜当害之。会子恪弃郡奔归,是日亦至,明帝乃止,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。东昏即位,迁秘书监,领右军将军,俄为侍中。中兴二年,迁辅国谘议参军。天监元年,降爵为子,除散骑常侍,领步兵校尉,以疾不拜,徙为光禄大夫,俄为司徒左长史。
萧子恪,字景冲,是兰陵人,齐朝豫章文献王萧嶷的第二个儿子。永明年间,以王子的身份被封为南康县侯。十二岁时,和堂兄司徒竟陵王一起创作《高松赋》,卫军将军王俭看到后觉得他很奇特。最初担任宁朔将军、淮陵太守,建武年间,升任辅国将军、吴郡太守。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起兵反叛,以拥戴子恪为名义,明帝把子恪兄弟和亲信共七十多人全部召进西省,到夜晚准备杀害他们。恰巧子恪放弃郡守职位逃回来,当天也到了,明帝于是停止,任命子恪为太子中庶子。东昏侯即位后,升任秘书监,兼右军将军,不久任侍中。中兴二年,升任辅国谘议参军。天监元年,降爵位为子,被任命为散骑常侍,兼步兵校尉,因生病没有接受任命,改任光禄大夫,不久任司徒左长史。
〔2〕子恪与弟子范等,尝因事入谢,高祖在文德殿引见之,从容谓曰:“我欲与卿兄弟有言。夫天下之宝,本是公器,非可力得。苟无期运,虽有项籍之力,终亦败亡。所以班彪《王命论》云:‘所求不过一金,然终转死沟壑’。卿不应不读此书。宋孝武为性猜忌,兄弟粗有令名者,无不因事鸩毒,所遗唯有景和。至于朝臣之中,或疑有天命而致害者,枉滥相继,然而或疑有天命而不能害者,或不知有天命而不疑者,于时虽疑卿祖,而无如之何。此是疑而不得。又有不疑者,如宋明帝本为庸常被免,岂疑而得全?又复我于时已年二岁,彼岂知我应有今日?当知有天命者,非人所害,害亦不能得。我初平建康城,朝廷内外皆劝我云:‘时代革异,物心须一,宜行处分。’我于时依此而行,谁谓不可!我政言江左以来,代谢必相诛戮,此是伤于和气,所以国祚例不灵长。所谓‘殷鉴不远,在夏后之世。’此是一义。二者,齐梁虽曰革代,义异往时。我与卿兄弟虽复绝服二世,宗属未远。卿勿言兄弟是亲,人家兄弟自有周旋者,有不周旋者,况五服之属邪?齐业之初,亦是甘苦共尝,腹心在我。卿兄弟年少,理当不悉。我与卿兄弟,便是情同一家,岂当都不念此,作行路事。此是二义。我有今日,非是本意所求。且建武屠灭卿门,致卿兄弟涂炭。我起义兵,非惟自雪门耻,亦是为卿兄弟报仇。卿若能在建武、永元之世,拨乱反正,我虽起樊、邓,岂得不释戈推奉;其虽欲不已,亦是师出无名。我今为卿报仇,且时代革异,望卿兄弟尽节报我耳。且我自藉丧乱,代明帝家天下耳,不取卿家天下。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,光武言‘假使成帝更生,天下亦不复可得,况子舆乎’。梁初,人劝我相诛灭者,我答之犹如向孝武时事:彼若苟有天命,非我所能杀;若其无期运,何忽行此,政足示无度量。曹志亲是魏武帝孙,陈思之子,事晋武能为晋室忠臣,此即卿事例。卿是宗室,情义异佗,方坦然相期,卿无复怀自外之意。小待,自当知我寸心。”又文献王时,内斋直帐阉人赵叔祖,天监初,入为台齐斋帅,在寿光省,高祖呼叔祖曰:“我本识汝在北第,以汝旧人,故每驱使。汝比见北第诸郎不?”叔祖奉答云:“比多在直,出外甚疏,假使暂出,亦不能得往。”高祖曰:“若见北第诸郎,道我此意:我今日虽是革代,情同一家;但今磐石未立,所以未得用诸郎者,非惟在我未宜,亦是欲使诸郎得安耳。但闭门高枕,后自当见我心。”叔祖即出外具宣敕语。
子恪和弟弟子范等人,曾经因为有事入宫谢恩,高祖在文德殿接见他们,从容地说道:“我想和你们兄弟说几句话。天下宝贵的帝位,本来就是公共的器物,不是靠强力能得到的。如果没有天命时运,就算有项羽那样的力量,最终也会失败灭亡。所以班彪在《王命论》中说:‘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块金子,但最终还是辗转死在沟壑里。’你们不应该不读这本书。宋孝武帝生性猜忌,兄弟中稍微有点好名声的,没有不找借口用毒酒害死的,遗留下来的只有景和(指前废帝刘子业)。至于朝臣之中,有的怀疑有天命而遭陷害的,冤案接连不断;然而有的怀疑有天命却不能加害,有的不知道有天命而没有被怀疑。当时虽然怀疑你们的祖父,但对他无可奈何。这是怀疑却得不到。还有不被怀疑的,比如宋明帝本来是个平庸被废黜的人,难道是因为被怀疑而得以保全吗?再说我当时已经两岁,他们哪里知道我会有今天?应当知道,有天命的人,不是别人能害得了的,害也害不了。我当初平定建康城时,朝廷内外都劝我说:‘时代变了,人心必须统一,应该有所处置。’我当时按照这个建议去做,谁说不行!我直说自从东晋以来,朝代更替必定互相杀戮,这伤害了和气,所以国运通常不长久。所谓‘殷朝的借鉴并不远,就在夏朝的后代身上。’这是第一层意思。第二,齐朝和梁朝虽然说是改朝换代,但意义与以往不同。我和你们兄弟虽然已经出了五服,但宗族关系并不远。你们不要说兄弟是亲近的,人家兄弟有的关系好,有的关系不好,更何况是五服之内的亲属呢?齐朝创业之初,也是同甘共苦,心腹都在我这里。你们兄弟年轻,按理说不了解。我和你们兄弟,就是情同一家,难道都不念及这一点,而像路人一样吗?这是第二层意思。我有今天,并不是我本意所求。况且建武年间你们家门被屠杀,使你们兄弟陷入困境。我起兵,不仅是为了洗雪自己的门庭耻辱,也是为了给你们兄弟报仇。你们如果能在建武、永元年间拨乱反正,我即使从樊城、邓县起兵,又怎能不放下武器推举拥戴呢?即使我想不停战,那也是师出无名。我现在为你们报了仇,而且时代变了,希望你们兄弟尽忠节来报答我罢了。况且我借着丧乱,取代了明帝的天下,并没有夺取你们家的天下。从前刘子舆自称是成帝的儿子,光武帝说:‘假使成帝复活,天下也不能再得到,何况是刘子舆呢?’梁朝初年,有人劝我诛灭你们,我回答他们就像刚才说宋孝武帝时的事一样:他如果真有天命,不是我能杀得了的;如果没有天命时运,何必突然做这种事,这正好显示自己没有度量。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、陈思王的儿子,侍奉晋武帝能成为晋室的忠臣,这就是你们的事例。你们是宗室,情义与别人不同,正应当坦然相待,你们不要再有自外于我的想法。稍等一段时间,自然会知道我的真心。”另外,文献王(萧嶷)在世时,内斋值班的宦官赵叔祖,天监初年入宫担任台齐斋帅,在寿光省。高祖叫来叔祖说:“我本来在北宅认识你,因为你是旧人,所以常常差遣你。你近来见过北宅的那些郎君吗?”叔祖回答说:“近来多是在值班,外出很少,即使暂时出去,也不能到那里去。”高祖说:“如果见到北宅的那些郎君,告诉他们我的意思:我今天虽然是改朝换代,但情同一家;只是现在根基未稳,所以没有任用各位郎君,不仅是因为我还不太合适,也是想让各位郎君得以安稳。你们只要关起门来高枕无忧,以后自然会看到我的心意。”叔祖随即出去详细传达了高祖的话。
〔3〕子恪寻出为永嘉太守。还除光禄卿,秘书监。出为明威将军、零陵太守。十七年518,入为散骑常侍、辅国将军。普通元年520,迁宗正卿。三年522,迁都官尚书。四年523,转吏部。六年525,迁太子詹事。大通二年528,出为宁远将军、吴郡太守。三年529,卒于郡舍,时年五十二。诏赠侍中、中书令。谥曰恭。
子恪不久出任永嘉太守。回京后被任命为光禄卿、秘书监。又出任明威将军、零陵太守。十七年,入朝任散骑常侍、辅国将军。普通元年,升任宗正卿。三年,升任都官尚书。四年,转任吏部尚书。六年,升任太子詹事。大通二年,出任宁远将军、吴郡太守。三年,在郡舍去世,时年五十二岁。皇帝下诏追赠侍中、中书令。谥号为恭。
〔4〕子恪兄弟十六人,并仕梁。有文学者,子恪、子质、子显、子云、子晖五人。子恪尝谓所亲曰:“文史之事,诸弟备之矣,不烦吾复牵率,但退食自公,无过足矣。”子恪少亦涉学,颇属文,随弃其本,故不传文集。
子恪兄弟共有十六人,都在梁朝做官。有文学才能的,是子恪、子质、子显、子云、子晖五人。子恪曾对亲近的人说:“文史方面的事情,各位弟弟都具备了,不需要我再带领了,我只要退朝后回家吃饭,没有过错就足够了。”子恪年轻时也涉猎学问,很会写文章,但后来放弃了本业,所以没有文集流传下来。
〔5〕子瑳,亦知名太清中,官至吏部郎,避乱东阳,后为盗所害。
子瑳,也在太清年间很有名,官做到吏部郎,为躲避战乱逃到东阳,后来被强盗杀害。
〔6〕子范字景则,子恪第六弟也。齐永明十年492,封祁阳县侯,拜太子洗马。天监初,降爵为子,除后军记室参军,复为太子洗马,俄迁司徒主簿,丁所生母忧去职。子范有孝性,居丧以毁闻。服阕,又为司徒主簿,累迁丹阳尹丞,太子中舍人。出为建安太守,还除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,从事中郎。王爱文学士,子范偏被恩遇,尝曰:“此宗室奇才也。”使制《千字文》,其辞甚美,王命记室蔡薳注释之。自是府中文笔,皆使草之。王薨,子范迁宣惠谘议参军,护军临贺王正德长史。正德为丹阳尹,复为正德信威长史,领尹丞。历官十余年,不出藩府,常以自慨,而诸弟并登显列,意不能平,及是为到府笺曰:“上藩首佐,于兹再忝,河南雌伏,自此重升。以老少异时,盛衰殊日,虽佩恩宠,还羞年鬓。”子范少与弟子显、子云才名略相比,而风采容止不逮,故宦途有优劣。每读《汉书》,杜缓兄弟“五人至大官,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”,常吟讽之,以况己也。
子范字景则,是子恪的第六个弟弟。齐朝永明十年,被封为祁阳县侯,授官太子洗马。天监初年,降爵位为子,被任命为后军记室参军,又担任太子洗马,不久升任司徒主簿,因为生母去世而离职。子范很有孝心,居丧期间因哀伤过度而闻名。服丧期满后,又担任司徒主簿,多次升迁至丹阳尹丞、太子中舍人。出任建安太守,回京后任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、从事中郎。南平王喜爱文学之士,子范特别受到恩遇,南平王曾说:“这是宗室中的奇才。”让子范创作《千字文》,文辞很美,南平王命记室蔡薳为它作注释。从此府中的文书,都让子范起草。南平王去世后,子范升任宣惠谘议参军,护军临贺王萧正德的长史。萧正德任丹阳尹时,又任命子范为正德信威长史,兼丹阳尹丞。历任官职十多年,没有离开过藩王府,常常为此感慨,而各位弟弟都登上了显要职位,心中不平,于是到任时写信说:“上藩的首位辅佐,如今再次担任,在河南委屈任职,从此又得升迁。因为年老与年少时运不同,盛衰日子不同,虽然佩带恩宠,还是为年岁鬓发感到羞耻。”子范年轻时与弟弟子显、子云才名大致相当,但风采、仪容举止不如他们,所以仕途有优劣之分。每次读《汉书》,看到杜缓兄弟“五人做到大官,只有中间弟弟杜钦官位不到却最知名”,常常吟诵讽咏,用来比喻自己。
〔7〕寻复为宣惠武陵王司马,不就,仍除中散大夫,迁光禄、廷尉卿。出为戎昭将军、始兴内史。还除太中大夫,迁秘书监。太宗即位,召为光禄大夫,加金章紫绶,以逼贼不拜。其年葬简皇后,使与张缵俱制哀策文,太宗览读之,曰:“今葬礼虽阙,此文犹不减于旧。”寻遇疾卒,时年六十四。贼平后,世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。谥曰文。前后文集三十卷。
不久又任命为宣惠武陵王司马,没有就任,仍被任命为中散大夫,升任光禄卿、廷尉卿。出任戎昭将军、始兴内史。回京后任太中大夫,升任秘书监。太宗即位后,召他任光禄大夫,加金章紫绶,因受叛贼逼迫没有接受任命。当年安葬简皇后,让他和张缵一起撰写哀策文,太宗阅读后说:“现在葬礼虽然简略,但这篇文章并不比旧时的差。”不久得病去世,时年六十四岁。叛贼平定后,世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。谥号为文。前后有文集三十卷。
〔8〕二子滂、确,并少有文章。太宗东宫时,尝与邵陵王数诸萧文士,滂、确亦预焉。滂官至尚书殿中郎,中军宣城王记室,先子范卒。确,太清中历官宣城王友,司徒右长史。贼平后,赴江陵,因没关西。
两个儿子萧滂、萧确,都年少有文才。太宗在东宫时,曾和邵陵王多次召集萧氏文士,萧滂、萧确也参与其中。萧滂官至尚书殿中郎、中军宣城王记室,比子范先去世。萧确在太清年间历任宣城王友、司徒右长史。叛贼平定后,前往江陵,于是陷没在关西(指西魏或北周统治区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