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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史 · 卷一百九十八·列传第八十五

元史 · 目录

〔16〕黄道贤,泉州人。嫡母唐无子,道贤在襁褓而生母苏以疾去。既长,思念生母,屡请于父,得召之归。道贤竭力养二母,得其欢心。父病笃,道贤昼夜奉汤药,不离膝下,遍求良医,莫效。乃夜祷于天,愿减己一纪之算,以益父寿,其父遂愈。至元统二年1334乃殁,果符一纪之数。道贤居丧尽礼,负土筑坟,庐于墓侧,疏食终制。至元二年1336,有司上其事,旌其门曰“孝子黄氏之门”。

黄道贤是泉州人。他的嫡母唐氏没有儿子,道贤还在襁褓中的时候,他的生母苏氏因为生病离开了家。等他长大后,非常思念生母,多次向父亲请求,终于把生母接了回来。道贤竭尽全力奉养两位母亲,让她们都很开心。父亲病重的时候,道贤日夜伺候汤药,不离身边,到处寻找良医,都没有效果。于是他晚上向天祈祷,愿意减少自己十二年的寿命,来增添父亲的寿命,他的父亲于是病愈了。到了元统二年才去世,果然符合十二年的数目。道贤守丧完全按照礼节,自己背土筑坟,在墓旁搭草棚居住,吃粗食直到服丧期满。至元二年,官员上报了他的事迹,表彰他的家门为“孝子黄氏之门”。

〔17〕史彦斌,邳州人。嗜学,有孝行。至正十四年1354,河溢,金乡、鱼台坟墓多坏。彦斌母卒,虑有后患,乃为厚棺,刻铭曰“邳州沙河店史彦斌母柩”,仍以四铁环钉其上,然后葬。明年,墓果为水所漂,彦斌缚草为人,置水中,仰天呼曰:“母棺被水,不知其处,愿天矜怜哀子之心,假此刍灵,指示母棺。”言讫,涕泣横流,乃乘舟随草人所之。经十余日,行三百余里,草人止桑林中,视之,母柩在焉,载归复葬之。

史彦斌是邳州人。他酷爱学习,有孝顺的品行。元朝至正十四年,黄河泛滥,金乡、鱼台一带的坟墓很多都被冲坏了。史彦斌的母亲去世了,他担心以后会有祸患,就做了厚实的棺材,并在棺材上刻写铭文说“邳州沙河店史彦斌母亲的灵柩”,还用了四个铁环钉在棺材上,然后才下葬。第二年,坟墓果然被水冲走,史彦斌就绑了一个草人,放到水中,仰天大喊:“母亲的棺材被水冲走,不知道在哪里,希望上天怜悯我这悲痛的儿子,借助这个草人,指示我母亲的棺材所在。”说完,泪流满面,于是乘船跟随草人漂流的方向。经过十多天,走了三百多里,草人停在了一片桑树林中,他上前一看,母亲的棺材就在那里,于是把棺材运载回来重新安葬。

〔18〕张绍祖,字子让,颍州人。读书力学,以孝行闻于朝,特授河南路儒学教授。至正十五年1355,奉父避兵山间,贼至,执其父将杀之,绍祖泣曰:“吾父耆德善人,不当害,请杀我以代父死。且若等非父母所生乎,何忍害人父也!”贼怒,以戈击之,戈应手挫钝,因感而相谓曰:“此真孝子,不可害。”乃释之。

张绍祖,字子让,是颍州人。他勤奋读书,努力学问,因为孝顺的品行闻名于朝廷,被特别任命为河南路的儒学教授。至正十五年,他带着父亲到山中躲避兵祸,盗贼来到,抓住了他父亲要杀掉。张绍祖哭着说:“我父亲是年高有德的好人,不应该被害,请杀了我来代替父亲死。况且你们难道不是父母生的吗,怎么忍心杀害别人的父亲呢!”盗贼发怒,用戈击打他,戈碰到他的手反而变钝了,于是被感动,互相说:“这是真正的孝子,不能杀害。”于是释放了他们。

〔19〕李明德,瑞州路上高县人。读书有志操,孝行笃至。至正十四年1354,乱兵陷袁州,因抄掠上高。兵执其父欲杀之,明德泣告曰:“子岂不能代父乎,愿勿害吾父也!”兵遂杀明德,而免其父,后以高寿终。

李明德是瑞州路上高县人。他读书有志向有节操,孝顺的品行特别深厚。至正十四年,乱军攻陷了袁州,趁机抢劫上高。士兵抓住他父亲要杀,李明德哭着说:“儿子难道不能代替父亲吗?求你们别害我父亲!”士兵于是杀了李明德,放过了他父亲,后来他父亲活到高寿去世。

〔20〕张缉,字士明,益都胶州人。性孝友,能诗文。至正七年1347,与兄绅、弟经同领乡荐,由泽州儒学正转泰州幕职,弃之,养亲居扬州。十五年,扬州乱,缉母姬氏方卧病,贼突入卧内,举枪欲刺姬,缉以身蔽姬,枪中缉胁,三日而死。

张缉,字士明,是益都路胶州人。他生性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,擅长写诗作文。至正七年,他和哥哥张绅、弟弟张经一起考中了乡试举人,从泽州的儒学学正调任泰州的幕僚官职,但他放弃了官职,回家奉养父母,居住在扬州。至正十五年,扬州发生动乱,张缉的母亲姬氏正卧病在床,贼人突然闯进卧室,举起枪想要刺杀姬氏,张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母亲,枪刺中了张缉的胁部,三天后他就死了。

〔21〕魏敬益,字士友,雄州容城人。性至孝,居母丧,哀毁骨立。素好施与,有男女失时者,出赀财为之嫁娶;岁凶,老弱之饥者,为糜以食之。敬益有田仅十六顷,一日语其子曰:“自吾买四庄村之田十顷,环其村之民皆不能自给,吾深悯焉。今将以田归其人,汝谨守余田,可无馁也。”乃呼四庄村民谕之曰:“吾买若等业,使若等贫不聊生,有亲无以养,吾之不仁甚矣,请以田归若等。”众闻,皆愕眙不敢受,强与之,乃受而言诸有司。有司以闻于中书,请加旌表。丞相贺太平叹曰:“世乃有斯人哉!”

魏敬益,字士友,是雄州容城人。他天性非常孝顺,给母亲守丧时,悲伤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他一向乐善好施,遇到有男女因为穷结不了婚的,就出钱帮他们操办婚事;碰上灾年,年老体弱没饭吃的人,他就熬粥给他们吃。敬益总共有十六顷田地,有一天对儿子说:“自从我买了四庄村的十顷地,周围村子的人都活不下去了,我非常同情他们。现在打算把这些地还给他们,你好好守着剩下的地,就不会饿肚子了。”于是把四庄村的村民叫来,告诉他们说:“我买了你们的产业,弄得你们穷得没法过日子,有亲人养不起,我太不仁道了,请让我把地还给你们。”大家听了,都目瞪口呆不敢接受,他硬要给他们,他们才收下并报告了官府。官府上报到中书省,请求表彰他。丞相贺太平感叹说:“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啊!”

〔22〕汤霖,字伯雨,龙兴新建人。早丧父,事母至孝。母尝病热,更数医弗能效。母不肯饮药,曰:“惟得冰,我疾乃可愈。”尔时天气甚燠,霖求冰不得,累日号哭于池上。忽闻池中戛戛有声,拭泪视之,乃冰澌也。亟取以奉母,其疾果愈。

汤霖,字伯雨,是龙兴新建人。他早年丧父,侍奉母亲非常孝顺。母亲曾经生病发烧,换了好几个医生都没治好。母亲不肯喝药,说:‘只有找到冰,我的病才能好。’那时天气很热,汤霖找不到冰,连日在水池边哭。忽然听到池中有‘戛戛’的响声,擦干眼泪一看,原来是冰屑。赶紧取来给母亲吃,她的病果然好了。

〔23〕孙抑,字希武,世居晋宁洪洞县。抑登进士第,历仕至刑部郎中。关保之变,挈父母妻子避兵平阳之柏村。有乱兵至村剽掠,拔白刃吓抑母,求财不得,举刃欲斫之。抑亟以身蔽母,请代受斫,母乃得释。而抑父被虏去,不知所之。或语之曰:“汝父被驱而东矣,然东军得所掠民皆杀之,汝慎无往就死也。”抑曰:“吾可畏死而弃吾父乎?”遂往,出入死地,屡濒危殆,卒得父以归。

孙抑,字希武,世代居住在晋宁洪洞县。他考中了进士,历任官职直到刑部郎中。关保之变发生时,他带着父母妻子到平阳的柏村躲避兵乱。有一队乱兵来到村子抢劫,拔出刀来吓唬孙抑的母亲,没有抢到财物,就举起刀要砍她。孙抑急忙用身体挡住母亲,请求让自己代替母亲受刀,母亲这才得以释放。然而孙抑的父亲被乱兵抓走了,不知去了哪里。有人对他说:“你父亲被驱赶着往东去了,可是东边的军队抓到抢来的百姓都会杀掉,你千万不要去送死。”孙抑说:“我怎么能因为怕死就抛弃我的父亲呢?”于是前往,在死地中出入,多次濒临危险,最终找到了父亲并带他回来。

〔24〕石永,绍兴新昌人。性淳厚,事亲至孝。值乱兵掠乡里,永父谦孙年八十,老不能行,永负父匿山谷中。乱兵执其父,欲杀之,永亟前抱父请以身代,兵遂杀永而释其父。

石永是浙江绍兴新昌人。他生性淳朴厚道,侍奉父母非常孝顺。当时遇到乱兵抢掠乡里,石永的父亲石谦孙已经八十岁,年老不能行动,石永就背着父亲藏到山谷里。乱兵抓住了他的父亲,想要杀他,石永急忙上前抱住父亲,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去死,乱兵于是杀了石永而释放了他的父亲。

〔25〕王克己,延安中部人。父伯通殁,克己负土筑坟,庐于墓侧。貊高纵兵暴掠,县民皆逃窜,克己独守墓不去。家人呼之避兵,克己曰:“吾誓守墓三年,以报吾亲,虽死不可弃也。”遂不去。俄而兵至,见其身衣衰绖,形容憔悴,曰:“此孝子也!”遂不忍害,竟终丧而归。

王克己是延安中部人。他父亲伯通去世后,王克己亲自背土堆坟,并在墓旁搭了茅屋守孝。当时有个叫貊高的将领放纵士兵到处烧杀抢掠,县里的百姓都逃走了,唯独王克己守着坟墓不肯离开。家里人喊他躲避兵祸,王克己说:“我发誓要为父亲守墓三年,以此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,就算死也不能放弃。”于是没有离开。不久士兵来了,看到他身穿丧服,面容憔悴,说:“这是个孝子啊!”于是不忍心伤害他,王克己最终守满了三年丧期才回家。

〔26〕刘思敬,延安宜君人。事其继母沙氏、杜氏,孝养之至,无异亲母。父年八十,两目俱丧明,会乱兵剽掠其乡,思敬负父避于岩穴中。有兵至,欲杀思敬,思敬泣言曰:“我父老矣,又无目,我死不足惜,使我父何依乎?”兵怜其孝,不忍杀,父子皆免于难。

刘思敬是延安府宜君县人。他侍奉继母沙氏和杜氏,孝顺供养到极致,和亲生母亲没有区别。他的父亲八十岁了,两只眼睛都失明了,正赶上乱兵抢夺他家乡的财物,刘思敬背着父亲躲在山洞里。有士兵追到,想要杀思敬,思敬流着泪说:“我父亲年纪大了,又没有眼睛,我死了没什么可惜的,但让我父亲依靠谁呢?”士兵被他的孝心感动,不忍心杀他,父子俩都得以免遭祸难。

〔27〕吕祐,字伯通,晋安人。至正二十六年1366,郡城破,有卒入其室,拔白刃胁其母林氏索财宝不得,挥刃欲斫母。祐急以身蔽母,而夺其刃,手指尽裂,被伤仆地。良久而苏,开目视母曰:“母幸无恙,我死无憾矣。”遂瞑目死。

吕祐,字伯通,是晋安人。至正二十六年,郡城被攻破,有个士兵闯进他屋里,拔出明晃晃的刀威胁他母亲林氏,逼她交出财宝,没得逞就要挥刀砍他母亲。吕祐急忙用身体护住母亲,同时去夺刀,手指全被割裂,受伤倒在地上。过了好一阵子才醒过来,睁开眼睛看着母亲说:“娘幸好没事,我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。”说完就闭上眼睛死了。

〔28〕周乐,温州瑞安人。宋状元坦之后,父日成,通经能文。海贼窃据温州,拘日成置海舟上,乐随往,事其父甚谨。一日贼酋遣人沉日成于水,乐泣请曰:“我有祖母,幸留父侍养,请以己代父死。”不听,乐抱父不忍舍,遂同死焉。

周乐是温州瑞安人,宋代状元周坦的后代。他父亲叫周日成,精通儒家经典,擅长写文章。海贼占据了温州,抓住了周日成,把他关押在海船上,周乐跟着一起去,侍奉父亲非常小心周到。有一天,贼寇首领派人要把周日成丢进水里淹死,周乐哭着请求说:“家里还有祖母,希望留下父亲照顾她,请让我代替父亲死吧。”贼寇不答应,周乐抱着父亲不肯放手,于是父子俩一起被淹死了。